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荔妩看了眼他手边，一只泡着热茶的杯子，一沓堆放的卷宗。

“我可以看一下吗？这个。”荔妩指了指他手边的资料。

赫利俄斯微微颔首：“请便。”

蝶之乡是座特别的方舟城。也是座非官方的方舟城。

在末日，方舟城以灯塔为核心，辐射建设。

灯塔不仅提供让居民生存的能源，也为畸变种袭城提供最终保护。

官方登记在册的方舟城数量和灯塔的总数是持平的。

然而除此之外，也有少部分人类活动在灯塔之外的聚居地。这些聚居地一般非常特殊，即便没有灯塔和高墙，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蝶之乡是一座旧时代遗留下来的非常古老的城池。

当地盛产一种蓝闪蝶，蝶粉不仅对人，对畸变种也具有致幻性。

除了一些掌握特殊手段的老人，没有人可以确保自己不迷失在进城的道路上。

这也是他们能避开畸变种袭城，安稳繁衍的秘诀。

蝶之乡是八年前才开始正式登记在册。在那之前，它只存在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

神秘、遥远，未知。令它逐渐成为一个罪犯聚集的堕落之城。

而利润最高的犯罪行为，围绕着官方的禁品，“神血”。

神血可以大幅度提高人体潜能甚至血统，可它也带来畸变和失控的风险。过量以及长期的注射还会有致命的成瘾性。

联邦对神血的管控严格非常，严禁私人私企制作。

在数次大规模的清缴行动之后，神血的民间黑产链迁移进了蝶之乡。

在政府部门中，每年占据神血消耗大头的部门无疑是威慑司。

这群人的工作常常出没于危机四伏的死地，即便如此，每人每年的分配额度都有严格的计算，是卡着能够承受的上限进行分发的。

这也是为了防止战士们的大规模畸变。

然而在当时首都的出现，却出现一种乱象。即：神血在威慑司之外的地方流落，甚至出现在某些达官贵人们的私人聚会上。

他们注射神血不为求生。据亲历者口述，那感受好似被云朵托举起来，指尖不断伸向天空，直到触碰到天穹。是超出人体感官极限的快乐。

这件事最终被委托给奥古斯塔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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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翻过一页资料，没夹紧的书页间掉下来一张照片。梵的照片。

这个时候他只有十二岁，脸颊有些婴儿肥，肌肤则是羊脂玉般的白色，但眼神中并不见同龄人的稚气，而是一种淡淡的、澄漠的空，像一汪透明的冰潭。

他戴着兜帽，打扮得和流民无异，脸颊上刻意擦了几抹灰土，弄得自己脏兮兮的，却难掩神光奕奕。

“都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赫利俄斯的掌心轻抚过照片，“这是梵第一个正式任务。那之前他跟着奥古斯塔小打小闹我都默许了，可我没想到，他是真心想要加入威慑司。我打断了他的腿，伤没养好，他就这么跛着去了蝶之乡。”

赫利俄斯微微一叹。

“蝶之乡民间武装强盛，对外戒备森严，是流放的罪地。为什么非要那么叛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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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免打草惊蛇，他们需要派出前锋潜伏入内，探明城内情况。

奥古斯塔自然不行，他的面孔即便在最偏僻的方舟城，最不爱看新闻报纸的老人都认得出来。这个角色需要不引人注意，也不会轻易惹人怀疑。

比如……一个无父无母的小流浪客。

梵进去两日，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正当奥古斯塔心急如焚，险些要强攻入内时，信号才发了出来。

当威慑司进入那毫无动静、寂静大敞的城门，看见的已经是血腥遍地的情形。

蝶之乡内，除了闭门不出的老幼妇孺，已无活口。

梵站在一地血腥中，沉默而立。

在那座城池里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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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泰因欺人太甚！”开庭时间将近，戴安娜阔步走来，压低的声音难掩喷发的火气，显然正从某地受挫而来。

“梵诺已经被送上裁决庭，他们还觉得不够吗？必须延庭，换血手术不能再拖了！”

她怒气勃发之余不忘对荔妩打个招呼。荔妩颔首回应，思忖要不要挪个位置，以免不小心听到狼蛇私密的政治斗争。

可这两人的交流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佩里显然是想报当年的仇。”赫利俄斯淡淡道。

“大哥！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让他们知道得罪索伦格尔不可能毫无代价。”

赫利俄斯皱皱眉：“行了，安分点。现在正值连任选举，索伦格尔不能再多出被敌人拿捏的把柄了。延庭报告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打点。”

戴安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坐得住？那可是梵诺！是你的亲儿子！”

“戴安娜！”赫利俄斯提高了点音量，“我说过我会亲自去打点。梵诺今天坐在这里都是他自找的，他行事显然私情大于理智，欠缺作为继承人的基本素养，别说达标了，离及格线都还差得远！家族历史上有谁把进出裁决庭当家常便饭的？都是你们惯的！”

荔妩放下了蝶之乡卷宗，也把那张照片夹回书页。

赫利俄斯这么说梵，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行！”戴安娜恨恨咬牙，“你能忍，我忍不了！接下来我的行为和家族，和你，都无关。”

“戴安娜？戴安娜！回来！”

他的呵斥无济于事，戴安娜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裁决庭大门。

连庭上的梵也被这吵闹所吸引。

“他们在说什么？”他侧头问身边的法警。

“总司大人，您都听不清，我就更不知道啦。”对方这样回复。

“看来您是一位教育家。”荔妩忽然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您说梵欠缺作为继承人的基本素养，我便以为，在您的家族，比梵更优秀的年轻人还有很多。”荔妩微微一笑。

“许小姐，你在为这孩子打抱不平吗？”

“我哪有这样的立场呢？”她淡淡回应。

赫利俄斯沉默片刻，忽而轻轻一笑。

“最近如火如荼的亚当考核应该算首都最大的盛事了，这座城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热闹的氛围，民众的讨论度空前绝后。许小姐作为舆论的中心，不偏不倚，从未对任何候选人表现过明显的偏爱。可我似乎猜到一点你心里的答案了。”

“很可惜，您的猜测是错误的。”

一切皆为缓兵之计，荔妩并不打算结婚，也不是诚心想挑选亚当，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

即便赫利俄斯认为自己偏爱梵，那也只是一厢情愿的答案。

裁决庭大门打开，法官装束的伊宋从门外走进来，窸窸窣窣的旁听席渐归寂静。

荔妩正要专心观看，身旁忽然传来执政官的声音。

“如果你有这样的心思，那么，请听我一句劝告：最好不要。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评价，梵都不是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