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穿林而过,车轮辗过落叶,发出细碎声响。
那车夫身着劲装,衣衫整洁,腰间金玉佩饰。一个赶车的车夫尚且如此华贵,车中之人又该是何等尊荣?
车厢之内,坐着一名年轻男子,华服锦袍,气度不凡,眉宇间却笼着阴郁之色。
他左臂衣袖卷起,露出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痕,皮肉翻卷,隐隐透着血丝。
男子取出一只瓷瓶,倾出些许药粉,洒在伤口之上。药粉触肤,立时渗入。他眉头微皱,只取白布,将左臂层层裹好。
此人非他,正是金翎庄弟子奉贤先。
那日他上飞云堡,目中无人,言语挑衅,终被孟云慕一剑伤了左臂,又遭范古击退,狼狈而归。
奉贤先自齐云城离开,并未即刻回转金翎庄。
他寻了一处僻静客栈,提笔修书,寄与庄主上官涟。
书信中言及齐云城沈府一案的调查经过,至于他上飞云堡寻衅之事,却只字未提。
马车行在道中,车夫在外低声道:“少爷,有人来了。”
奉贤先侧耳细听,远处马蹄声渐近,便道:“我听见了。”
车夫又道:“是赵兄。”
不多时,五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马上之人,正是赵从冥,其后四骑,乃蒲尽与罗氏三兄弟。
赵从冥一众赶上马车,勒马跟在车后,一同前行。
半个时辰后,马车靠路边树荫停下。赵从冥翻身下马,走近车旁,拱手施礼道:“奉公子,小人到了。”
车内奉贤先声音传出:“事都办妥了?”
赵从冥恭声道:“小人已按公子吩咐,一一办妥。”
赵从冥,罗氏兄弟,与蒲尽,皆是奉贤先之父奉封禹麾下江湖豪客,平日里听命行事。奉贤先既是少主,赵从冥自然也俯首帖耳。
奉贤先暗中授意赵从冥等人在江湖上散布不利孟空的流言,意在败坏飞云堡声名。
赵从冥领命后,一路赶赴青莲峰,便将那些恶语传出。
小至茶肆,大至驿道,无不耳闻。
奉贤先自马车中缓步而出,赵从冥忙迎上前,将他们与王元湖交手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奉贤先听罢,颔首道:“招揽王元湖,此计甚妙。你大可直言告诉他,乃是奉家有意请他过来,与你们一同为我效命。”
赵从冥躬身道:“小人未得公子明令,不敢擅以奉家名义行事。”
奉贤先目光落在赵从冥身上,颇觉满意,又问道:“江湖上那藏宝图的消息,可是家父命你们散播出去的?”
赵从冥摇头道:“奉老爷从未下过此令。”
奉贤先微微点头,心忖:抹黑孟空名声,也有父亲授意。我本对金翎庄外诸派不屑一顾,只当是小事一桩。奇是这藏宝图传闻,却似凭空冒出。
飞云堡一事之后,奉贤先对飞云堡恨之入骨,恨不得立时踏平了它。只是眼下,他还有事要做。
赵从冥拱手问道:“奉公子命我等在此地会面,从方位来看,公子可是要往西而行?”
奉贤先道:“不错,我正要去梦谷一趟。”
赵从冥忙道:“可需我等几人同行护卫?”
奉贤先一挥手:“不必。你可先去寻我父亲,或者去做你想做的事。”
赵从冥躬身应道:“是。”
罗氏三兄弟与蒲尽俱在一旁,并无言语。他们听从赵从冥号令,从不擅自插嘴。
罗三目光一转,落在旁边歇息的车夫身上。
那车夫正伸展手脚,动作矫健。
罗三暗自打量,只见车夫双目精光内敛,气息沉稳,分明不是寻常车夫。
罗三心忖:奉家手下,到底藏了多少武林高手?
一柱香后,奉贤先重登马车,朝梦谷方向而去。赵从冥几人目送车影渐没于林间,方才转身,另择路径离去。
梦谷居西南,谷地幽深,丘陵起伏,竹楼错落其间。
此时谷中人来人往,几名女子腰系彩带,裙摆绣银铃,行走间叮铃作响,正往河边浣衣而去。
不远处,一株古藤盘虬,藤下围着几位谷民。
忽有一女子缓步行来。她上身黑底朱砂短衣,仅及腰际,紧贴肌肤,酥胸高耸,曲线毕露。雪白颈间一串银丝,坠着血红琥珀。
下着赤黑相间百褶短裙,裙边绣满蛊纹。女子腿长笔直,肤色莹白如玉,脚腕系着银铃,随步履叮当轻响。
她发髻高挽,斜插一支黑玉簪,眉目间自带一股清冷威仪,行走间裙摆微扬。
谷民见那女子款款而来,忙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声悄语:“谷主来了。”
女子行至古藤之下,只见一名年迈婆婆盘坐地上,面容扭曲,显是痛楚难当。
女子对年迈婆婆道:“阿婆,腿疾可是又犯了?”
婆婆颤巍巍抬起头,声音发抖:“本来,老身服了谷主您赐的药,好些日子不曾发作。哪知今儿又疼得钻心……”
女子闻言,纤指自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药丸,递到婆婆掌心,轻声道:“再服一枚,明日我再给你送些药来。”
婆婆接过碧绿药丸,神情满是感激,颤声道:“多谢谷主关怀,老身又给您添麻烦了……”说着便要跪下叩谢。
女子玉臂一伸,轻轻扶住婆婆,柔声道:“谷中老人,便是我阮氏亲人,怎能不管?”
婆婆闻言,眼眶湿润,连声道谢不止。
藤下众人见谷主如此,皆是心生暖意。
女子又朝旁行去,走得几步,只见一位少妇怀抱婴儿,婴儿啼哭不止。
女子柔声问道:“阿姐,你家小娃儿,可是病了?”
少妇眼眶湿润,道:“家中穷苦,我又产不出奶水,孩儿定是饿得慌了。”
女子闻言,蹲下身来,轻柔抱过婴儿。她纤手解开短衣前襟,衣襟朝下一拉,顿时露出雪白丰盈的双乳。
那一对美乳高耸,嫣红乳尖微颤。女子将她那殷红乳头对准婴儿小嘴,婴儿立时贪婪吮住,啧啧有声。
女子二指轻点自己乳根穴位,口中默念蛊咒。须臾间,乳尖渐渐挺立,微微胀大,雪白乳肤上渗出细密汗珠。
她低低一哼,那嫣红乳尖竟缓缓渗出雪白乳汁。婴儿吮得更急,哭声渐止,喉间只余吞咽之音。
少妇见此情景,感激得泪如雨下,颤声道:“有劳谷主,妾身无以为报!”
那婴儿含住女子乳头,吮得“咕咕”有声,乳汁偶有溢出,滴着女子雪白大腿淌下,晶亮一片。
路过男子见此,皆是血脉贲张,驻足偷窥,却又不敢久留,唯恐失了礼数,于是乎匆匆低头走开。
直待婴儿吃得香甜,小脸红扑扑,再不啼哭,女子方将他轻轻移开。
婴儿小嘴一松,女子那嫣红乳尖微微一颤,带出一缕银丝般的乳汁,悬在空中,缓缓滴落。
女子将婴儿递回少妇怀中,低头将自己裸露的饱满双峰,纳入短衣之内,整理衣襟,神情略带疲色。
少妇泪眼婆娑,哭着道:“这催乳秘术,乃是损耗元气之法,谷主您何苦舍身为妾身这般?”
阮魅将衣襟理好,安慰道:“阿姐莫要忧心。此术虽费些真元,却无大碍。明日你来我家中,我再给你些粮食,好生养着身子。”
少妇哽咽道:“谷主大恩,妾身永世不忘!”作势要跪下。
阮魅伸手将她轻轻扶起,淡淡一笑,秋波柔和:“梦谷的子民,便是我阮魅的骨肉亲人。无论何等难事,有我在,定不叫你们受苦。”
自阮魅接掌梦谷谷主之位,对谷中老幼皆爱护备至,谷民无不感其恩德,心服口服。
阮魅身为梦谷谷主,时常亲往谷中各处,探望谷民,问寒问暖。凡有难处,她无不尽力相助。
近来一场水灾波及梦谷四周,田亩尽遭淹没,收成大减。谷中粮仓日渐见底,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阮魅见此情景,心下不忍,便带了梦谷弟子,挨家挨户送些存粮,分些药材。
阮魅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模样,面上不露半分沮丧。纵然有粮荒水患,她也不肯让谷民瞧出半点愁容。
唯有夜深人静之时,她才坐在床沿,暗自长叹。
她夫君陈章卧在榻上,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疼惜:“魅儿,遇着难事,莫要硬撑,愁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阮魅转头望去,烛光映着陈章的脸,清俊却越发苍白。
几年前他忽染奇疾,体魄日渐衰弱。
她试过百般法子,蛊术、药石、甚至远赴求医,皆无济于事。
如今阮魅夫君病情又有加重之势,每每夜里咳嗽不止,气息微弱,直叫她心如刀绞。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柔声道:“夫君莫忧,我自有分寸。梦谷上下安稳,你身子好起来,才是头等大事。”
陈章苦笑一声,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强撑着……可我这身子,怕是拖累你了。”
阮魅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水光。
阮魅遍访名医,终得一秘法,可暂缓陈章病势。此法需以三种罕世奇物合炼,名唤“三元丹”。
其一为血玉蛊心,乃阮魅以自身玄阴之体精血饲养而成。那蛊虫初生如米粒,阮魅日日以心头血滴喂养,需耗去半年光阴,方才养成一枚蛊心。
其二为紫灵雪参,此参生于极寒雪峰,根须紫气缭绕,百年方出一株,世间寥寥无几。
其三为火凤珠,出自南海一孤岛火山脉中。那岛上烈焰遍布,一株奇异植株扎根熔岩,结出龙眼大小的赤红果实,名唤火凤珠。
阮魅将三物依药性先后投入丹炉,炉火须以真气不间断催动。她守在炉边,七日七夜不曾合眼。
七日后,炉开丹成,一枚三元丹通体晶莹,隐有三色光华流转。阮魅取丹喂与陈章服下,果然病势稍缓,只是此丹只能治标,难除病根。
阮魅为炼三元丹,真个倾尽所有。
那紫灵雪参世间罕有,她四处奔走,费尽心机,也只求得两株;火凤珠更奇,她辗转托人,砸下重金,才勉强购得一枚。
陈章见阮魅为了他,不惜耗费巨大,不禁心痛如刀割,道:“娘子,我这条残命,怎值得你费这般心血?”
阮魅安抚道:“夫君莫说胡话,你的病定能治好。”
陈章叹道:“娘子,人的生死自有天定。我陈章此生能遇着你,已是死而无憾了。”
阮魅摇头,声音虽轻,但坚定:“夫君莫要灰心,定还有法子。我阮魅绝不放弃。”
阮魅巡过梦谷一遭,对谷中老幼或赠药石,或分米粮,方才转身朝自家归去。
一路上,她虽心事重重,面上却依旧温婉从容。
谷中竹影婆娑,阮魅裙摆微扬,脚腕银铃随步而动,她将满腹忧思掩在银铃声中。
一年前,她费尽心血,炼成那枚三元丹,喂与陈章服下。
陈章服后,果然病势大减,气色红润,咳嗽也少了许多。
阮魅见他日渐好转,心中方有了些许安慰。
谁知如今药效渐尽,陈章旧疾复发,比先前更见沉重。
陈章气息微弱,连起身都费力。
阮魅每每守在榻边,听他喘息,心痛不已,却宽慰陈章道:“夫君莫忧,总有法子医好的。”
血玉蛊心,阮魅以自身玄阴精血,虽耗去半年心力,但可炼成;那紫灵雪参与火凤珠,是世间罕有,千金难求。
偏又赶上水灾肆虐,谷中田亩多毁。雪上加霜的是,水患之后,疫病又起,谷里老幼染病者众,孩童哭声不绝。
阮魅虽是奇女子,可这一桩桩事压来,饶她意志似石,也觉心力交瘁。
她心底深处,已隐隐生出崩溃之感。
阮魅一路思绪纷乱,想着夫君病情,又想着谷中粮荒。直至耳边响起一声:“师父,我们到了。”
阮魅回神,方知已至梦谷宫殿门前。
那说话的,乃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梳着双短髻,短衣短裙,腰间别一根银亮长鞭,正是她弟子之一——祝丝瑶。
阮魅颔首,柔声道:“今日有劳瑶儿了。为师先去歇息,你自去忙吧。”
祝丝瑶应道:“是。”说罢扭身离去。
阮魅目送她身影远去,方缓缓转身,步入宫殿。
此宫乃历代谷主居所,唤作西梦宫。自先祖开谷至今,已传数百载,历经风雨剥蚀,宫墙斑驳。
宫门两侧,石壁上雕满蛊蛇、曼陀罗、血凤凰诸般图腾,线条诡谲。
阮魅莲步轻移,缓缓步入这古宫殿之中。
前殿殿顶覆以黑玉瓦,幽光沉沉;殿中铺黑红相间织锦地毯。
殿正中偏北,高台耸立,乃整块铁血木雕成。座身刻一头九尾狮,狮尾盘绕座背,血红纹路蜿蜒,望之慑人。
台前设玉制长案,长九尺,宽三尺,案面莹润如镜,映得人影清清楚楚。
阮魅莲步缓登高台,裙摆轻摇,脚腕银铃叮当作响。她缓缓落座,丰臀压在锦垫之上,双腿交叠,修长大腿在短裙下尽显轮廓,腿肉紧实饱满。
短衣前襟因坐姿微微绷紧,只见她美乳高耸,乳肤莹白。
阮魅玉手轻抬,抚过案上文书,细细读来;她神色沉静,偶现一丝疲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