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恩站在门口,表情愕然。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表情随即转为惊喜。
他大步迈进,声音还有些颤抖,【你怎么会来?】
江澈没想到会遇见杨奇恩,视线逃避,【拿东西。】
【拿东……喔! 等等,我拿给你。】杨奇恩立即转身拿过墙角的箱子。
他虽然脚步仓促,但动作谨慎又小心地缓缓打开木箱,是一把吉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拿。】杨奇恩俯视套着袋子的吉他。
江澈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再回到这里。
那天,他和信任的伙伴撕破脸,扯碎了自以为坚韧的羁绊,千夫所指的他负气离开,余下的日子,他就像没交过这个朋友。
所谓友谊,也不过就是这样。
【你这段时间有见过仲霖吗?】杨奇恩冷不防地问。
江澈一愣,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自从和纪仲霖分道扬镳后,就没有人再提起他。
杨奇恩拿纸巾擦拭吉他袋上的灰尘,自顾自地说:【他转去南部的学校了,因为是降转,还要一年才毕业。】
江澈低着头,视线瞥向杨奇恩紧攥吉他袋的手。
【不管我怎么阻止,他都不听……】
【也只有你还相信我。】
那阵子网络上的谩骂,让江澈差一点怀疑起自己。
【你才不是那种人。】杨奇恩没有一丝犹豫,和两年前一样义无反顾地为他说话。
江澈冷笑,想起了当时其他人的态度。
尽管事件荒谬,仍然有人相信空穴来风的说辞,认为他背叛兄弟,和对方的女友有染。
【原来他真的是玩咖。】
【好过分。】
【他朋友好可怜。】
【明明很多人喜欢他,非要搞兄弟的女朋友,摆明是在欺负仲霖。】
连朋友都质疑他。
【江澈,这不是真的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
他纵然是一个玩咖,也没有来者不拒到能和兄弟的女朋友上床。
但是,当他看见纪仲霖戾红了双眼揪着他衣领时,那句【我没有】如鲠在喉。
他最信任的兄弟都不相信他,更遑论其他人。
当下江澈才明白,他根本从未拥有过朋友的信赖,一点风吹草动,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别聊这些事了,你研究所考得怎么样了?】
江澈一开口就提研究所,杨奇恩皱了眉,【哦……就……】
【没考上?】
杨奇恩没答话。
江澈轻笑了声,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奇恩低下了头,【嗯…… 找工作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他突地抬起头,眼神像无辜的小狗,【江澈,你找到工作了吗? 你那边还缺不缺人?】
【不缺。】江澈嘴角上扬。
鄙视的眼神太明显,杨奇恩【呿】了声,悻悻地拉张椅子坐下,动手整理桌上的讲义与吉他谱。
【最近有表演?】江澈指桌上的曲谱。
他仍记得杨奇恩的习惯,这个懒鬼只有要上台表演时,像是吉他社招生或成发,才会这么勤奋地整理曲谱。
【有一个比赛。】杨奇恩没抬头,递过一张比赛简章。
是某间学校举办的比赛,地点不算太远。
江澈还在吉他社的时候也经常参加比赛,一边赚奖金,一边累积经验。
实力不错的他们,经常能拿到好名次,即便没有获奖,台下的反应也很好。
【几组参加?】江澈阅读手上的简章。
这场比赛的规模较小,奖金也没有以往参加的比赛多,可见吉他社已经没落到连这样规模的比赛也得参赛。
【一组。】
【就一组?】江澈惊讶地问。以前他们至少也有个三、五组,现在居然只剩一组……
杨奇恩无奈道:【撇开要毕业的、退社的、来把妹把不到的……拼拼凑凑就一组。】
【社里多少人?】
【八个。】
【嗯,差不多可以收了。】江澈面无表情。
杨奇恩低声碎念:【什么嘛……我还以为你要帮我。都开口问了,怎么不帮一下好朋友?江澈江澈,铁石心肠傻大个……】
【傻大个】是以前吉他社的人帮江澈取的绰号。
江澈长得高大,话也不多,不熟的人以为他高冷,只有真的和他深交的朋友知道,他只是个完全投入在自己世界的傻大个。
【我都毕业了,怎么帮你?】江澈有注意到简章上提及,参赛资格必须是大专院校在校生。
【你可以来……帮他们训练啊!】杨奇恩灵光一闪,【对啊,你不能参赛,但是可以来看这些小鬼,然后指导他们啊!】他语气得意,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
【不要。】江澈拒绝得很直接。
【为什么?】
【我已经不想弹吉他了。】江澈垂眸,目光凝聚在那把许久未见的吉他上。这话他不仅是告诉杨奇恩,也是在告诉他自己。
那场纷争之后,只要拿起吉他,他都会想起那天的情景,怎么甩都甩不掉。
记忆像一把把嵌在肉里的利刃,只要触碰就拉扯出疼痛,每一记都在谴责他伤害了自己的朋友。
【阿澈。】杨奇恩轻声唤,【你以为你那表情能骗谁?不想弹吉他,那你来这里拿个鬼喔?】
【我只是……】接下来的话,江澈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了结,关于吉他社、关于同窗时光的了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踏进这里的理由。
【就说你是傻大个!你就算不在这里了,还是能弹吉他,还是能做你喜欢的事。】
杨奇恩的话简单却又不简单。
离开了原本的伙伴,还是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人的聚散是无常的,可是喜欢的事,只要愿意还是能继续。
他看起来单纯,看事情却很清楚。江澈愣住,笑着说:【就说了,我帮不上忙。】
【吼……不行啦,淮大吉他不能毁在我这一届……学长姐知道了会把我抓去埋……】杨奇恩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江澈没有理会,阅读着比赛简章。除了比赛办法,上面用更鲜艳的颜色标注比赛评审。
有个名字很熟悉。
【邢东……】江澈轻念。
【啊,你看到了,邢东竟然回来了,没想到吧?】
邢东就是那个得了金曲奖的校友。大学时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内流传许多关于他的故事。他毕业后就到国外了。
【是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回来照顾吉他社。】江澈声音有点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这个人有意见。
【是啦……可是他都是名制作人了,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臭小鬼……】
【可能吧。】
【听说他在校时就很有名了,是因为……】
【可以了,我没什么兴趣。】江澈制止。
【喔。】
江澈拎起吉他上肩,准备离开,【好好准备找工作吧,然后找一个还行的学弟妹,把社团交给他们。】
人的生活是不断前进的,总不能一直紧紧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手。
【好啦。】杨奇恩郁闷地跟在江澈身后,手插在口袋里。
江澈前脚踏出门之际,飘来一句,【时间确定再告诉我。】
杨奇恩愣了愣,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跟着走出社办,【好! 那你能不能顺便教他们怎么……】
【不能。】
杨奇恩一路跟着江澈走到校门口,即使江澈嫌弃地赶他回去,他仍像只黄金猎犬般,左蹦右跳地黏着、跟着。
两人穿越林荫大道,经过了青翠的草坪,一默一喧地走到了校门口。
淮大的校门口装设巍然,几个镀金的大字镶嵌在大理石的墙上。
校门右侧有个豆花摊,是淮大学生的共同回忆。
豆花摊老板用料实在、价格实惠,无论冬夏都有许多学生捧场。
江澈的脚步倏地停下,视线锁在豆花摊的方向。 摊贩前有对男女,看上去聊得很愉快。
【那人是个睡兄弟女朋友的混蛋。】
过去那些人的指责开始在他脑中回荡着。
杨奇恩站在江澈身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凝视的方向,【你怎么了?】
江澈停顿良久才开口:【我好像真的要变成他们说的那种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