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蓝天就爬起来收拾东西。柳媚比他起得更早,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素色衣裳,头发挽得紧紧的,连个多余的钗环都没戴,瞧着干练得很。她把卷宗、纸笔、印章和几封提前写好的信函全塞进一个布包里,拍了两下,冲蓝天点了点头:“殿下,走吧。”两人坐马车又往报恩寺去。路上蓝天把昨晚翻来覆去想的那些疑点跟柳媚说了一遍——寺庙账目上那些名目繁多的支出,户部对不上的核验记录,还有那个告老还乡的吴主事。柳媚安安静静听完,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有了数,但嘴上只说:“殿下只管去查账,我负责在寺里跟那些尼姑和尚周旋,套套话、摸摸底,说不定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来。”蓝天看了她一眼,心里头挺暖的。这女人虽然心眼多,但办起正事来确实靠谱。到了报恩寺,老主持了尘照样迎出来,态度客气得很,可蓝天总觉得他眼神里比上次多了一丝防备。柳媚上去挽住老主持的胳膊,笑盈盈地说:“主持,我这次想好好看看寺里各处,您带我到处转转呗,上回还没看够呢。”老主持不好推辞,只得陪着柳媚去了后院。蓝天一个人往客堂走,打算去翻翻寺里存着的底账。刚走过回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正是那天在草垛边握住他肉棒的女和尚。今天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胸口照样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蓝天一看见她,脸就有点发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和尚倒先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施主又来了。今日是来查账的?”蓝天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些:“对,奉父皇之命,核对贵寺近年来的税赋账目。还请师太多多配合。”女和尚笑了笑,眼里的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深浅:“施主若是真想查,不如先跟贫尼聊聊。有些账面上的事,光看纸是看不明白的。”她说完也不等蓝天回答,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示意他跟上。蓝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女和尚把他带到一间僻静的禅房里,门窗都关着,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她请蓝天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把佛珠搁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贫尼俗家姓沈,名青瓷。十八岁入寺,至今已有七年。方才在外头跟施主说那些话,是想请施主信我一件事——这寺里的账目确实有问题,但藏在后面的东西,未必像施主想的那样。”蓝天心里头一跳,坐直了身子:“什么问题?你详细说。”沈青瓷垂下眼帘,指尖拨了一下桌上的佛珠,声音低而清晰:“近些年来,报恩寺的税银确实没有足额上缴。每年结余下来的银子,一部分被寺里的几个主事人分了,另一部分……拿去救济了城外几个县的穷苦百姓。施主若是不信,可以去翻翻客堂柜子下层那本暗账,里面每一笔去处都记得清清楚楚。”蓝天愣住了。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贪污案子,结果里头还藏着这么一层。他想了想,又追问道:“那你呢?你管着库房和香火钱,这些事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你也参与了?”沈青瓷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温温的,但里头没有躲闪:“贫尼参与了。银子怎么分、怎么送、送到哪户人家手里,贫尼都经手过。”蓝天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横梁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起那卷宗上糊里糊涂的账目,想起户部那边核对无误的签章,想起告老还乡的吴主事。一群人里应外合,把本该上交朝廷的税银截下来,一部分私下分了,一部分拿去做好事。按律法,贪污税赋是重罪,砍脑袋都够格。可那些银子确实是拿来救济穷人的,这事儿要是捅出去,那些领过救济的百姓反而要遭殃。他挠了挠头,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沈青瓷说:“你放心,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让它变成一桩坏事。我会想办法,既能保住你们,又能把账目抹平。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沈青瓷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那双眼睛清透得很,像是要把蓝天的心底都看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施主此言,贫尼记下了。”她站起身,推开禅房的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亮了屋里浮动的微尘。蓝天从禅房出来之后,快步去找柳媚,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柳媚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后来越听眉头越紧,最后干脆不说话了,只是手指绞着帕子,一圈一圈地绕。她心里头正翻江倒海。这寺庙的事,往好了说,人家是劫富济贫、偷官粮喂百姓,说出去是义举。可往坏了说,那就是伙同户部官员贪墨税银、欺瞒朝廷,按律法够砍好几回脑袋了。蓝天的任务是要把账目核查清楚、报一个漂亮的结果上去争头名。如果他如实上报“寺庙把税银拿去救济百姓了”,那蓝王会怎么想?一个皇子替一群贪官污吏和偷税漏税的和尚尼姑求情?那就不是最优了,那是最蠢。可她柳媚要是劝蓝天把这事压下来、就按贪污论处报上去,那蓝天心里怎么看她?他会觉得她冷血,觉得她不顾那些受苦的百姓。那她之前好不容易在蓝天那儿经营起来的贤惠形象就全毁了。柳媚捏着帕子想了半晌,忽然脑子里亮了一闪。她自己不能劝,但她可以让别人来劝——借七公主蓝曦瑶的口,把话说给六公主蓝灵昭听。蓝灵昭那个疯女人对自己五哥的前程比谁都上心,她肯定不愿意蓝天为了一群和尚尼姑把自己搭进去。让蓝灵昭来劝,比自己开口强一百倍。她打定主意,脸上重新挂起笑来,对蓝天说:“殿下心善,想两全其美自然是好的。不过这事急不得,您不如先住下来,好好想想对策,我去帮您张罗点吃的。”说完她起身出了客堂,直奔马车,吩咐车夫掉头回宫。蓝天一个人在客堂里坐到天黑。他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绕来绕去全是那些账目、那些救济银、那些穷苦百姓的脸。越想越困,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半夜里他迷迷糊糊觉得脸上一阵凉意,猛地惊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一张脸凑在跟前,近得几乎贴着他的鼻尖。那双眼睛没有眯着,而是瞪得大大的,里头冷冰冰的,像是淬了霜的刀。蓝天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白天那个沈青瓷。可今天白天她明明是温温柔柔笑眯眯的模样,这会儿却像换了个人,眉眼间全是凌厉的狠劲。“你就是那个五皇子?”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凉意,“你打算怎么办?我白天跟你说那些话,你答得好听。可你回去之后,会不会转身就把我们全卖了?”蓝天被她这副架势吓得酒都醒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白天跟你说过了,我会想办法两全其美的!”“两全其美?”女和尚冷笑一声,往前又凑了几步,“男人的话,我可不信。”她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蓝天腰腹以下的位置。蓝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东西又硬了,把裤子顶出一个大大的帐篷。女和尚脸上的冷笑更浓了,她忽然伸手从腕上褪下一串佛珠,细绳一抖,那串珠子就绕了个圈,啪地勒在了蓝天那根硬邦邦的肉棒根部。她手上猛地一收劲,珠子勒紧,蓝天顿时觉得一阵又紧又痛的压迫感从下面传上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松手!松手!好痛!”蓝天压低声音急喊,“要被勒断了!我真的会想办法的!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女和尚瞪着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点,可珠子还箍着没拿开。她死死盯着蓝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把人卖了。我见过太多了。”蓝天疼得额头冒汗,使劲喘了几口气才挤出话来:“我白天不是还问了你俗家名字吗?我要是真想害你们,我何必问那些?我直接拿了账本就走人了!”女和尚手上的劲儿又松了一分,但眉头还拧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沈青瓷,那是我姐姐。我是她妹妹,沈青玉。”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咬着一块石头,“我姐姐太信人,我可不。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不过你确实是五皇子,这个身份很重要,我不能在这儿把你解决了,否则给我姐姐和寺庙惹来大麻烦。”她说着,手上那串佛珠又慢慢松开,蓝天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肉棒上被勒出一道红印子,幸亏那珠子是圆润的,没破皮,可火辣辣地疼。沈青玉把那串佛珠重新套回腕子上,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你要是真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我跪下来给你磕头都行。可你要是敢耍花样……”她顿了顿,目光往他裤裆扫了一眼,“下次这珠子就不是勒一下这么简单了。”蓝天缩了缩腿,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绝对想得出来。我白天跟你姐姐保证过了,也跟你保证,一定不会让你们吃亏。”沈青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恶心。男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说完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了。蓝天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被勒得隐隐作痛的那根东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的困意全被疼没了。他搓了搓脸,心里头乱七八糟的:一个笑眯眯的姐姐,一个凶巴巴的妹妹,这庙里的水比他想的还深。可既然答应了两全其美,那就无论如何都得办到。他揉了揉还在发酸的那地方,咬着牙在心里头下定决心,明天天一亮就开始动笔写方案,必须在限期之内把这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