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定格在来人身后的剑柄上，梵诺这次来的时候带了天羽羽斩。

这是隶属于历任威慑司总司的武器，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证据来额外证明他的身份。

梵诺伸手拽下他脖颈上的军铭牌，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这种铭牌威慑司的人都有，很多时候情况危急，带不走尸体，只能带走篆刻着个人信息的铭牌。

知晓这是某某某，来自某地的某个家族，然后将死讯送给家人。

梵诺轻声道：“肖·迪洛，我向你许诺，威慑司的历史会记载，今日你为荣耀而死。”

“总司大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死亡已经先找上了门。夜枭凝固在那似乎想说什么的表情，带着未来得及表达出来的、对总司大人的仰慕。

梵诺伸手复上他的双眼。

再挪开手时，便看见那双灰白的眼眸带着满足，轻缓地合上了。

看着尸体，他心里蓦地涌上一股烦躁的戾气，梵诺眉目阴郁，从尸体旁站起来往下看去。

叹息之壁下方浓雾翻滚，咆哮不休，而梵诺双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身后的天羽羽斩和天丛云。

刃如清光，森寒的剑气流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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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前路风雪茫茫，不见天光，威慑司也将执炬而行，为人类流干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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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没入下方的浓雾之中。不多时，一个人影颤巍巍地走到了他的防坠器旁。

防坠器上的安全绳冒着密集的火花高速运转，显示主人正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下坠。

如果梵此刻在，他就会发现，这个人是之前被他救下的瘦弱男孩。

只是他此刻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试图割断绳索。

有人向他许诺过，如果他让这个人死在叹息之壁上——无论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就将他的征名卡从募集箱中拿出，并保证他永远不会再上前线。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可能是忽悠人的戏言，可对他说这句话的是阿德勒家的二公子，所以他相信。

可就在他的匕首要碰触到绳索的时候，男孩忽然犹豫起来。

这个人救过他，他本不该成为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且对一个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的小子来说，下定决心去害死一个人，这对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他收了手，开始胆战心惊地往下望。这么浓的雾，下面还有如浪如潮一般的畸变种，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人加起来还多。

……这个人会死掉吧？

威慑司的夜枭都死掉了，没有人——没有人类可以在这种环境中活下来。

深渊中传出阵阵哀歌。低赫兹的旋律无法被正常的听觉所捕捉，所以血统越低，五感越迟钝，反而越安全。

可他来到前线，离那鲸如此之近，所以哀歌也钻入耳中。

那是鲸的摇篮曲，不知为何，他感到非常的悲伤。

海一样的悲伤记忆、那些被时光默默消化的创伤，忽然一齐翻涌出来，像被摇篮曲冲上岸边的贝壳。

撬开的贝壳里面不是珍珠，而是血淋淋的疤痕。

太难过了，太悲伤了。哀痛之巨，甚至超过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恍若坠入悲的地狱。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男孩神思恍惚，双目茫然，竟不知不觉走向叹息之壁的边缘，甚至攀爬了上去。

带着下落的惯性，天羽羽斩如一道纵横的白虹从天而下，腥臭的血液溅射了梵诺满身，鲸鱼的歌声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贯彻天地的哀鸣。

脊椎是鲸最脆弱的部位，很快，他剑下的血肉疯狂蠕动起来，从四面八方如隆起的山丘一般汇聚，欲将背上的人类淹没在血肉之中。

男孩猛然惊醒过来，此时他一只脚已经悬空，整个身子也摇摇欲坠，只差半步就要坠下叹息之壁。

他一屁股跌落地上，双腿一阵阵发软，此刻，他总算明白了之前自杀的人都遭遇了什么。

在接天的炮火中，他又颤巍巍攀上城壁。

不仅停下了歌谣，甚至那持续了一整夜的撞击也停下了，就在那个人下去之后。

是偶然？是巧合？还是……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以人类之躯，对抗一只S级别的畸变种？

无论如何，他握着匕首虔诚地祈祷起来。

请您……

就算是为了我，请您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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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了一晚上的叹息之壁还是裂开了。

无数碎石纷纷陨落，在三百米的高度下被加速成了带着火焰的陨雨，砸在地面，房屋坍塌，高楼倾倒。

所谓灭世之景，不过如此。

文森特灰头土脸，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混乱的现场：“往后退！远离叹息之壁！没受伤的人行动起来，打开消防栓控制火灾！”

士兵们应声忙碌起来，脚步纷杂，在黎明将至的前夜，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疲倦和麻木浸透。

关隘口的护栏也被陨石炸开了，没来得及去修，文森特就特别关注那里的动向，以免有人偷偷溜走。

没见到溜出去的人，反而见到一个溜进来的。

她似乎不知道那护栏是被砸坏了，而不是特地给她开的，闯进来之后甚至不知道躲避一下别人的视线，跑动时和文森特擦肩而过。

本来文森特不想管，他忙得要死，没空管谁要去送死。但就是擦肩而过的这个瞬间，他愣了一下，心下猛然震骇。

他反手一捞，捞住这女人的腰，把她悬空抱了起来。

“你去哪？！”

这个东方面孔的漂亮女人被他抱起来时一脸茫然。

灵敏的嗅觉让他在擦肩的瞬间捕捉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总司的气味。

而这段时间，总司一直和夏娃待在一起。

“我是威慑司的人，这儿已经被封锁了，不准进。”文森特一脸严肃。

荔妩知道他是威慑司的人，他身上还穿着威慑司的制服呢。纯黑色的军服，鹅绒黑的毛呢大氅，有着威慑司独有的、挺拔到几乎冷峻的醒目。

“我、我找人……”她小声道，有些尴尬，似乎也知道自己闯进来不合规章。

“这不是你找人的地方。”他把她扛在肩上往外走，速度很快，直到到了一个陨雨波及不到的安全区域才将人放下来。

“在这呆着，不准乱跑。”他严肃警告，其实心脏都吓得快跳出喉咙。

总司大人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可见任务内容之艰巨任务对象之重要，要是他一个没看住让夏娃受伤甚至死掉，那真成威慑司的千古罪人了。

“求求你！”转身离开之际，荔妩抓住他的袖子恳求，“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什么都不做，只进去看一眼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