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完尺寸那一夜以后,谢屹整整三天没跟林如墨说过一句囫囵话。她问木料够不够,他说“够。”她说。

她其实也不大敢看他,那夜的事一想起来耳朵就烫,烫完了还得硬着头皮画排期表,简直要命。

匾是第四天挂上去的。谢屹说到做到,原样丑,她那几个字歪七扭八:“林”字两个木一大一小,“坊”字的土旁胖得把方字挤得只剩半边,他一笔一画全照着刻了,连她手抖拐出去的那一下都给留着。

王婶倒说好,这字有股子拙劲儿,看着踏实,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一看就要宰人。

林如墨盯着看了一会儿,看出点不对来。“制”字她当时顺手写成了上辈子的简体,少了底下那一截,可匾上那个字是全的,补的那几笔跟她的笔迹一模一样,连歪都歪得一样。

她扭头去找人,谢屹正站在梯子上收钉子,背对着她。“谢屹,那个制字......”

“丑。”他头都没回,“错了更丑。”她站在梯子底下,忽然就不想摘匾了。

工坊成立得摆酒。院里八张桌子是跟街坊借的,桌腿长短不齐,谢屹拿木片一张张垫平了。

林如墨从下午就开始慌,八桌人,全都要看她,她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念了二十遍,念到豆子都会背了。

天擦黑客人到齐,豆子小声提醒:“该你说话了。”,她低头一看,纸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了。

她转身回屋,倒了杯竹叶青仰头灌下去壮胆,辣得一路烧到胃里,等那股热乎劲儿冒上脸,脑子里那堵墙好像薄了一点。她又倒了一杯,端着出去了。那天晚上说过的话,她后来只记得一半。

头一桌是金满仓带来的三个人。她举着杯子一站,念了二十遍的稿子一个字没出来,出来的是另一套:“鲁掌柜,您家的玄色缎子,往后我每月要四十匹,按月结,不赊不拖,您给我批发价,行就喝了这杯。”

鲁掌柜一盘算,他铺子一年都卖不了四十匹,二话不说干了。

“何掌柜,醉仙楼红事席面做得再好,白事一桌都接不着,人家嫌你喜庆。往后我的单子愿意摆席的都往您那儿引,您单出一套素席,就叫林氏素宴,我抽一成。”

何掌柜不笑了,琢磨半晌,端起了杯子。

轮到城北扎了四十年纸马的耿老头,她先满上:“耿师傅,都说您扎的纸马能看见它喘气,来我们工坊吧,月钱照给,年底分红。”

耿老头眯着眼:“你那四只鹤,骨架谁扎的?”

她往院角一指,谢屹抱着胳膊靠在棚边,没坐席。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耿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仰脖子干了。

再往后她就喝飘了。

豆腐是东街冯家豆腐坊送来的,送豆腐的二姑娘冯朵儿没急着走,端着空托盘在城南屠户张大刀那桌边上绕了三圈,张大刀埋头扒饭,一回都没抬头。

酒过三巡,跟着王婶来蹭席的刘媒婆憋不住了,端着杯子冲棚子那边扬声:“那就是谢小哥吧?

张大刀的筷子停了,抬头看了刘媒婆一眼,又快速多看了冯朵儿屁股一眼。刘媒婆果然没夸大。

鲁掌柜也起哄:“谢小哥窝在义庄屈才了,我铺子里织机三天两头出毛病,你肯来,月钱五两!”

咚。林如墨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半杯酒全泼在自己手背上,她扶着桌沿站起来晃了两晃,脸从脖子根红到额头,一双眼睛贼亮:“不行。他不去,他是我的......”满院子都静了,等她下半句。她卡在那儿转了好几个圈,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是我的首席结构执行总监!签了契的!谁挖我墙角我跟谁急!”想想火力不够,手指头又直直戳向刘媒婆:“豆腐坊也不行!他......他吃不惯豆腐!”

院里静了一息,接着整个炸了。张大刀笑得拍桌子,桌腿底下的木片都拍飞了,冯朵儿把托盘往腰上一叉:“吃不惯拉倒,又不是没人吃!”说着眼睛往张大刀那边一瞟,张大刀还在乐,压根没瞧见。

金满仓边咳边喊:“林老板护食啊,护食!”

谢屹已经走过来了,站到她身后,耳根微红,冲满院子点了下头:“她醉了。”

她一把攥住他胳膊:“我没醉!

“不去。”

“也不许吃豆腐。”他顿了一下:“......不吃。”

她这才满意,手一松,人往前一歪,被他一把接住。

然后她就不肯自己走了,走两步腿一软往地上坐,还拽着他衣角说地在晃。谢屹站着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抄起她膝弯,打横抱了起来,满院子口哨声里穿过院子,抬脚踢开她房门,又用脚把门勾上。

屋里没点灯,月光透过窗纸灰白一片。他把她放在床沿,转身要去点灯,衣角又被拽住了。

“别走。”她扶着他胳膊站起来,晃了两晃,仰头看他,“谢屹,你是工坊的资产,今天差点被人挖走,资产要盘点,我得看看少没少。”

“林如墨,”他嗓子发紧,“你醉了。”

她压根不理,揪住他短打的前襟往两边一扒,系带本来就松,胡乱一扒就散了,月光底下那片胸膛和腹肌全露了出来,还带着没干的薄汗,一起一伏。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上去:“一,啪。二,啪。”活像账房先生打算盘,指尖顺着那道沟一格一格往下走,他喘气越来越粗,她全当没听见。

数到第六块她皱起眉,说珠子拨乱了,非得从头再来,指头又从他心口一路慢慢滑下去,“......七。”

最后那一下,按在了最底下,再往下就是他松垮垮的裤腰。“八块!”她仰起脸冲他乐,眼睛眯成一条缝,“账对上了,跟上回一块不差。”

谢屹一把攥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头,往前迈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上门板,咚的一声,他跟着压上来,敞着的胸膛贴住她,烫得她一哆嗦,他低头,鼻息全落在她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