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长的合金斜坡通道,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气与油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初级生活区的战备食堂占地颇大,头顶吊着一排排泛着冷白光芒的节能灯管,照亮了下方整齐排布的不锈钢长条桌椅。
此时正是饭点,大厅里坐了百十号身穿深灰作训服的学员,碗筷碰撞声与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快快快,窗口在那边!”
窗口上方的荧光价目牌亮得晃眼,上面清清楚楚地标着每样饭菜的价格:
【粗麦杂粮饼:二积分/张】
【基础清汤素面:三积分/碗】
【高能碎肉热汤面:六积分/碗】
【油泼辣芥菜:一积分/碟】
齐小贝仰着脖子,眼睛在价目牌上转了好几圈,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手环里仅剩的【50】点积分,两道小细眉顿时拧成了疙瘩。
“一瓶营养液居然要十五分......这哪是喝水,这简直是在喝血!”
她小声嘀咕着,伸出两根手指,肉痛地在手环感应区刷了一下,对着窗口后勤阿姨喊道:
“阿姨,要一碗素面,再加两张杂粮饼!”
“滴,扣除五点积分,剩余可用积分:四十五点。”
窗口终端吐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两张沉甸甸、颜色发灰的粗麦干饼和一碗漂着两根青菜的清汤面递了出来。
轮到陈行,他看了一眼自己手环上跳动的【200】数值。
他现在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比起齐小贝的紧巴日子,手头还算宽裕。
经过刚才演武场上一番激烈的腰桥翻摔,少年的身子骨早就饿得有些发空,肚子正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一碗高能碎肉面,再加一碟辣芥菜。”陈行递上手环。
两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大海碗端上了托盘。红亮的油汤上漂着一层细碎的肉末与葱花,旁边那一小碟辣芥菜泛着油光,散发出一股酸辣开胃的香气。
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空桌坐下。
齐小贝咬了一口又干又硬的粗麦杂粮饼,伸长脖子咽了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行碗里的肉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按理说,在这座积分就是命脉的学院里,每一口粮食都是拿自己未来的生存老本换来的,不该随便分给旁人。
但陈行看着坐在对面的齐小贝,脑海里冷不丁闪过几个小时前在演武垫上的画面。
那具白腻娇小的身段、毫无防备贴在怀里的温热柔韧,以及最后被自己撞击得失神瘫软时的娇憨模样......少年心头微妙地动了动,到底还是拿起桌上的空小碗,挑了小半碗裹着肉沫的面条拨了过去,又把托盘里的干饼掰了半块递给她。
“分你点,省得你吃不饱。”
齐小贝眼睛顿时一亮,两手捧着小碗,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惊喜:
“豆芽陈,够义气!以后在三班谁要是敢抢你的训练软垫,你报我齐小贝的名字,我替你出头!”
说完,她抓起筷子大口吸溜起面条,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刚才那股肉痛的劲头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陈行笑了笑,没搭话,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热汤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胃部散开,驱散了刚才搏击后留在肌肉里的微弱酸胀。陈行一边嚼着面,一边听着食堂里传来的闲聊声。
邻桌坐着几个老生,正咬着干饼商量着明天的勤务:
“明天三号物资库有一批重金属箱要搬,一次给八点积分,去不去?”
“去啊,不去下周就得喝凉水了。听说赤火剑社也在招陪练,一次给四十分呢,可惜我骨头不够硬,怕被人家重剑砸折了肋骨......”
积分不仅是饭票,更是所有人头顶悬着的一把尺子。
吃完饭,两人按照指示牌前往初级宿舍区。
穿过一条铺着防滑钢板的走廊,一栋栋灰色合金板房映入眼帘。生活区管理处的后勤窗口前排着队伍,新生们正拿着手环领取统一配发的战备物资包。
轮到陈行时,窗口后勤人员在终端上一扫,递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大包。
“深灰作训常服两套,格斗短靴一双,生铁饭盒与洗漱筒一套。西区七栋304号房,凭手环感应开门,注意保管好个人物品。”
齐小贝领到的房间在隔壁302。
“豆芽陈,我就在隔壁,有事隔着墙喊一声就行!”
齐小贝扛着大包,朝陈行挥了挥手,颠颠地跑向302宿舍。
抬起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在门锁感应区贴了一下,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门把手应声弹开。
推门进去,宿舍是一间标准四人间。水泥地面打磨得光滑干净,左右两侧各摆着两张上床下桌的钢木床架,屋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漆味。
此时屋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靠门左侧的床铺前,一个身材娇小、胸前却格外丰满的圆脸女孩正手忙脚乱地铺着被褥。
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头,一双杏眼眨巴了两下。
正是摸底考勉强拿了两百积分的陆幼薇。
“陈......陈同学?”
陆幼薇直起身子,两手抓着被单的一角,白净的脸颊泛着细汗,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打招呼:
“原来你也是这间宿舍啊。”
见到来人是陈行,而且身形比自己还要偏瘦单薄、眼神安静平和,陆幼薇原本有些局促的神情明显松缓了下来。
在这座人均高大凶悍的女校里,分到一个看起来同样弱气好相处的室友,对她来说算得上意外之喜。
“嗯,我住靠窗这张下铺。”
陈行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扣,将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作训常服挂进铁皮衣柜,靴子放在床底,动作利落干脆。
陆幼薇悄悄看了他两眼,咬着嘴唇继续低头折腾床铺,小声念叨了一句:“刚才听他们说,三班有个同学翻身摔很厉害,没想到是你呀......”
陈行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随手将床单铺平。
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要塞高墙顶端的大型探照灯在夜空划过一道道苍白的光柱。
晚上八点整,走廊里的广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手环在手腕上嗡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屏幕上的微弱白光悄然流转,一行绿色的文字在屏幕正中浮现:
【校园局域网络节点连接成功,学员陈行,权限已加载。】
【内置应用:校决·匿名茶水间,正式开放访问。】
陈行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抬手点开了那个黑底红纹的图标。
屏幕微微闪烁,内网论坛的界面如同瀑布流般顺畅地展开。
最上方的全校热搜头条,几乎在瞬间吸引了陈行的视线。
排在热搜第一位的,是一条加粗标红的实战快报:
帖子下方附带着一张远距离实拍的抓拍照片。
一名茶色短发的女子单膝压在合金地面上,手中巨剑横锁对手肩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猛强悍的力道。
下方评论短短半小时内就刷出了上千条,全是高年级学员关于排位积分与战术细节的热烈争论。
热搜第二条,则是一张前沿战报谍照:
【北疆第七前哨警戒线告急:抓获高阶野生兽耳娘战俘一名,战力惊人,合金防暴盾被当场撕裂,附实拍图!
照片里是一只被粗大精钢锁链捆绑在生铁货箱上的兽耳娘。
她身披粗糙骨甲,头顶长着一对带着血迹的毛茸茸尖耳,眼神凶戾暴躁,两只带有利爪的肉掌将旁边的合金板抓出了数道深深的凹痕。帖子下方跟满了红色的安全预警标志。
至于第三条,则是独孤天凰校长签署的校务令,再次强调严查违禁品、全面强化学员冷兵器与近身搏杀体能。
这些真正牵动全校焦点的大事,在大厅主页上轰轰烈烈地滚动着。
陈行手指在屏幕边缘划动,将页面一直往下拉,穿过大三大四的高阶板块,穿过大二的勤务区,终于在底层的偏僻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一级子版块:
【大一新生入门】。
点进去后,里面只有零零星星几条帖子,最上方是一条教务处刚刚发布的冷清置顶帖:
《第三分院大一新生初次徒手摸底考核成绩与积分划拨公示》。
点开那张密密麻麻的小表格,陈行在第十九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挂着平平无奇的【合格,200点】。
下方只有寥寥几条同届新生的自怨自艾,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额外关注。
平庸、隐蔽,无人问津。
陈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紧接着,陈行退回上一级,点开了论坛里的勤务悬赏专区。
这里的帖子刷新得很频繁,绝大部分都是大二老生放出的合规杂活:
【二号演武场晚间器械擦拭,限大一两名,报酬四积分。】
【代领南门重力物资箱送至五号楼,报酬八积分。】
【急招:赤火剑社实战对抗陪练,要求下盘稳健,充当移动沙袋半小时,报酬四十积分(当场结算,自备跌打药)!】
看着“四十积分”这个数字,陈行眼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跑腿搬箱子累死累活才拿几点十几点,而当半小时陪练就能拿四十点。
虽然明摆着要挨拳脚,但这笔报酬的诱惑力显然大得多。
晚上九点半,宿舍熄灯的钟声在走廊里回荡。
屋里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投射进来的淡淡月色。对面的陆幼薇发出轻微平稳的呼吸声,显然白天的一番折腾让她疲惫不堪,早就沉沉睡去。
陈行平躺在下铺的薄被里,正思索着明天的安排。
忽然之间,他的脑海深处微微一刺痛。
那股痛感来得突兀而轻微,就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尖在神经末梢上轻轻点了一下。紧接着,陈行眼前的虚空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一面大小与手环屏幕相差无几、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半透明清单,直接投射在了他的视野正前方。
陈行浑身一惊,后背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屏住呼吸看了一眼对面上铺的陆幼薇。
陆幼薇依然裹着被子睡得香甜,对屋里的任何动静毫无察觉。陈行抬手闭了闭眼,却发现那面清单依然悬浮在脑海里。
这跟手环系统毫无关系,纯粹是直接作用在自己脑海深处的投射。
陈行按住剧烈跳动的心口,目光顺着清单顶端一行行扫过。
最上方的四个主项目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字体泛着深沉的光泽,后面只标注了冷冰冰的简略功能,没有任何多余的效果解释:
【主强化一:铁闸精关】
【核心功能:深层精关神经耐受控制。】
【永久强化消耗:1000积分】
【临时消耗:100积分(生效30分钟)】
【当前状态:未激活】
【主强化二:龙脊腰桥】
【核心功能:腰椎与盆底核心肌群持久抗衰竭支撑。】
【永久强化消耗:1200积分】
【临时消耗:120积分(生效30分钟)】
【当前状态:未激活】
【主强化三:玉液愈伤】
【核心功能:体液深层生物机理分泌与暗伤调理。】
【永久强化消耗:2200积分】
【临时消耗:220积分(生效30分钟)】
【当前状态:Lv.0未激活】
【主强化四:金刚体魄】
【核心功能:全身骨骼密度、肌肉爆发力与抗击打体魄质变强化。】
【永久强化消耗:1600积分】
【临时消耗:160积分(生效30分钟)】
【当前状态:未激活】
而在四大主强化的下方,紧跟着排开了一整张细密而丰富的生理微调清单。每一个词条都直白具体,明码标价,看得陈行太阳穴一阵突突狂跳:
【柱身微延:海绵体充血基准长度单次微调( 1.5 cm),消耗120积分】
【径围丰化:柱体基部与中段横向增粗微调( 0.8 cm),消耗150积分】
【烙铁升温:充血状态下局部静脉窦温度提升至滚烫,消耗100积分】
【迅疾充血:受刺激至完全挺拔反应时间缩短至瞬间,消耗80积分】
【余韵回春:单次释放后机体疲劳期大幅缩减,消耗140积分】
【应急水剂:兑换后立刻生效,强制维持巅峰挺立一次(时效45分钟),消耗50积分】
............................................................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行一只手拉开薄被的一角,低头瞅了一眼自己作训裤下安分沉睡着的东西。
他自己这个身体虽然看着不是很高,身板清瘦单薄,但身下那份本钱却生得格外雄壮狰狞,粗大沉重,与他这副文弱清秀的外貌完全格格不入。
而眼下脑海里浮现的这些清单,简直就是奔着把这根东西往非人器物上推的,甚至还附带着彻底改变凡胎骨肉的全身蜕变选项。
加长、增粗、升温如烙铁、角质棱环、硬撼老生的强悍体魄......
如果把这清单上的东西一层层强化上去......
陈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有些发烫,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但是,目光扫过手环上仅剩的【193】点积分,刚刚升起的一丝燥热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兜里只有这点钱,哪怕挑最便宜的加长或者升温,买上一两样就得伤筋动骨,接下来大半个月都得啃干饼喝凉水。
靠后勤扫地、搬箱子那几点微薄报酬,猴年马月才能凑出这些大钱。
想要积分,想要把自己的肉身一步步强化到顶峰,就必须去碰那些高报酬的硬茬子。
【赤火剑社实战对抗陪练,充当移动沙袋半小时,报酬四十积分。】
去给大二的老生当沙袋?
但说到底,今天和齐小贝的那场交锋只是个孤例。
仅仅是一次误打误撞的交手,还根本不足以完全确定这种肉搏异常每次都能百分之百发动。
面对大二那些经验丰富、真刀真枪练出来的老生,情况究竟会如何,他心里其实没有十足的底气。
可正因如此,他心底反倒升起了一股想要再去实战中测试验证一番的念头。
如果不亲自再去试一次,他永远摸不清这股异常的边界在哪,更不可能安心。
陈行合上眼帘,在无声的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