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正值尖峰时刻座无虚席,顾客的交谈声有些嘈杂。
夏勤勤在杂音中提高音量,【这家店评价不错。】
周嘉伟没听清楚,凑近了一些,夏勤勤在他耳边复述一次。
耳尖悄悄变红,周嘉伟不自在地拉开距离,扭了扭脖子随口道:【我听说江澈在这里实习,他今天没来?】
暧昧的气氛突然,周嘉伟不知所措,只能拿江澈打开其他话题。
夏勤勤恍惚点头,【你知道?】
【他有告诉我。】周嘉伟咧嘴,接着解释,【他爸跟我爸妈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 他小时候经常来我家,跟我弟没两样。】
【看得出来。】
【他实习状况怎么样?】
夏勤勤一噎,一些不可言说的回忆随之浮现。
【还……不错。】
撇开不能说的部分,江澈确实不错,人挺机灵,学习能力也很好。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
【被欺负?】
周嘉伟失笑,【是担心他欺负别人。】
夏勤勤顿时语塞,在某种程度上,江澈是挺会欺负人。
【他大三时跟系上的同学发生了一些纠纷,闹得很不愉快,差点打起来。 原本我想帮他处理,但没过多久,跟他有过节的那个学生突然转学了。】
【嗯? 这么突然?】
【事情闹满大的,学校里很多人讨论。 可他又不肯告诉我,我只好上校版打听。 有人说,是江澈带人去教训那个同学、逼他转学,也有人说是校方担心事情闹上新闻,私下给那个学生钱,要他转学。】
夏勤勤皱了眉,【那为什么不是要江澈转学?】
【他家不缺钱,而且父母在学界有一定影响力。】周嘉伟一针见血。
还真是符合这世道,夏勤勤笑了。
【我看了校版上的讨论,各种谣传众说纷纭,但都把矛头指向江澈,而他本人也没打算解释。】周嘉伟有些无奈。
【所以……你觉得他会欺负我?】
周嘉伟沉吟半晌,答道:【不会。】
【嗯?】
【因为我警告他了,你是我在罩的。】周嘉伟莞尔一笑。
夏勤勤愣了一秒,才明白他是在说笑。 第一次发现,这个木讷男人的幽默感有点拙劣。
看见对方捧场的笑容,周嘉伟放开地聊,【说笑归说笑,虽然江澈有点闷,不过人不坏。 他是一个很专注的人,一投入喜欢的事情就会忘记其他人。 如果他哪里没做好,尽管直接告诉他,要是他不改的话……就告诉我,我处理。】
周嘉伟真的有亲哥哥的风范,夏勤勤见了都有些羡慕,【你对他还真好。】
【习惯了。 我们以前经常混在一起,我还教他打游戏。 他小时候就是一个内向的小鬼,拉着别人的衣角什么也不说,非要问他才肯开口。 长大之后就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很闷啦,可是很受女生欢迎,大家都很喜欢他、很期待见到他。】周嘉伟笑着回忆。
【他没女朋友吗?】
这一点,夏勤勤很好奇。 以江澈的条件,不太可能缺对象,大街上、校园里应该多的是欣赏他的人。
【他有女朋友吗?】周嘉伟诧然,【我看他跟以前吉他社里的女生关系不错,但是没有提过女朋友。】
【那不是很可惜吗? 他条件那么好。】
周嘉伟频频点头,【是吧,我也这样说,结果他说……】
【谈恋爱太麻烦了,一个人比较轻松。】
天空很蓝,一望无际的草坪是淮大最具代表性的景色,草坪中间有一条宽敞的林荫大道,连接两端的文学院与商学院。
商学院经过翻修,成了全校最崭新的建筑,与之遥遥相望的文学院,则是全校最老旧的大楼,里头随便挑一砖一瓦都是【前辈】。
两栋建筑物建置时间相差一甲子,所以总有人戏称,淮大的林荫大道贯穿了古今,连接古色古香的文学院与现代宽敞的商学院。
校内也流传着一个传说,情侣在圣诞节那天一起走完林荫大道,从文学院走到商学院,便能获得众人的祝福,将这段感情延续下去。
很多人赞颂这个传说,也有很多人嗤之以鼻,例如江澈。
时隔一个月,江澈再次踏入淮大。
他其实不想回学校。好不容易拿到毕业证书了,他希望再也不要走进这里,很多回忆留在这个鬼地方就好,不用非得带走。
然而,总有事情必须了结。
淮大吉他社在江澈入学的前几年,出了一个得金曲奖的学长,顿时变成新闻讨论的焦点,也成了淮大最有名的社团,许多学生慕名而来。
然而,那个学长毕业后,吉他社渐趋式微,被其他热门社团取代,江澈入学时,吉他社已经不如当时风光。
吉他社社办位于商学院地下一楼,紧邻学生餐厅。 过了午餐时间,餐厅只剩零星的学生在用餐。
江澈经过内用座位区,脚步直往尽头,拐弯,在最边间停下──现在的吉他社,只能隐身在这样阴暗的角落。
江澈抬头看着门上的招生海报,边角已经破损卷起,上面【诚挚欢迎加入】的字样黯淡无光。
他吸了口气,打开门,社办内没有人。 他刻意挑了人少的时段过来,不想节外生枝。
摆设和他离开前差不多,几张讲义和吉他谱散在桌上,几把吉他靠在墙边,后方的墙面上,贴着吉他社每一期的活动海报。
视线浏览至角落,有张海报颜色特别鲜艳,他一眼便找到了。
明艳的色彩碰撞着,像不谙世事的少年学子,热烈又莽撞。
【欸,白痴喔,我们是吉他社不是热音社,做这么花干么啦!】
【哪会,很酷耶,对不对阿澈?】
【丑死了。】
【哪里丑? 雅欣你说呢?】
【还……可以啦,很有精神!】
【对嘛,只有雅欣懂我。】男孩搂着女孩,得意地扬起下巴,欠揍的表情历历在目。
【阿澈你看,这对情侣好恶心。】
【嗯,笨蛋情侣。】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试图擦去上面的积灰,可是那些斑斓的色彩,怎么也回不去当初的模样。
【江澈? 真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