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抵达车站，谭以沐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道谢的时候甚至没敢多看陆时屿一眼。“小心点。”陆时屿叮咛了一句。“知道了。”谭以沐关上车门，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我今天不回家吃晚餐，你不用等我。”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去哪里？跟谁？几点回来？甚至连晚上不要太晚、手机记得保持有电这些话，她都已经可以背出来了。没想到陆时屿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平静地应了一声。“嗯，我也是。”“……”就这样？谭以沐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今天早上她才刚刚跟小岛说，自己觉得应该和陆时屿保持一点距离。既然要保持距离，他不再什么都管，当然再好不过。可是现在他真的不问了，她心里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今天晚上也不回家吃饭？去哪里？是工作，还是约了朋友？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谭以沐差点就要问出口，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他们又不是一定得知道彼此所有的行程。“那……晚点见。”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车站走去。浅蓝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风里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成为一道波浪。陆时屿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走进车站，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视线。他没有立刻开车。去哪里呢？既然说好了各自挑一个地方，他反而不想选得太刻意。商场、书店、美术馆，这些地方都可以。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却是一片蔚蓝。陆时屿安静了片刻，发动车子。算了。去看海吧。车子驶离车站，转入另一条道路，朝着海岸的方向而去。从市区到海边，车程不算短，开车也需要一个多小时。陆时屿没有开导航。这条路，他很熟。小时候每到暑假，父母总会带他去海边的别墅住上一段时间，后来谭家夫妻工作忙，谭以沐也经常被一起送过来。那时候她还很小，却已经很会缠人，小小一只跟在他后面，喊个不停。“哥哥。”“哥哥！”“陆时屿哥哥！”怎么赶都赶不走，他嫌她麻烦，嫌她吵，嫌她走路太慢，连去一趟海边都要停下来等她好几次。可每一次，她还是会追上来。想到这里，陆时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那时候怎么会觉得她烦呢？现在倒是想让她黏着，她都不肯了。另一头，谭以沐上车以后，也终于决定好了今天的目的地。海边。她原本想过去逛街，也想过去猫咖，甚至连游乐园都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了海，因为她心情乱的时候，总喜欢去看看海。今天明明是她和小岛交往的第一天，照理说应该高高兴兴才对，可陆时屿早上的反应、昨晚那场荒唐的梦，还有他突然伸向她的手，全都搅在一起，怎么也甩不掉。她干脆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看着沿途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希望烦躁感一起被速度带走。手机很安静。小岛没有找她。谭以沐每隔一阵子就会拿出来看一眼，明知道两人才分开没多久，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现在去了哪里。说不定也还在路上。想到这里，她又把手机收了回去。说好了晚上才交换照片，现在就问东问西，哪还有什么惊喜？大约一个小时后，手机终于震了一下。谭以沐立刻拿了起来。小岛：我到了。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很自然地翘了起来。沐沐：这么快？沐沐：我还没到。这一次，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复。小岛：给你一个提示。沐沐：什么？小岛：很蓝。很蓝？谭以沐下意识看向窗外，车窗外的天空澄澈得近乎透明，大片大片的云被阳光照得发亮，再过一段路程，应该就能看到海了。她眼底浮起笑意。沐沐：好巧。沐沐：我今天要去的地方，也很蓝。小岛：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谭以沐看着那句话，心里那点从早上开始便盘桓不去的不安，似乎真的淡了一些。她越来越觉得，和小岛交往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至少跟他相处的时候，她不需要想太多。不像陆时屿。光是想到那个名字，她心里就像打了个死结。谭以沐赶紧把那张脸从脑海里赶出去。今天是她跟男朋友的第一次约会。不准想陆时屿！绝对不准！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终于抵达海岸附近，出了站，又撑着阳伞走了一段。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扑来，吹乱了谭以沐额前的碎发，也把裙摆高高扬起，她赶紧伸手压住裙子，另一只手将头发拨到耳后，抬眼望向不远处。海面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一层又一层浪花推向岸边，再慢慢退回去。谭以沐深深吸了一口气。舒服！果然还是海边最好！她从小就喜欢海。小时候第一次学游泳，她几乎没怎么怕水，谭母还曾经抱着她开玩笑，说他们家说不定生了一条小美人鱼。后来她被送去陆家，第一次跟着陆家人到海边别墅，更是玩疯了。那几年的夏天，好像永远都有海，也永远都有陆时屿。“哥哥！等等我！”年幼的她踩着沙子，一路追在小男孩身后，陆时屿明明一脸不耐烦，脚步却还是慢了下来。“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我要跟你去玩。”“我要游泳。”“你自己去。”“可是你妈妈说要你看着我。”“……”“哥哥。”“知道了，别叫了。”他嘴上嫌弃，最后还是牵住她。谭以沐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陆时屿小时候真的很讨厌！明明比她大，还一点都不知道让着她。她游泳游累了，要他背，他嘴上说不背，最后还是会蹲下来。她想吃冰，他说妈妈规定一天只能吃一枝，结果她撒娇半天，他还是会偷偷分她几口自己的。等等。谭以沐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怎么又是陆时屿？她今天明明是来跟小岛约会的！“阴魂不散。”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弯腰脱掉鞋子，干脆赤着脚踩上沙滩。细沙从脚趾间陷下去，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