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哼完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病态。
颤抖的笑声近乎癫狂。
“操。”
王森骂了一声。
左手伸出，一把扣住了李远的手腕，脸上的横肉紧绷，五指缓慢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
陆渊看到他的手腕在王森的手中呈现出了不自然的形状。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陆渊余光扫过旁边的张明远和露西娜。
张明远依旧双手插袋，神情平淡，对眼前发生的无所谓。
露西娜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神清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完全无动于衷。
陆渊对这三个人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王森像将男人甩回地上，面向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没疯。”
张明远点了点头，温和的声音接了上去。
“他很清醒。”张明远看着地上的李远，语气平淡：“他只是很肯定只要我们进来，也会死在这里。”
“现在的笑，是在庆幸有人给他陪葬罢了。”
“难办了。”王森揉了揉手腕，低声呢喃了一句。
陆渊维持着表情不变。
两人能一眼看穿男人的心态，这份洞察力确实不俗。
同时，心中对两人的警惕又多了一分。
就在这时，周围的光线骤然改变。
露西娜身上的白光突然变得极度刺眼，周遭的灰雾都被强行驱散。
她向前迈出一步，纯白长袍猎猎作响。
“肮脏的灵魂。”
露西娜的声音空灵神圣，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净化吧。”
白皙的手指，直指地上的男人。
刺目的光芒在男人头顶瞬间汇聚，恐怖的能量波动极速压缩。
轰！
两道沉闷的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重叠响起。
陆渊心里闪过一丝荒谬感。
这女人不是信仰圣光吗？
按照他们的逻辑和流程，不应该是先忏悔祷告，再试图救赎感化吗？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下死手？
陆渊对露西娜的印象彻底颠覆了。
这哪里是悲悯世人的圣女。
强光退散。
刚才男人瘫坐的地方，地面只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浅坑，边缘还冒着袅袅青烟。
“咳……咳咳！”
几声沉闷的咳嗽声，从旁边土坯房的破洞内传出。
王森在坑边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偏过头看着露西娜，表情很是无语。
“你怎么比我还凶残？”
陆渊眯起眼睛。
刚才他看的清清楚楚。
在光芒爆发的瞬间，王森一脚把李远踹进了旁边的房子里。
这才有了两处重叠的声响。
露西娜转过头，清透的眼睛盯着王森。
脸上悲悯的表情不见了，厌恶混着狂热浮现脸上。
“你为什么救他？”露西娜的音调提高了几分：“他的灵魂满是肮脏与罪恶，应该被彻底净化！”
她没有等王森回答。
手指划过一道弧度，再次指向了破洞的方向。
白光在她的指尖重新凝聚，能量的波动比刚才更加暴躁。
一只干瘪的手，突然从侧面伸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挡在了露西娜的指尖前方。
这只手就像个黑洞。
露西娜指尖凝聚的白光，如同水滴落入海绵，被尽数吸收，连一丝光晕都没有溢出来。
张明远慢慢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
“好了。”
“他既然不愿意说，可以留用他来当诱饵。”张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废物利用，对他的罪孽来说，也算是一种赎罪。”
露西娜盯着张明远看了两秒。
指尖没有再亮起光芒，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重新浮现出高高在上的慈悲笑容。
“救赎之道，确实如此。”
她将双手重新交握在胸前。
张明远转过身，对着土坯房喊了一声。
“李远，上岗吧。”
语气平淡随和：“就算你想让我们死，也得亲自带我们去不是？”
房子里的咳嗽声停止了。
李远用完好的手撑着地面，拖着身体从土墙破洞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嘴上全是被震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他没有看王森，也没有看露西娜。
而是怨毒地盯着张明远。
“想死得快一点？好啊……”
李远扯着满是血的嘴角，露出了个渗人的笑。
“我带你们去。”
说完，他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拖着明显骨折的腿，转身向着村子的深处走去。
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远远跟在李远身后。
陆渊走在最后面。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脑子里正在快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明远明知道李远恨不得他死，为什么还要把带路的主动权交给他？
这完全不合逻辑。
他调出副本面板，目光在上面反复扫过。
除了任务要求解脱127只冤魂，以及白天活跃度极低的提示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看李远身上密集的钝器伤口，肯定已经和村里的冤魂交过手了。
但他死都不肯开口，硬逼根本没用。
脚下脚步不停，跟着前面的三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明白了。
既然对副本机制一无所知，那就顺水推舟，让李远带路。
虽然他不知道李远为何对张明远满心怨恨，但李远绝对会将他们带往村子里最凶险、最致命的地方。
只要跟着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摸清这个副本的危险上限。
而张明远的底气在于，既然李远都能在这里活下来，他也绝对有把握能活下来。
这么看来，张明远之前说的他不如李远，就不对了。
张明远在撒谎，他在隐藏实力。
而王森刚才救人的那一脚，以及露西娜的攻击，也和他们表现出的完全不同。
陆渊看着前面三道高矮不一的背影。
这三个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聪明。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