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的外婆 - 第12章 同住
沈疏影真的搬来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两间房,一间给她,一间给陈屿。屋子不大,陈设简陋,沈疏影收拾了一下午,把两间房都归置得井井有条。陈屿放学回来,推开门,先闻见一股皂角香,混着一点旧书的墨气。他站在玄关,有点不敢往里走。屋里不一样了。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新洗过,水珠还挂着;茶几上压着一方镇纸;还有那支旧毛笔,沈疏影带过来了,笔尖还沾着一点墨。厨房传来滋啦的声响,是油下锅了。沈疏影挽着袖子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回来了。洗手吃饭。”低马尾的黑发垂到腰际,发梢随着步子轻轻晃。陈屿应了一声,低头换鞋,眼睛却落在沈疏影挽起袖子的那截小臂上,白净,腕子细。他告诉自己,她现在只是来陪读的外婆。他得把那个夏天的念头,死死锁起来。饭桌上,沈疏影弯腰给陈屿盛饭,低马尾的发梢扫过桌沿。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沈疏影侧脸上描出一道柔和的边。陈屿接过碗,指尖碰了一下沈疏影的指尖,凉凉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晚饭是沈疏影做的,三个菜,都是陈屿爱吃的。陈屿扒着饭,脑子里转着一句话:她现在,就住在他隔壁了。隔着一道墙,触手可及。沈疏影给陈屿夹了一筷子菜,说,“尝尝,咸淡合适不。”陈屿说,“合适。”沈疏影说,“你妈说你口淡,我少放了盐。”陈屿低着头,把那口菜嚼了又嚼,咽下去,说,“好吃。”吃过饭,沈疏影收拾碗筷,陈屿抢着去洗。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递碗,一个接。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沈疏影说,“你去看书,我来。”陈屿说,“洗完了去。”沈疏影没再争,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擦干,码进橱柜。陈屿低头洗碗,眼角却一直瞟着旁边那个人。灯光下,沈疏影低垂着睫毛,专注地擦碗,侧脸那一截线条,白得像井沿新磨的瓷器。她弯腰放碗时,V领打底衫的领口微微松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浅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陈屿的目光落在那道浅影上,手里的碗在水里泡了又泡,忘了搓。沈疏影说,“碗要让你泡烂了。”陈屿回过神来,赶紧搓了两下,耳根发烫。他不敢再看,眼睛钉在水池里,可余光里,那道浅影还在轻轻起伏。他喉咙发干,咽了一下,声音发紧,说,“洗完了。”沈疏影没看他,嘴角却弯了一下,眼尾的细纹堆起来,又很快压下去。白天,陈屿上学,沈疏影在家收拾、买菜、做饭。菜市场在巷子口,沈疏影每天一早去,提一兜菜回来。有一回陈屿放学早,绕到菜市场门口,正好看见沈疏影蹲在菜摊前挑青菜,一捆一捆地看,掰开叶子,凑近了瞧虫眼。摊主说,“大妹子,你买不买,再挑我可要收摊了。”沈疏影说,“挑完这几把。”她把挑好的菜捆起来,拎着往回走,经过陈屿身边,愣了一下,说,“你放学了?”陈屿说,“嗯。”沈疏影说,“走,回家做饭。”陈屿伸手要接她手里的菜,沈疏影躲了一下,说,“沉,我来。”陈屿还是接过去了。沈疏影看着他提菜的背影,没说话,跟在他后头。晚上,陈屿写完作业,沈疏影在灯下给他讲题,国文、历史,讲得头头是道。沈疏影讲题的时候,指尖点着卷子上的字,一笔一划。她讲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倾,低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发梢垂在V领的领口边。陈屿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那缕发丝往下走,落在她领口松开的缝隙里,锁骨下方那道浅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盯着那道浅影,忘了她讲到哪了。沈疏影说,“听懂没。”陈屿说,“懂……了。”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根本没听进去,他赶紧低头,眼睛落在卷子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那道起伏的浅影。沈疏影说,“那你自己做一遍我看看。”陈屿低头做,沈疏影坐在旁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做完一道,陈屿把卷子推过去,沈疏影接过来看,眼尾的细纹动了一下,说,“对了。”陈屿心里那根弦,轻轻松了一线。夜里,陈屿躺在床上,隔着一堵墙,听见沈疏影的脚步声、洗漱声、翻书声。他攥着被子,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许想,不许动。可满脑子都是方才灯下的那张脸。她低头讲题的侧影,她扶镜框的手指,她抬眼时镜片后那一点亮光,还有那道随着呼吸起伏的浅影。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没有她的味道,什么也没有。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那个人近在咫尺。可经过了那个夏天,他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他把冲动压回心里,体贴而克制。半夜他起来倒水,路过沈疏影房门口,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他站了一瞬,又走过去了。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早上,沈疏影比陈屿起得早,厨房里锅碗响动,粥香从门缝里钻进来。陈屿起来,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粥、小菜,还有两个煮鸡蛋。沈疏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说,“慢点吃,别烫着。”陈屿说,“外婆你不吃?”沈疏影说,“我吃过了。”陈屿喝完粥,把碗一推,沈疏影接过去洗,动作麻利。周末,沈疏影洗衣服。陈屿在屋里做卷子,听见阳台上水声哗哗,隔一会儿,传来一下捶打声。他抬头,透过玻璃门,看见沈疏影蹲在盆边,挽着袖子,搓一件白衬衫。她蹲着,深蓝套裙绷在腰臀上,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弯腰时,裙摆被膝盖撑起一点,露出一截小腿,白净,匀称。阳光照在她手背上,那截小臂白得晃眼。陈屿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笔忘了动。他盯着那道被裙摆勒出的弧线,喉结滚了一下。沈疏影像是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门,两个人目光撞上。陈屿赶紧低头,假装做题。沈疏影也转过头去,继续搓衣裳。过了好一会儿,陈屿才听见自己心跳慢慢平下来。傍晚,沈疏影做饭,陈屿打下手:择菜、淘米、端碗。饭桌上,她问他学校的事,他挑着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沈疏影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在乡下那两个月。陈屿低头扒饭,碗里的菜堆成小山。这个画面太像家了。他鼻子发酸,又忍住了。出租屋不大,两个人住,处处都挨着。走廊窄,错身时要侧着让一让;厨房小,两个人同时站进去就转不开身。陈屿总是先让一步,退到门边,让沈疏影先过。有一次陈屿退得慢了些,沈疏影侧着身从他面前过,肩膀蹭过他的胳膊,皂角香扑了他一下。她侧身而过时,胸口的布料贴着他的手臂蹭过去,软软的一下,又隔着两层衣料。陈屿僵在原地,等沈疏影走过去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那块布料蹭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那天傍晚,沈疏影在阳台上收衣裳。她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床单,低马尾垂下来,扫过腰际。踮脚时她的腿绷直了,小腿线条在夕阳里清清楚楚;套裙裹着的臀被撑得浑圆,腰身拉长,凹进去一道弧,又顺着腰线鼓起来。夕阳从楼缝里漏进来,把沈疏影整个人罩在一层橘红色的光里,发梢镀了一圈金边。陈屿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隔着玻璃门,目光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描。她踮脚时绷紧的腿,她拉长的腰身,她腰线以下那团被裙摆裹着的浑圆。他喉结滚了一下,手里的水杯攥紧。他想移开眼,目光却撕不下来。十七岁的少年,盯着那道被夕阳镀了边的轮廓,呼吸放轻了,心跳擂鼓一样响。他骂自己龌龊,又管不住眼睛。床单被风掀起一角,沈疏影回头按住,正好对上陈屿的目光。陈屿手一抖,水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脚背上。沈疏影说,“看什么呢。”陈屿说,“没,看你收衣裳。”他低头看自己湿了的脚背,心口发烫,满脑子都是方才那道被夕阳描出来的弧线。沈疏影没接话,把床单扯下来,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说,“晒得有太阳味。”陈屿低着头,不敢再看她,只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入冬,一场寒潮。那天夜里暴雨,全楼停电。屋里一下子黑透了,陈屿摸到门口,听见隔壁沈疏影也开了门。沈疏影摸黑找到蜡烛,点上,举着蜡烛出来。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个人影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挤在狭小的走廊里,电闪雷鸣,沈疏影手里的蜡烛晃了一下,烛油滴下来。陈屿说,“外婆,你举稳了。”沈疏影说,“你走前头,照着你。”两个人错身,陈屿往旁边让,沈疏影也往旁边让,撞在一起。沈疏影的肩膀撞进陈屿怀里,皂角香混着蜡烛的烟味,扑了陈屿满怀。隔着睡衣,她胸口那团柔软实实在在贴上来了一下,又分开。那一撞,两个人都僵住了。烛光下,沈疏影的耳根红了一瞬,随即垂下睫毛,说,“小心点。”陈屿喉咙发干,退开半步,说,“外婆你先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响。方才那一贴的温度,还留在胸口,烧得他不敢呼吸。来电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沈疏影吹熄蜡烛,各自回房。隔着一堵墙,两个人都没睡着。陈屿望着天花板,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什么时候都紧。那个人,就在隔壁。他闭了闭眼,胸口那点温度,烧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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