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抽油烟机呼呼地转着,铁锅底下蓝色的火苗舔着锅沿,油温刚到冒烟的那个临界点,林建国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滋啦一声响,红色的汁液溅了几滴到灶台上。
冰箱里还剩半块豆腐、两根黄瓜、三个鸡蛋、一小盒牛肉。
够做三个菜。
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小炒牛肉。
这是林建国最熟练的三道菜,从可可上小学开始做到现在,闭着眼都能把调料的量掐到分毫不差,以前还会变着花样做,炖汤、红烧、清蒸,后来发现来回折腾一圈,可可最爱吃的永远是这三样,就不折腾了,程序员的思维:既然已经找到了最优解,重复执行就行了。
切牛肉的时候,客厅传来可可的笑声。
是那种刷短视频刷到好笑内容时憋不住的、带鼻音的噗嗤声,接着是一段外放的搞笑配音,什么“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之类的网络烂梗,可可笑得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笑完了嘟囔了一句:“好无聊啊。”然后继续刷。
林建国把菜端出来。
三个盘子加两碗米饭,摆在餐桌上,餐桌是折叠的,靠着客厅墙壁,展开刚好坐两个人,桌面有一道裂纹,是前年可可在上面剪COS服布料时剪刀滑了划出来的。
“吃饭了。”
“来了来了。”
可可从沙发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闻了一下菜,脸上露出明显开心的表情。
那件白色吊带背心。
林建国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薄棉面料,宽松版型,领口挖得低,肩带细得像两根鞋带,最要命的是没穿文胸,两颗乳头的形状隔着那层薄棉布清清楚楚地顶出来,像两粒黄豆被一张白纸盖住,纸的厚度刚好能遮住颜色但遮不住凸起的高度。
吊带背心的下摆刚好卡在肚脐下面两厘米的位置,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小腹。
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纯棉三角内裤。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
光腿,光脚,光胳膊。
这就是可可在家的标准穿搭。
不是今天才这么穿的,从上了大学以后就这样,暑假在家、周末回家、甚至有时候冬天只要暖气够足也这样,林建国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女儿在家穿得少很正常,跟他小时候在家穿大裤衩子一个道理。
但那是以前。
以前他看到可可穿吊带背心和内裤在家晃来晃去的时候,脑子里的标签是“这丫头又不穿裤子”。
现在他脑子里弹出来的第一条信息是:那两颗乳头被碰一下就会硬,乳晕是浅粉色的,乳房底部的弧线在水里泛着光,两腿之间是光滑的白虎。
标签变了。
人没变,世界没变,他的眼睛变了。
“爸你愣什么呢?菜要凉了。”可可已经自己盛了饭开始扒了,筷子夹了一大坨西红柿炒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嗯,好吃,爸你这个西红柿炒蛋永远不会翻车,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多放半勺糖。”
“就这?我还以为有什么高科技呢。”可可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口咽下去。“爸,我跟你说啊,我们学校食堂那个红烧肉,你知道吧,就窗口第三排那个阿姨打的那个,我上次跟你吐槽过的。”
“嗯。”
“今天她又做了一锅,看着跟上次一模一样,黑乎乎的,我打了一份尝了一口,妈呀,齁咸齁咸的,咸到我怀疑她是不是把盐罐子掉进去了,我室友婉柔尝了一口直接吐出来了。”
“那你以后别打那个窗口的。”
“没办法啊,便宜,别的窗口贵。”可可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继续说。“而且食堂的菜真的没一个比得上你做的,爸你要是开个小饭馆肯定赚钱。”
“你爸就这三板斧,换第四道菜就露馅了。”
可可笑了,笑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吊带背心的领口往前垂下去,从林建国坐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领口里面两团白花花的乳肉从上方挤在一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G罩杯的体量在失去内衣支撑之后完全靠重力决定形态,垂坠的弧度让乳房下半球的肉量堆积在吊带背心的弹力面料上,从领口俯视的角度看,那两团肉几乎占满了整个胸腔宽度,白皙的乳肉上连一根血管都看不到,只有乳沟最深处隐约泛着一层因为体温而微微发粉的颜色。
林建国把视线挪到自己碗里的米饭上。
“对了爸,我们动漫社今天选新一届社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选了个男的,学计算机的,戴个黑框眼镜,衬衫扎裤子里那种,你知道是什么类型的人吗?就你那个类型的,不对,你比他帅,他那种是纯书呆子型的,COS哪个角色都不像,选他当社长纯粹是因为没人愿意竞选,他是唯一一个报名的。”
“那也算众望所归。”
“什么众望所归啊,这叫矮子里拔将军好吧,他今天开了个会,全程念PPT,那个PPT做得哦,我都不好意思说,字体用的宋体,背景纯白,连个图都没有,比我高中做课堂展示还糙。”
“你高中做课堂展示的PPT我帮你做的。”
“所以啊,他连我爸的水平都赶不上。”可可理直气壮。
林建国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可可夹菜的时候手肘支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吊带背心在这个角度下几乎完全失去了遮蔽功能,领口大开,两座巨乳从背心里面坠出来大半个弧度,乳房的外侧弧线和下缘的坠垂弧线都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乳头和乳晕的位置还堪堪被宽松的布料盖住,但薄棉面料贴在乳肉上的轮廓线把乳头的凸起勾勒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出乳晕微微鼓起来的那一圈和乳头本体之间的高低差。
弯腰,夹菜,直起身,吃。
弯腰,夹菜,直起身,吃。
每弯一次腰,那两团肉就坠下去一次,布料就松开一次,乳沟就深一寸。
每直起一次身,那两团肉就弹回来一次,布料就绷紧一次,乳头就顶出一个新的角度。
循环。
林建国发现自己扒饭的速度变快了。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需要一个动作来占据注意力。
“爸你吃那么快干嘛,又不赶时间。”
“嗯,习惯了。”
“你在公司也这样吃吗?”
“差不多。”
“难怪你消化不好,我上次看你买的那个胃药还在茶几上放着呢,吃完了没?”
“吃完了。”
“那再买一盒吧,我帮你在网上下单。”可可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最后一块牛肉,没夹起来,戳了三次才夹住。“对了爸,你们公司那个食堂好不好吃?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刘叔叔,他是不是经常叫外卖来着?”
“老刘是顿顿叫外卖,嫌食堂没味儿。”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带饭?他不是有老婆吗?”
“他老婆做饭比他还差。”
“哈哈哈哈。”可可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掉了。“那他老婆在家干嘛啊?”
“管他。”
“管他什么?”
“管他的方方面面。”
可可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厉害,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两条光裸的长腿在桌下面伸直了蹬了两下,脚趾头翘起来又缩回去,吊带背心随着笑得颤抖的上半身跟着晃动,两团巨乳在薄棉布料下面左右摇摆,幅度大到能看出乳肉在失去内衣固定后的完全自由运动轨迹,整颗乳房从左晃到右、从右晃到左,沉甸甸的重量带着布料一起画出弧线。
“你们公司真是个宝藏。”
“不是宝藏,是深坑。”
吃完饭,林建国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可可照例没帮忙,说了句:“爸你辛苦了哦。”就溜回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水龙头哗哗地冲着碗碟,厨房的窗户没关严,外面小区的风吹进来带着三月初还没完全回暖的凉意。
洗到第二个碗的时候林建国停下来,双手撑着水槽边缘,低着头看流水冲洗洁精泡沫。
脑子里在循环播放刚才吃饭时每一次弯腰夹菜的画面。
不行。
他用力摇了一下头,把水开到最大最冷,直接把手伸进去冲了十秒钟。
手指冻得发红发僵。
“爸,洗好了没呀?快来快来,这个视频超搞笑的你快看。”
客厅传来可可的喊声。
林建国擦干手走出去。
看到了他今晚第二个需要努力忽视的画面。
可可侧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靠垫,手机举在面前看视频,整个人蜷成一个慵懒的C字形,左腿弯曲,右腿伸直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微微勾着扶手的边缘。
这个姿势让浅蓝色三角内裤的裤边从右腿大腿根部翘起来了。
不多。
大概也就翘起来两厘米的距离。
但那两厘米足够露出一线白到发光的大腿内侧皮肤,以及内裤下缘被腿根撑开之后隐约可见的、更靠里的东西:光滑无毛的肌肤从大腿内侧一直延伸到裆部,浅蓝色棉布的边缘处能看到骚穴最外侧的那条线的起始端,肥厚的阴唇的最边缘,粉色的,微微鼓起的,和大腿根部的白嫩皮肤之间有一道极浅的颜色过渡。
可可浑然不觉。
或者假装浑然不觉。
反正没夹腿,没拉内裤,甚至腿还往外张了张,像是调整了一下更舒服的姿势。
“爸你站那儿干嘛呢?过来看呀。”她头都没抬,把手机屏幕往林建国站的方向转了转。
林建国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
没坐沙发。
可可注意到了,瞄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视频放完了,可可又刷了两个,把其中一个转过来让他看:“爸你看这个哈哈哈哈,这个猫会开冰箱你信吗?”
手机屏幕上一只橘猫用爪子拉开冰箱门叼走了一根火腿肠。
“信。”
“你也太敷衍了吧,好歹说个‘真的假的’之类的。”
“真的假的。”
“……你故意的吧。”
林建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刷了几个视频,可可忽然坐直了身子。
动作很突然,从慵懒的侧躺一下子变成了正经的盘腿坐姿,背挺直了,表情也从无聊切换成了一种林建国已经开始熟悉的、她准备“谈正事”时才有的认真脸。
“爸。”
“嗯。”
“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拿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建国坐的单人椅旁边,弯下腰把手机屏幕递到面前。
弯腰的角度让吊带背心的领口向下张开,左侧肩带顺着肩膀的弧度滑落到上臂的位置,带着整件背心的左半边往下坠了两厘米,G罩杯左乳的上半部分从领口里暴露出来,白花花的乳肉堆在松垮的布料边缘上,乳头的位置还堪堪被一层歪斜的棉布遮住,但乳晕的上缘已经露出了一小段弧线,浅粉色的边界线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明显。
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是一个Excel截图。
表格做得出乎意料地精致。
标题栏用了加粗的宋体字,浅紫色底色,写着:“可可の专属服务Menu v1.0”。
下面分了好几列:项目编号、项目名称、简要描述、定价档次、套餐优惠、备注。
林建国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内容,而是被表格的排版水平震住了。
列宽统一,单元格边框用的是细实线,标题行冻结了,不同档次用了不同的底色区分:基础档是浅绿色,进阶档是浅黄色,尊享档是浅红色,VIP档是紫色,备注栏的字号比正文小一号,用灰色字体标注的,阅读起来层次分明。
“你做这个花了多久?”这是林建国嘴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
“两个小时。”可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比上次口头报价清楚多了吧?我还加了分类和颜色标记,你可以截图保存的,下次选服务直接报编号就行,比如你想要进阶B,跟我说一声‘B’就行了,多方便。”
“你这做表格的功夫放在学习上,绩点早满了。”
“学习能赚钱吗?”
可可翻了个白眼。“这个能。”
“你的高数期中考了多少分?”
“爸你跑题了,我们在说正事,你先看内容嘛。”
可可直起腰,绕到沙发那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建国没动。
“爸你坐那个小椅子上看手机屏幕看得清吗?字那么小,你还是近视眼,过来嘛。”
“我这儿看得见。”
“看不见的,你上次配的那副眼镜度数还够吗?你有多久没验过光了?”
“够。”
“那你把备注栏第三行念给我听。”
林建国瞪了她一眼,从单人椅上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和可可之间隔了大半个坐垫的距离。
可可立刻往他这边挪了过来,挪的方式不是起身换位置那种正经的挪,是屁股不离开沙发面直接蹭过来的那种挪,浅蓝色三角内裤包裹着的巨臀在沙发面料上摩擦,嗤嗤的声音很细但在安静的客厅里一清二楚,臀肉在挪动过程中被沙发面料拖拽得微微变形,两瓣臀肉交替受力,一左一右地晃了两下,整个挪动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最后停在离林建国大腿大概十厘米的位置。
“好了,看。”她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屏幕朝上,手指在表格上从上往下划。
“第一行,基础套餐,就是上次的那种,看和摸,上半身,时间不限,这个算入门款,随时可以点。”
“可可……”
“别打断我。”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第二行,进阶A,口,深喉和吞都包含在里面,备注栏你看,写着‘含喉咙按摩服务’,就是深喉的意思,我怕你看不懂所以加了括号解释,不过你好像不太需要,你们搞互联网的都见多识广对吧。”
“我搞互联网不代表我……”林建国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不代表你什么?”可可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么,继续。”
“哎,你让我继续我就继续了?你什么时候这么配合了。”可可笑了一声,手指滑到第三行。“进阶B,胸推,用这个。”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两团巨乳在白色吊带背心里面因为低头的动作往前坠了一截,乳肉挤在一起形成的沟壑因为低头角度变得更深了,深到像一个只看得见入口看不见底的裂谷,薄棉布料被乳肉的重量拉扯得绷紧,面料上的纤维纹路都清晰可辨。
“你看到的就是商品本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啊,我在做产品介绍,这不是我们商学概论课教的吗?展示产品特性、描述使用场景、突出核心卖点,爸你看我多认真学习,你还说我不好好上课。”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有一种自己的话被可可截胡了的无力感,他发现跟这丫头讲道理就像跟一段写了try-catch的代码讲逻辑一样,所有抛出的异常都被捕获了,然后返回一个笑脸表情。
“进阶C,脚。”可可的手指滑到第四行。“白丝、黑丝、肉色丝袜都有,光脚也行,看你偏好,备注栏写了,丝袜的成本另算,不贵,但我不倒贴钱。”
“你哪来的丝袜?”
“COS服配件啊,雷电将军那套有白色过膝袜,甘雨那套配的是渐变色的打底袜,我还有一双上次漫展买的黑色连裤丝袜,穿上可好看了,改天给你看。”
“不用了。”
“你每次说‘不用了’的时候,语气都特别虚你知不知道。”可可抬起脸看他,嘴角带着笑。“下一个,尊享套餐。”
屏幕上第五行的底色是浅红色。
“全套。”可可的语气在这里收了一下,从活泼的产品介绍模式微微沉下来半个音调,不是害羞,是一种对“重头产品”的尊重感。“就是真的进去,体位你挑,我配合,时长不限,你舒服为主,备注栏写了几个推荐体位,你回头自己看就行了,我就不念了,不然太像教学视频了。”
“……”
“最后一个,VIP。”
紫色底色的那行。
“不戴套,里面的。”可可的声音在这句话上没有任何波澜,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这个档的备注里我写了安全措施说明,你看,‘卖方已持续服用相关药物,安全系数高’,我还标了个星号,星号的解释在表格最下面:‘如有任何安全疑虑请于服务开始前提出,卖方有义务配合验证’。”
“你还搞免责条款?”
“做生意嘛,规范化运营,降低双方的信任成本。”可可一本正经地说。“哦对了,你翻到下面,还有几条通用条款。”
她用手指把表格往下滑了一段。
通用条款区域。
林建国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几行灰色小字。
“COS服主题加成另算,具体费用视服装成本和化妆耗材定,协商为准。”
“节假日不加价,良心卖家。”
“累计消费满一定次数赠送指定项目体验一次,具体规则以卖方解释为准。”
“售后服务:事后清理由卖方负责,买方不需要额外操心。”
“客户评价与改进:欢迎买方提出服务反馈,卖方持续优化服务质量。”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菜单最终解释权归可可所有。”
林建国看完了。
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愤怒?不至于,他一点攻击性都提不起来,震惊?过了,从周一那晚的口头报价之后就已经震不动了,荒谬?是有一点,不,是非常荒谬,他的女儿花了两个小时做了一份Excel表格来卖自己的身体,而且做得比他们公司百分之八十的需求文档都规范。
最准确的感受应该是:哭笑不得。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想哭又觉得没有哭的理由。
“怎么样?”可可把手机拿回来,锁了屏幕,放在茶几上。“比上次清楚多了吧?你可以截图保存的,我发你微信也行。”
“你发我微信?”
“对啊。”
“这种东西你敢发微信?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别人看到也不知道是什么呀,我又没在表格里写‘林可可的卖身价目表’,我标题写的是‘服务Menu’,谁知道卖什么服务?说不定人家以为是奶茶店的菜单呢。”
“你这表格里有‘深喉’‘不戴套’这种词。”
“那我改成代号好了,深喉改成‘喉式按摩’,不戴套改成‘裸装体验’,你看行不行?”
“不行。”
“那你说怎么改?”
“不用改,删了。”
“不删。”可可把手机护在身后。“这是我的知识产权,我花了两个小时的劳动成果。”
“你……”
“爸你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你到底选哪个嘛。”可可把手机又拿出来,解锁,翻到那个表格截图,递到他面前。“你看你嘛,周一到现在都三天了,你肯定想了很久了吧?你总不能一直不给我一个回复呀,我这边也要排期的。”
“排什么期?你就一个客户。”
话出口的一瞬间林建国就后悔了。
可可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承认你是我的客户了?”
“我没承认。”
“你说‘就一个客户’,主语省略了但逻辑隐含了‘你是客户’这个前提,爸你搞互联网的不会不懂语法吧。”
“你学法律的?”
“我学的动画设计,但我室友婉柔学法学的,跟她住久了耳濡目染。”
林建国靠在沙发背上,脑袋往后仰,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从卧室天花板蔓延到了客厅天花板上,连起来看像个不规则的地图,他以前从没注意到。
“爸。”
可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近了一些。
“你是不是想要,但就是不好意思说?”
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别当。”
“那你说嘛。”
“没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不好说的呀?你是我爸,我是你女儿,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话不能说?”
这句话从别的语境里听是完全正常的家庭沟通话术,但从可可的嘴里说出来,配合茶几上那份Excel菜单的余韵,变成了一种让林建国头皮发麻的黑色幽默。
“可可,上次我说过了,我们不能这样。”
“你说不能的时候裤子在说能。”
“你别看我裤子。”
“我没看,是你的裤子自己说的,声音太大了我想不注意都难。”
林建国低头看了一眼。
运动裤的灰色面料又在裆部撑出了那个他最不想看到的弧度。
可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物:得意、心疼、好笑、以及一点点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的温柔。
“爸,你已经很久没碰过女人了,你上班累,回家还要做饭洗碗,周末还得处理我的事情,你有自己的需求是正常的,你又不是和尚,对不对?”
“这跟碰不碰女人没关系,你是我女儿。”
“对呀,我是你女儿,我最了解你了,你每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吃什么穿什么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的浏览器历史记录从来不清,因为你根本就不看那些东西,你连自己有需求这件事都不愿意面对,你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知道吗?”
这段话让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无法反驳,而是因为它太准了。
可可说得太准了。
他确实不看那些东西,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每次打开都会想到“你一个人带女儿的父亲,深夜在房间里对着屏幕做这种事,像什么话”,然后关掉,翻身,假装睡着,但那股劲儿退不下去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可可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浏览器历史记录?她翻了?
还是她只是猜的?
“爸。”可可往他身边又挪了一截,这次直接挪到了紧挨着的位置,大腿侧面贴着他的大腿,隔着她的光裸皮肤和他的运动裤面料,体温传过来,比他预想的要高。“你就当是……解压,你上班有那么多压力,回家如果能有个放松的方式,不是很好吗?又不是什么坏事,我愿意,你需要,两厢情愿,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你把自己卖给你爸叫公平交易?”
“首先,不是卖,是提供服务,其次,不是给我爸,是给客户,你进了这个交易框架,身份就不是爸了,是客户,我也不是女儿,是服务提供者,这叫角色分离,心理学上有依据的。”
“你又学心理学了?”
“抖音上看的。”
林建国发出了一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笑,很短,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带着无奈和某种他拒绝定义的复杂情绪。
可可捕捉到了那声笑。
嘴角翘得更高了。
“你看你,你都笑了,说明你心里没有那么抗拒嘛。”
“我笑是因为你说话太荒唐了。”
“荒唐吗?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可可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往后拉伸,这个动作让吊带背心被往上拉了一截,小腹完全暴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肚脐眼的小窝清晰可见,同时两团巨乳也被上抬的手臂带着往上提了一截,从自然垂坠的状态被拉成了绷紧的圆球形,布料紧紧贴在乳肉上,乳头的凸起在薄棉面料下面顶出两个高高的小帐篷。“哎呀好困,今天上了一天课腰酸。”
她放下手,很自然地把两条腿搭上了沙发,脚的方向朝着林建国这一侧。
光裸的脚趾离他的大腿不到二十厘米。
“爸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呀?周一到现在三天了,我看你这几天上班更没精神了,你别骗我说你睡得好,你眼睛底下那个黑眼圈我看得见。”
“跟那个没关系,最近项目忙。”
“骗人,你每次说‘项目忙’的时候都是在找借口,我从小学就总结出这个规律了,你不想参加家长会就说‘项目忙’,不想带我去游乐园也说‘项目忙’,你这个借口该迭代了。”
林建国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可的脚趾动了一下。
那只右脚从沙发垫上抬起来,脚背绷直了,脚趾尖轻轻地、像试探水温一样地点了一下林建国的大腿外侧。
一下。
极轻。
像蜻蜓点水。
“肯定是晚上睡不好吧。”可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你看你那个表情,明明很想要还硬撑着,男人嘛,有需求就解决,憋着对身体不好的,真的,我看过科普,长期那个什么……会影响前列腺健康。”
“你在什么平台看这种科普?”
“知乎。”
“别看了。”
“你管不着。”
可可的脚趾又动了,这次不是点大腿外侧,而是脚掌底部沿着他大腿上方的运动裤面料轻轻蹭了一下,从膝盖上方蹭到大腿中段的位置,动作慢,力度小,像一只猫伸爪子试探性地搭在你腿上。
“爸你的腿好硬,肌肉好明显,是不是经常跑步的原因?”
“可可,把脚挪开。”
“我又没干嘛,就蹭一下嘛。”
脚没挪。
反而往上移了两寸。
到了大腿内侧的位置。
“爸……”
脚趾又动了。
这次是朝着大腿内侧最上方,裆部隆起的那个区域,缓缓地、试探性地,用脚趾的球状部分轻轻踩了一下。
碰到了。
隔着运动裤的面料,脚趾底部的软垫贴在了那根勃起的轮廓上。
只有一秒。
脚趾碰到的那一秒,林建国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了,像一串被短路的电路板一样,从脊椎底端到后脑勺同时过了一遍电流。
可可的脚趾也在碰到的那一秒缩回去了,像摸到了烫手的东西一样迅速。
“哎呀,不小心踩到了。”
语气比动作慢了半拍才跟上来,带着一点点刻意过头的“无辜”。
“看吧,又硬了。”可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裆部,然后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爸你就别憋着了嘛,你这样下去早晚憋出毛病来,你又不是第一次对我有反应了,周六也是,周一也是,今天又是,三次了,你以为忍着忍着就能忍没了?不会的,只会越来越严重的。”
林建国的手伸出去。
不是伸向她的身体,是伸向她的脚踝。
五指握住了可可细得一只手就能整圈围住的右脚踝,用力不大,但足够明确——把这只脚从他的大腿上挪开。
脚被挪开了。
但手没有立刻松开。
手指合拢在脚踝骨两侧的凹陷处,掌心贴着脚踝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细腻,更光滑,更温热,像一段被日光晒暖了的丝绸,骨节的弧度在掌心里转了一个角度,脚踝的那根凸起的骨头硌在他拇指的指腹上,周围的皮肤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半秒。
一秒。
一秒半。
手松开了。
可可低头看着他的手从自己脚踝上离开的全过程。
看着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看着掌心和她皮肤之间的接触面积从整个脚踝缩小到指尖,最后彻底脱离。
她慢慢抬起头。
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弯了一度。
“爸,你的手好烫。”
声音轻轻的,不是撒娇,不是调侃,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确认意味的陈述。
“是不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林建国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掌心里可可脚踝的温度还留着,那股残余的热度和触觉从手心一路烧到手腕内侧,跟周六晚上残留在右手掌心的乳肉触感叠加在一起,两种不同的温度和柔软在记忆里打了个交叉结。
“后天我的甘雨到了。”可可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回了日常闲聊的随意。“就是那个原神里的角色,头上有鹿角的那个,你见过吧?我之前给你看过图的。”
“嗯。”
“衣服、假发、角、尾巴、袜子,全套。”可可掰着手指头数。“我跟店家确认了,后天发的顺丰特快,估计大后天到,到了之后我得试穿看看合不合身,有些COS服网购的版型不准,胸围那里经常偏小,我每次都得买大一码。”
“嗯。”
“爸,到了之后,要不要……”
可可顿了一下。
“一起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