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年。
林北最近很烦。
确切地说,是被烦了一年多了,最近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事情还要从去年年初说起。那时候她刚把公司一个并购案做完,业界一片叫好,股价蹭蹭往上涨。
结果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媒体,在报道里顺带提了一句“林董事长还是单身”,这下可好,捅了马蜂窝了。
先是那些合作方的老板,开会开到一半突然问她“林总喜欢什么样的”,她以为是工作上的问题,回了句“能赚钱的”。
对方愣了半晌,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来才知道,人家是想给她介绍对象。
然后是那些股东,一个个打着“关心董事长”的旗号,今天送个“侄子”来实习,明天带个“外甥”来参观。
有一个甚至直接把男模塞进了她办公室,说是“新来的助理”。
林北看了一眼,连Excel都不会用,直接让保安把人请了出去。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她出差,推开酒店房门,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只穿浴袍的男人。
那男人见她进来,摆了个自认为很性感的姿势,冲她眨了眨眼:“姐姐,我今晚是您的…”
话没说完,林北已经掏出手机打给了前台:“我房间里有个不认识的人,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原来是当地合作方的手笔。
对方还一脸理所当然地打电话来解释:“林总别见怪,我看您身边也没个人,就想着…这个要是不喜欢我再给您换一个?”
可把林北气得不行,虽说她原来在这方面名声就不太好,但这毕竟是私事。
男的不要他们就塞女的,手段五花八门,理由倒是出奇地一致——林董您这么优秀,身边怎么能没人照顾?
她身边干嘛一定要有人照顾?她又不是瘫了,再说了这不还有许清宴嘛。
林北很不爽。
更让她不爽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她身边那个“人”,不可能是许清宴。
许清宴在她身边,到今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五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一遍。
但就是没人觉得他俩是认真的。
“许医生?董事长身边那个?”饭桌上有人提起他,语气轻飘飘的,“长得确实不错,但那种人,玩玩而已嘛。”
“董事长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真跟一个小医生定下来?”
“也就是个高级一点的…”说话的人比了个大家都懂的手势,哄堂大笑。
这些话他们自然不敢当着林北的面说,可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传到了许清宴的耳朵里,但他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圈子不同。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实验、门诊、课题、论文,排得满满当当。
他是他们医院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医生,院里好几个老教授都夸他是“不可多得的医学天才”。
去年刚发了一篇顶刊,今年又在申一个国家级的课题,忙得脚不沾地。
但不管多忙,他每周总有那么两三天,会出现在林北身边。
有时候是来送他亲自做的饭,装在保温盒里,趁手实验的间隙送过来,放下就走。
有时候是来接人,林北加班到半夜,他就在楼下等着,车里放着热好的粥。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翻自己的医学期刊,等她开完会,一起回家。
五年了,雷打不动。
没人知道他跟林北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是男朋友吧,林北从来没承认过。那些塞人的合作方股东们,也不是不知道许清宴这个人,但所有人都觉得,那就是个“跟”。
这天许清宴去接林北,在走廊里听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聊天,其中一个说:“董事长身边那个小白脸,也不知道还能待多久。”
另一个笑了:“脸是长得不错,难怪董事长喜欢。”
许清宴从他们身边走过,面不改色。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他在意的只有林北。
那天下午,林北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脸色黑漆漆的。
“怎么又有人惹你生气了?”许清宴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抬头看她。
“嗯。”林北冷着脸,“开会就开会,好好的又开始给我扯哪家的侄子、外甥了,一群老家伙公私不分,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许清宴轻笑出声,语气平淡:“第几回了?”
“记不清了。”
林北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许清宴当她累了,便没再说话,继续看他的期刊杂志。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清宴。”林北忽然开口。
“嗯?”
“我们认识几年了?”
许清宴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五年。”他说。
“五年。”林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有没有听人说过,你像被我包养的小白脸?”
许清宴笑了,把期刊合上,看着她。
“听过。”他说,“不止一次。”
“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气的。”他耸耸肩,“我又不是。”
林北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的五官是好看的,但不是那种精致的、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而那种让人看着舒服的好看、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让人喜欢。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身上那种气定神闲的劲儿。
五年了,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过那种“低人一头”的局促。他是来陪她的,不是来依附她的。
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骄傲。他的骄傲不是挂在脸上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林北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许清宴。”她又叫他。
“嗯?”
“你就不想要个说法?”
许清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给吗?”他反问。
林北没回答。
许清宴笑了笑,站起来。
“你给,我就接着。你不给,我就等着。”帮她倒了杯水放在面前,“反正又不亏。”
说完就又坐回去,拿起那本期刊看了起来。
林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刘秘书,今天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她顿了顿,“对,全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清宴抬头看她,有些意外:“准备干嘛?”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民政局去不去?”
“去民政局?”许清宴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平静,“做什么?”
林北站起来,把手机丢包里,难得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说呢?”
……
许清宴站在婚姻登记处,手里攥着身份证,看着林北在窗口填表,整个人都是懵的。
结婚?
林北要跟他结婚?
他掐了自己一把。
是疼的。
不是做梦。
他又掐了一把。
还是疼的,真不是做梦?
“你掐自己干嘛?”林北填完表,看着他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样,皱了皱眉。
“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许清宴说。
林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
许清宴捂着脸,看着她转身继续办手续的背影,傻乎乎地笑了。
五年了。
他没问过,她也没说过。
两个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了五年。
他还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没想到今天——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的时候,许清宴低头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从容淡定,一个眉眼弯弯。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笑起来这么好看过。
“傻了?”林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点。”许清宴说,拿着他那本结婚证看了又看,“我…能发朋友圈吗?”
林北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当然。”
许清宴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打码、编辑文案、措辞改来改去,怎么改都觉得不够完美。
林北看他那副严谨的模样只觉好笑,上前撞了一下他的肩,“诶,你说我也发个怎么样?”
“好啊,好啊。”
许清宴点头如捣蒜,林北这一句直接撞在了他的心巴上,毕竟两人圈子不同,他朋友圈的公开和林北朋友圈的公开自然是不同的。
他刚刚还在想他们结婚的这个消息需要多久才能从他的朋友圈渗透到她的圈子里呢,这下好了,林北竟然也打算发,他忍不住又掐了自己一把,心说: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许清宴这边正美着呢,结果…林北掏出手机…打开的却不是朋友圈,而是…打了个电话…
嗯?
“刘秘书,集团官网首页,把我刚拍给你的照片发上去。”她顿了顿,“对,现在就放。公众号也同步推。”
挂了电话,她看着许清宴。
“满意了?”
许清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他没想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官宣?
“谢谢你。”他声音有点哑。
林北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走了,叫小南他们回家吃饭。”
“等等。”许清宴松开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本本,又看了看她。
(^○^)“老婆。”他叫了一声。
(¬_¬)林北脚步一顿。
\(^o^)/“老婆老婆老婆。”许清宴连着叫了好几声,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_~;)林北深吸一口气。
(~_~;)“回家。”
٩(˃̶͈̀௰˂̶͈́)و“好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