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春拍向来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拍卖会。
拍卖厅里的竞买牌此起彼落,真正举牌的却未必是拍品最终的主人。
有人由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代为出席,有人交给家族办公室的负责人,也有人干脆委托专门的艺术顾问替自己竞价。
那些名字偶尔出现在拍卖目录里,却始终不曾出现在席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帷幕,只留下一个授权额度,便足以让整个拍卖厅跟着数字起伏。
因此,明遥今天在阿豪的安排下也没有亲自举牌。
女孩今日倒是难得的端庄,一身浅香槟色的连衣裙,肩上搭着的那层羊绒披肩,一头栗色卷发被细心挽起大半,只在耳畔松松垂落几缕,慵懒又精致。
发丝间缀着一顶小巧的宽檐礼帽,帽檐微微上翘,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恰好笼住她那双灵动的眼睛。
她安安静静坐在VIP的第一排,竞买牌则由集团授权代表代持,若看中什么,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头,后面自然有人替她举牌。
明遥对此适应得很好,甚至还有闲心翻着手里的图录,一页页看过去。
直到来到了珠宝翡翠专场。
灯光落下来,展台中央的翡翠在玻璃罩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水光。
“这个很像你去年没有拍到的那个哎。”
明遥的视线从展柜里移开,落在宁允菲推过来的那页拍卖图录上。
图录翻开的正好是那一页,照片拍得极讲究,光线柔润如脂,一只通体浓翠的帝王绿翡翠镯子躺在白色绸缎上,颜色浓得像是能滴出水来,那绿不是张扬的翠,而是暗涌着像深潭底处积了千百年的苔色。
竞拍价五百万起。
宁允菲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今晚有好几个专收高端翡翠的藏家都来了。”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她顿了顿,隔着杯沿看向明遥:“你当真要下场?”
“反正不花我钱。”
翡翠手镯的竞价很快便突破了八百万的估价,随着一轮轮报价,价格一路攀升至一千万,场内举牌的人已经从最初的几位缩减到两三家,彼此之间显然都没有轻易放手的意思。
拍卖师正准备落槌,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前排响起。
“一千五百万。”
明遥听着那道声音莫名耳熟,侧过脸便对上一双她并不想见到的眼睛。
不远处的VIP席位是宏杉集团的竞买牌,正端端正正摆在桌前,而牌子后面坐着的人,是宋嘉倪姐妹俩。
她一下没了声音。
方才还觉得漂亮得不得了的翡翠镯子,此刻也像隔了层什么,再看不出刚才那股喜欢来。
胸口酸酸涩涩的,女孩比谁都明白宋云音坐在那里意味着什么,定然不是一个巧合能够解释的。
宁允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我靠......
话还未落,自己身后的代拍人已经举了牌子:“一千八百万。”
宁允菲瞪大了眼睛,就看着明遥那张小脸上没有半点心疼,甚至还隐隐透出几分“这不就买到了”的满意,顿时觉得自己对这种万恶资本家的消费观又有了新的认识。
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几乎没有停顿:“一千八百万,还有没有更高?”
宏杉集团的竞买代表抬了抬牌。
“两千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博晟这边再次举牌。
“两千一百万。”
场内终于起了一点细微的骚动。
这只翡翠手镯如今已经翻了一倍,可真正令人侧目的,并不是价格,而是两边到这个数字以后,竟然都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
“两千二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依旧平稳:“两千二百万,还有没有更高?”
前排安静了几秒。
明遥身后的男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女孩却只是盯着台上的翡翠,抿了抿唇。
“两千五百万。”
到了这个时候,女孩微微侧过脸,指尖将鬓边乱掉的卷发慢悠悠地理顺,礼帽压着她半边眉眼,偏偏那点没来由的骄矜劲儿怎么都遮不住。
她朝宋云音那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排座位撞上。
看着那人脸上已隐隐浮出几分愠怒,似乎还要再举牌,下一秒却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腕轻轻压了下去。
明遥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从侧面瞥见一袭翠色旗袍,绸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女人俯身过去,不知在对宋云音说了什么,语气听不真切,只看见那只白皙的手仍搭在竞买牌上,没有再让它升起来。
手镯最终以两千五百万成交,明遥身后的竞买代表收起牌子,她低头看着工作人员递来的成交确认单,拿起笔签了个字。
女人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手包,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她像是恰好抬起眼,目光与明遥撞上。
明遥认出她是刚刚坐在宋家姐妹旁边的那个人,想着或许是来挑衅的也说不好,自然只是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
谁知对方却忽然笑了一下:“明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