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一层,烛火摇曳,将慕沛灵端坐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柔美。
听到门扉轻响,她立即睁开明眸,见是韩立归来,眼中顿时漾开一泓清泉般的笑意,连忙起身盈盈一礼,裙裾在烛光中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公子回来了。”她声音轻柔似春风拂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韩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日温和几分:“不必总是候着。”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对碧蓝色玉佩,莹莹流光在玉佩间流转,“交易会前人多眼杂,你自行安排便是。这灵心佩你收着。”
他指尖轻抚过玉佩纹路,声音低沉:“贴身戴着。若遇危险,注入灵力即可护体。”烛光映照下,他眉眼间的清冷似乎融化了几分,“千里之内,我自会感知。”
慕沛灵怔怔望着那枚递到眼前的玉佩,玉颊渐渐染上海棠般的绯色。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一阵暖意倏地窜上心头。
“公子……”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方才那一触即离的温度。
韩立看着她将玉佩系在腰间,那抹碧蓝衬得她身姿愈发清丽,唇角几不可见地柔和了几分:“去歇着吧。”
“公子也请早些安歇。”她目送着他拾级而上,直到那袭青衫消失在转角,才轻轻抚上腰间玉佩。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不自觉地抿唇浅笑,眉眼间盈满难以言说的悸动。
踏上二楼的韩立,在转入卧房前脚步微滞,余光掠过楼下那道依然伫立的纤影,这才推门而入。
(一个多时辰后)
韩立睁开双眸,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语道:“是时候了。”
他悄然离开阁楼,夜风拂面时,却不期然想起方才慕沛灵接过玉佩时羞红的耳尖,心头莫名一动。
这缕异样很快被压下,他身形没入夜色,朝着西城门方向而去。
夜色浓重,于他而言却清晰如昼。腰间那枚相同的玉佩透着微凉,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在应和着远方另一枚玉佩的悸动。
…………
交易会正式召开了,来自天南各地的诸多修士,全都涌进了这座修士之城。
城中的拍卖行,更在交易会开始的第二天就对外拍卖各种珍品了。
厅中的诸多稀有物品,吸引了众多身家富有的修士。
韩立从庚精主人那里离开时,恰是拍卖会即将开始之际。他毫不迟疑地向那灯火通明的主殿走去。
殿门外一侧,慕沛灵静静伫立。
她依着韩立先前的吩咐在此等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入口处川流不息的人群。
周遭灵压驳杂,高阶修士的身影时有掠过,让她这位筑基女修倍感压力,唯有想到韩立就在近处,手里握着灵心配,心中方有一丝安定。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期盼。
殿门外守卫森严,远超寻常。韩立目光一扫,向一名看似头领的结丹后期守卫问道:“此处为何如此戒备?”
守卫见韩立气息深不可测,不敢怠慢,恭敬回禀:“启禀前辈,此乃拍卖会鉴定拍卖物之处。前辈若身怀珍稀之物,可在此鉴定,加入此次拍卖。”
“原来如此。”韩立点点头,对守卫之言不置可否,信步走入殿内。
就在韩立身影没入殿内的同时,慕沛灵眼眸瞬间一亮,如同浸在水里的墨玉,焕发出神采。
她下意识地向前迎了一小步,身体有一个微不可查的、想要冲过去的趋势,但立刻就止住了。
她迅速恢复了恭谨的姿态,微微垂下眼睑,快步走到韩立身前约三步远的地方,敛衽一礼,轻声唤道:“公子。”
然而,她那比平时稍快半拍的脚步,以及那一声“公子”里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柔,却将她等待时的焦虑和见到他后的安心,悄然流露了出来。
厅内端坐着三位老者,一名修为在元婴初期,另外两名在结丹后期。
居中一位红面老者见韩立进来,感应到其元婴期的灵压,客气地拱手道:“道友有物需参加拍卖?可按规矩取出,由我三人共同鉴定。不过话需言明,此次拍卖会规格甚高,只收顶尖之物。若物品稍次,还请道友移步偏殿另行处理。若对鉴定结果有疑,亦可提出,我们会另换三人重新鉴定。”
“多谢道友提醒,韩某省得。”韩立平静说道,随即袖袍一拂,一个玉盒与一只药瓶便出现在桌上。
一位黑袍老者率先拿起玉盒,小心打开一条缝隙,神识探入,下一刻便失声惊呼:“这…这是养魂木?!前辈,请您过目!”
红面老者闻言,面色一凝,接过玉盒,仔细探查片刻,深吸一口气,肯定道:“不错,确是传说中的养魂木无疑!”
“有劳道友了。”韩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药瓶,“这瓶丹药,道友看如何?”
最后一位白须老者早已拿起药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隐现灵纹的丹药,仔细观察,甚至引出一丝药气品味,半晌才惊叹道:“此丹以木属性为主,土金为辅,丹性已生灵韵,对结丹后期乃至元婴初期修士突破瓶颈有奇效!足以列入一品顶阶!”
“哦?”韩立脸上适时闪过一丝讶色,这“丹药”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这是他结婴前已经吃出抗药性的丹药,留着早已无用。
“恭喜韩道友!”红面老者脸上笑容热切了许多,“无论是这养魂木还是丹药,都足以作为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特别是前者,列入压轴之物亦无不可!不知此丹何名?另外,这是我等拟定的拍卖底价,道友看看是否满意?”说着递过一枚玉简。
韩立神识扫过,玉简内标注:养魂木,底价四百万灵石;丹药(一瓶十二粒),底价一百五十万灵石。
“底价尚可,反正最终成交价绝不会止于此。”韩立扫了一眼玉简,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那数百万灵石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略一停顿,这瓶以妖丹为主材炼制的丹药,本是他练手之作,原先的名字直白而粗陋,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从身旁侍立的慕沛灵身上掠过心念微动,便随意开口道:“至于丹药……名为‘沛元丹’,炼制颇为不易。”
“沛元丹!好名字!”红面老者闻言,抚掌一笑,只觉得此丹名听起来颇为圆融顺耳,与丹药本身灵韵内藏的特质甚是相符,并未作他想。
“道友请收好这面玉牌,拍卖结束后,凭此玉牌交割灵石。”
然而,此言落入静立一旁的慕沛灵耳中,却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骤然漾开圈圈涟漪。
“沛……元丹?”
她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敲击在她的心扉之上。
“沛”字出口的瞬间,她纤长的睫毛便忍不住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抬起眼眸,望向韩立的侧脸。是他随口一提,还是……刻意为之?
一股混合着惊愕、羞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让她白皙如玉的双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如同初春枝头浸染了霞光的桃花。
她慌忙垂下眼睑,试图遮掩失态,但那加速的心跳声却在耳畔咚咚作响,清晰可闻。
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馈赠,甚至可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口命名,但恰恰是这份“随意”,更让她心头泛起一种微妙的、被珍视的错觉。
她的名字,竟能与这足以令元婴修士动心的灵丹联系在一起,随着此丹的名声一同流传?
这其中的意味,远比任何直白的言语更让她心潮起伏。
“韩某知晓。若无他事,韩某便先去大殿等候了。”
“道友请便,宝物我三人自会妥善保管,送入拍卖序列。”
韩立微微颔首,转身时袖袍轻拂,一只手臂已自然而然地揽上慕沛灵纤细的腰肢,带着她一同步入喧嚣鼎沸的拍卖大殿。
殿内灵光流转,人声嘈杂,各方修士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目光如水平静,刚扫过场内,便见不远处师兄吕洛早已含笑等候多时。
吕洛见二人身影,立即快步迎上,儒雅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率先拱手道:“韩师弟,你可算来了。拍卖会即将开始,我还担心你被什么要事绊住了呢。”语气热络亲切,透着同门间独有的熟稔。
“有劳吕师兄挂心,不过处理些琐碎杂务罢了。”韩立微微颔首,语气虽淡,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性。
慕沛灵见吕洛目光望来,立刻从韩立身侧轻移半步,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垂首柔声道:“沛灵见过吕师兄。”她身姿婉约,行礼的姿态如行云流水,显然早已将这份恭敬刻入了骨子里。
吕洛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目光慈和:“慕小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今日跟着韩师弟,正好开开眼界,想必能见到不少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言语间充满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更带着几分“自家人”的熟稔。
韩立目光转向人头攒动的大殿前方,语气平淡无波:“师兄想必已安排妥当了?”
“这是自然,前排最好的席位早已预留,视野开阔,也方便师弟竞拍心仪之物。”吕洛立刻会意,侧身在前引路,袍袖摆动间自有一派从容气度。
慕沛灵安静地跟在两位元婴修士身后,亦步亦趋。
感受着吕洛毫不掩饰的善意,她心中暖流淌过。
她深知,这份善待全然源于身旁这个揽着她的男子。
这让她更加清晰地体认到,自己的命运早已与公子紧密相连,再难分割。
韩立与吕洛在席间坐定,慕沛灵便已极自然地移至他身侧,紧挨着他款款坐下。
她低垂眉眼,姿态柔顺,一双纤纤玉手优雅地叠放于膝上,俨然一副随时准备斟茶递水、悉心侍奉的模样,将贴身侍妾的恭谨与柔媚诠释得恰到好处。
韩立目光微垂,扫过她置于膝上、纹丝不动的双手,以及那微微向他倾斜、透着依赖却又克制守礼的身姿。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这套动作比之两年前初为侍妾时,少了几分生涩与刻意,多了几分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显然是私下里不知观察练习了多少回,才能将这份恭顺与亲近,把握得如此恰到好处。
此念在他心中一闪,并未深思,却如微风拂过静湖,终究是荡开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她认清自身位置、努力适应角色的表现,是聪慧识大体的举动。
一个懂得分寸、行事妥帖的身边人,确能省去他许多麻烦,他对此理应乐见其成。
然而,视线掠过她低垂的颈项与那刻意练习过的柔顺姿态时,一股极其微妙的触动,仍是难以抑制地自心底悄然滋生。
那并非强烈的悸动,更像是一种……混合着些许讶异与淡淡受用的复杂情绪。
他并未意识到,这份日渐自然的亲近与恭谨,其背后所蕴含的用心,似乎已超出了单纯“本分”的范畴。
他并未出声,亦无任何赞许或指示,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拍卖高台,仿佛方才那细微的审视与心绪的波动从未发生。
然而,那份默许,以及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触动本身,于他而言,已是某种未曾宣之于口的认可。
殿内修士众多,气息驳杂,但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几位元婴中期的修士,并无超越此境界的存在。
这让韩立心中稍定,此界的力量上限,似乎并未超出他的认知太多。
慕沛灵安静地坐在韩立身侧,感受着周遭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灵压,心中不禁凛然。
她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在此地宛如一叶浮萍,元婴前辈的神念偶尔扫过,都让她气血微滞,倍感压力。
唯有身旁公子那深不可测却又沉稳如山的气息,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港湾,让她能在这强者如林之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结丹中期修士走上中央高台,朗声道:“在下钱不多,忝为本届拍卖会主持。规矩想必诸位皆知,萧某便不再赘言。本次拍卖,共有三件压轴之物,绝不会让诸位失望。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五千年份‘凤血芝’,炼制火属性灵丹的极品辅材,底价八十万灵石!”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珍稀材料、丹药、法宝层出不穷,价格从数十万到二三百万不等,场面火热。韩立大多时间闭目养神,
慕沛灵却看得心神摇曳,几乎屏息。
这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任何一件都远非她这个筑基修士能够奢望。
动辄百万的灵石价格,更是让她暗自咋舌。
她偷偷望向身旁开始闭目养神的韩立,见他对此等宝物都漠不关心,心中敬畏更深。
自己不能流露出任何惊讶之色,以免失了身份,给公子丢脸。
直到那琉璃冰心液被呈上。
“下一件,琉璃冰心液三滴!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被北极元光长时间影响下、历经百年方能凝聚的 ‘琉璃冰心液’ !”钱不多手托一个寒气缭绕的玉盘,盘中三滴如泪滴般的银色液体,正散发着让周遭空气都凝结出霜花的极寒。
“此物,无论用于炼制冰系法宝,还是修炼无上寒系神通,皆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底价一百二十万灵石!”
钱不多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