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到的时候,顾景行正坐在妇产科诊室外的长椅上。
走廊里全是孕妇和陪同的家属,偶尔有小孩跑来跑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奶香味。顾景行坐在角落里,戴着一顶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的是一件宽松的深色卫衣——不是他平时的风格,倒像是刻意把自己裹得让人认不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挂号单,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宴站在走廊转角处,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
助理查到的信息很模糊——私人医生的记录走的是特殊渠道,查不到具体内容,只知道顾景行在过去两周内频繁出入這家私立医院的妇产科。
妇产科。
这三个字当时在沈宴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荒谬。
顾景行?妇产科?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親眼看著那個人坐在婦產科診室門口,手里攥着挂号单,身邊坐的全是挺着肚子的孕妇。
沈宴走了过去。
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在看到沈宴的瞬间——
瞳孔骤缩。
那种反应是本能的、无法伪装的。像是被光刺到,又像是被抓住什么。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里的挂号单下意识地翻了个面,把有字的那一侧压在膝盖上。
“......独家首发平台:有·爱·爱|官方唯一域名:。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比平时闷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紧绷。语气不是惊讶,更接近于某种——慌乱。
沈宴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走到顾景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帽子和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色,也遮不住他比一个月前更消瘦的下颌轮廓。
“妇产科。”沈宴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顾景行,你来妇产科干什么?”
顾景行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避开了沈宴的视线。手指攥著掛號單的邊緣,指節泛白。
走廊里有孕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
“说话。”沈宴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你不是說身體沒事?不是說不給我添麻煩?那你告訴我,你坐在婦產科門口幹什麼?"
顾景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本故事于「小说」独家更新,网址 u a a 点 c o m。久到沈宴的耐心快要见底的时候,他才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口罩。
那张脸比上个月在公司见到的时候更憔悴了。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备忘录记好: = ,随时回家。可最让沈宴注意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温和而得体的平静,而是一種近乎脆弱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无措。
“沈宴。”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你跟我出来,我去车里跟你说。”
“就在这儿说。”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让沈宴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顾景行在求他。
這個從聯姻到現在、不管被怎樣冷待都從未開口求過他任何事的人,在说“求你了”。
沈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顾景行跟在他后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不少。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沈宴余光瞥到护士对顾景行笑了笑,说了句“顾先生下次记得按时产检”。
产检。
沈宴的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两个人到了地下车库。沈宴拉开自己车门的时候,顾景行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车里很安静。沈宴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引擎,只是轉過頭看著副駕駛那邊的車門——顾景行没有上车,他站在车外,隔着车窗和沈宴对视。
玻璃上映着他苍白的脸。
“上车。”
顾景行抿了抿唇,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
“顾景行。”
“嗯。”
“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沈宴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来妇产科,是因为什么。”
顾景行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沈宴熟悉的平静——只是這一次,那层平静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然后再次张开。
“我怀孕了。”
三个字。
很輕,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车里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沈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的情緒覆雜得像一團被攪亂的顏料——震惊、茫然、不可置信,以及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顾景行没有看他。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昏暗的地下车库墙壁,聲音繼續響起來,平穩得不像話:
"大概七周了。那天晚上之後......我沒有吃藥。不是故意的,是忘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
他顿了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
沈宴的呼吸变得很重。
“我查过,可以处理掉。”顾景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尾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我本来打算处理的。预约了医生,到了医院,但是——”
他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
那个动作和在公司办公室里一模一样——轻的,快的,下意识的。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放下。
“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不是崩溃,不是哭泣,只是某種一直緊繃著的東西,在這一刻斷掉了。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缩在副驾驶的座椅里,比沈宴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瘦小。
“所以我取消了联姻。”他說,"我不想讓你知道。不想讓你覺得——我在用這個綁住你。也不想讓你因為這件事......"
他停住了。
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觉得麻烦。”
车里重新陷入沉默。
沈宴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顾景行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在护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可最终浮在最上面的,只有一句——
“就当没发生过吧。”
是他自己说的。
而顾景行真的照做了。
不仅当作没发生过,还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后果,甚至退出了他的生活,只为不让他“觉得麻烦”。
沈宴闭了闭眼。
“你——”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顧景行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平和。
“告诉你又能怎样?”他輕聲說,"你會想要這個孩子嗎?"
沈宴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而那个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