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卡 - 第3章 九宫格

星期一早上八点半,我们家客厅的天花板角上多了两只眼睛。

一只在客厅,对着沙发和饭桌;一只在厨房,对着灶台。白色的,比网球小一圈,底下一个小圆座,拿双面胶粘在墙角上,一根白线顺着墙缝走到插座。装它们的是阿杰,站在我们家的餐椅上,踮着脚,黄头发快蹭到天花板了。

“素材机位,”小雨跟我解释,“二十四小时,拍真实的生活。”

“二十四小时?”

“晚上可以关。”她指着那东西底下一个小小的按钮,“按这个。”

摩根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看客厅那只。那只正对着她的枕头。

“我睡在这儿。”

“啊,”小雨说,“对不起。”

阿杰又爬上椅子,把那只眼睛往饭桌那边拧了拧。摩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起身拿了一条毛巾,搭在沙发靠背上,正好挡住它往沙发这边看的角度。

小雨拿出一张纸让我签,中文,两页,底下一行英文小字:Portrait Rights Authorization。肖像权授权。我签了。干这一行就是这样,你上镜,他们就得能用你的脸。我签完艾希莉签,麦迪签,我妈也签了,她签得最快,字写得最大。摩根没签。

……………………………………………………

今天拍的是“美国爸爸做早餐”。

我做煎饼,美国那种pancake。面粉是我在山姆会员店买的,一大袋;枫糖浆一小瓶七十八块,十一美元,在密苏里三块钱一瓶。老韩扛着机器站在厨房门口,小雨蹲在他旁边举着白板,上面写着我该说的话,英文,底下一行中文。

“跟观众说早上好,”小雨说,“然后说一句四川话。”

“哪句?”

她把白板翻过来:巴适。

“巴适。”我冲镜头说。

阿杰在后头笑出了声。小雨捂着嘴。麦迪靠在冰箱上,用英语说:“Dad,你说的是‘八十’。”

“差不多。”

“差得远。”

“再来一条,”小雨说,“崔老师,慢一点。ba——shi——”

我又说了四遍。第五遍老韩说可以了。我不知道是我说对了,还是他们放弃了。

艾希莉从卧室出来,老韩的镜头转了过去。

她平时早上穿我的旧T恤。今天她穿了那件真丝吊带睡裙,香槟色的,结婚十周年那年我在太古里给她买的,一千二百块,她一共穿过两回。真丝薄,贴着身子往下流,两个奶子在里头沉沉地坠着,没穿胸罩,奶头把丝面顶出两个小尖,她一走,两个尖就跟着晃。裙摆到大腿一半,腰那儿一收,屁股那儿又鼓出去,丝面在她屁股上滑来滑去,看不出一点内裤的边。她化了淡妆,头发刚吹过,蓬松地披着。

“早上好呀。”她冲镜头笑。

我的煎饼糊了一个。

她走到我身后,搂了一下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看锅。她身上又是那股香水味,甜里带烟熏。

“拍个早安吻,”小雨说,“美国夫妻,早安吻,观众很喜欢。”

艾希莉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亲在颧骨上。

“嘴,”小雨说,“亲嘴。”

艾希莉笑了:“哦我的天。”她转过来,在我嘴上碰了一下,很快,嘴唇闭着,像在亲一张照片。我张嘴想多要一点,她已经离开了。

她不爱亲嘴。教会里带出来的毛病,十八年了都这样。

“好!”小雨说。

老韩的镜头没跟着我,跟着艾希莉。她转身去倒咖啡,真丝底下屁股一左一右地扭,镜头一直跟到她走出画面。

我妈十点才起。她戴着墨镜从书房出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身上一件超大号的T恤,底下光着两条腿,往饭桌边一坐,问:“肖恩呢?”

“川哥在公司。”小雨说。

我妈噘了一下嘴,从冰箱里摸出一罐百威,“嗤”地拉开。早上十点。老韩把镜头对着她,她举了举罐子:“美国奶奶的早餐!”

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拉环,那件大T恤的领口一下子张开了。从我这边看过去,两个大奶子在里头直直地垂着,像两个灌满了水的气球。我把眼睛转回锅里。老韩没转。

摩根一直坐在沙发上,那条毛巾挡在她和那只眼睛中间。老韩的镜头往她那边转了一回,她冲镜头竖了根中指。

“这个可以剪掉。”小雨说。

麦迪用中文说了一句什么,阿杰和小雨都笑了。

……………………………………………………

下午我去了公司。我有一张桌子了,在一楼靠墙,跟阿杰挨着。一台电脑,一把转椅,一张工牌,上面是我的照片、我的中文名,底下一行拼音:CUI WEISI。

阿杰在剪早上的素材。他戴一副大耳机,手在键盘上飞。我凑过去看。

他把我的“八十”剪了五遍,排成一排,配了一声“duang”。他把我煎糊的那个煎饼放了慢动作,镜头一转,是艾希莉从卧室出来,真丝睡裙,配上一段软绵绵的音乐。然后是那个早安吻。他把我张着嘴往前凑、她已经离开的那半秒钟定了格,上面打了一行字:

“美国爸爸:我还没亲够”

“美国爸爸”四个字我认得,今天刚学会的。后面几个字我拿手机扫了。

翻译:美国爸爸:我还没有亲吻足够。

“能不能把这个剪掉?”我问阿杰。

阿杰摘下一边耳机:“啊?”

“这个,”我指着屏幕,“剪掉。”

“老铁,这个是bao dian。”他说完,又把耳机戴上了。

刘姐四点钟来找我。

“崔老师,你的学历材料我今天提交了。”

我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路。

“系统核验,一般两周出结果。”她推了推眼镜。她今天穿一条及膝的灰裙子,坐在阿杰的椅子扶手上,裙子绷在大腿上,膝盖并得很紧。“有问题我再找你。”

两周。我把咖啡喝了。两周以后的事,两周以后再说。在中国,什么事都有办法,只要你认识对的人。

向川从楼梯上下来,路过我的桌子,停了一下。

“第一天怎么样,崔哥?”

“挺好。”

“今晚奶奶有个直播,‘深夜酒馆’,九点到十点半。”他说,“你想留下来看的话,可以留。”

“我回家。”我说,“我看了一天自己了。”

他笑了,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我扫了他。他的头像是一张黑乎乎的照片,看不清是什么。名字就一个字母:X。

……………………………………………………

我七点到的家。晚饭是麦迪点的冒菜。艾希莉十点就睡了,说明天一早有课。麦迪在她屋里。我躺在沙发另一头,拿手机看我妈的直播,看到一半看不下去了:她坐在一个假酒吧的布景前头,穿一件红色低胸背心,喝着百威,跟屏幕上滚过去的一大片中文聊天,小雨在旁边给她翻。她每说一句荤话,屏幕上就飞过去一大片我看不懂的字。

十点半,直播完了。

十一点,我妈没回来。

十一点四十,摩根从沙发上坐起来。

“妈的手机关机了。”

“她喝多了,在公司睡着了。”

“打你老板的电话。”

“十一点四十,我给我老板打电话,说我妈没回家?”我说,“摩根,她五十四了。”

摩根已经在穿鞋了。

“你不认得路,”我说,“你连滴滴都不会叫。”

“那你就带路。”

她穿着睡觉的那身,一件灰色背心,一条黑色跑步短裤,光脚蹬上跑鞋,头发也没扎。我叹了口气,去换裤子。

……………………………………………………

东郊记忆半夜还亮着,几家Live house门口站着抽烟的年轻人,音乐从门缝里往外漏,咚,咚,咚。看见传媒那栋楼黑着,只有一楼最里头透出一点光。

门禁是密码锁,上午小雨告诉过我密码。“嘀”一声,门开了。

一楼一片黑。冷气还开着,三十几台电脑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我们俩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过来。

右边那排直播间,只有三号间亮着。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白的,在走廊的地上打出一个长方形。

门顶上的红灯是灭的。

“在那儿。”摩根说。

她往那边走,我跟着。走到半路,她停下了,看着另一个方向。

刘姐的工位后头靠墙有一张长桌,桌上一台大显示器,屏幕亮着,分成九个小格子。八个格子灰蒙蒙的,看得出是一间一间空屋子,补光灯、三脚架、熊猫玩偶,都没开灯。只有一个格子亮着。

格子底下一行小字:03。

摩根走过去,我也走过去。

那个格子太小了,像一张邮票,可是看得出里面有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摩根拿起鼠标,在那个格子上点了两下。

它变大了,占满了整块屏幕。

摄像头装在墙角高处,斜着往下拍,整间屋子都在画面里:熊猫墙、补光灯、三脚架、那张高脚凳,画面右边是那扇玻璃门。画面很清楚,比我们家的电视还清楚。左上角一个小红点,旁边一行数字在跳:23:52:17,23:52:18。

向川坐在那张高脚凳上,运动裤褪到了膝盖。

我妈跪在他两腿中间的地毯上。

她还穿着直播时那身:红色低胸背心,牛仔短裙,红牛仔靴。背心已经褪到腰上了,两个奶子整个露在外头,垂着,晃着,补光灯打在上面,白得刺眼,晒黑的那一圈像一道领口的印子。她两只手握着一样东西。

我先看见的是她的两只手。一只叠在另一只上面,都攥着,攥得满满的。她的手不小,在酒吧端了二十年托盘,一只手能抓四个啤酒杯。两只手叠在一起,上头还露出一大截。

那不是手机。

我得把它说出来,不然我会觉得我在做梦。那是他的鸡巴。硬着,直直地往上翘,从运动裤的裤腰里冲出来,比我妈的两只手加起来还长出一截,粗得我妈的手指头都合不拢。露在她手上头的那一截是龟头,紫红色,胀得发亮,大得像一颗鸭蛋,底下那一圈冠沟又深又硬,翻着。

我见过很多鸡巴。更衣室里的,洗浴中心里的,Pornhub上的。我在网上看过那张图,各国男人的平均尺寸,中国那一栏是四英寸出头。

这一根有十英寸。不止。

摩根把鼠标放下了。

画面里,我妈抬头看着他,嘴张着,说了句什么。

摩根伸手把音量点开了。

“——老天爷,”我妈的声音从显示器的小喇叭里冲出来,又哑又响,“我就知道。我看见那条运动裤的头一秒钟就知道。”

我扑过去把音量往下拉,一直拉到一格。整个一楼一个人也没有,那间屋子是隔音的,谁也听不见。我还是拉了。

“放松,”向川说,“慢慢来。”

他一只手搭在她头顶上,没往下按,就那么搭着。

我妈伸出舌头,从下往上,从他卵蛋底下一路舔到那颗龟头,舔了长长的一道,跟舔一根快化了的冰棍似的。然后她张开嘴,张得很大,大得嘴角都绷白了,把那颗龟头含了进去。

就含进去一颗龟头。她的腮帮子鼓起来,两边脸颊凹进去,脑袋往下压,压了一寸,又一寸,压不下去了。她喉咙里“咕”的一声,往后一退,吐了出来,一长道口水挂在她下巴和他的龟头中间,断了。她咳了两声,笑了。

“甜心,”她喘着说,“这玩意儿我吃不下去。”

“不用吃下去。”

她又含进去了。这回她两只手攥着下面那一截上下撸,嘴套着上面那一截,一块儿动。她的脑袋一起一落,红指甲在他那根东西上一张一合,口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淌,淌到他卵蛋上,淌到凳子上。补光灯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连他那根东西上一根一根鼓起来的青筋都看得见。

我十岁那几年,我们住在拖车公园里,我的床跟我妈的床中间就隔一层夹板。那几年她往家里带过很多男人。我闭着眼睛听,什么都听得见。

我从来没看见过。

我应该把眼睛闭上。我没闭。

我妈站起来了。她把牛仔短裙往上一撸,撸到腰上,底下一条白内裤,她连脱都没脱,拿手指头勾住裆那儿往旁边一扒。她下面的毛又黑又密,比她头上的头发深好几个色,乱蓬蓬的一大丛,一直长到大腿根。她的屄唇肥,颜色深,已经湿了,在补光灯底下亮晶晶的。

她面对着他,抬起一条腿,牛仔靴跨过他的大腿,踩上了凳子的脚踏。凳子太高,她够不着。他两只手托住她的屁股,一下就把她托了起来。我妈七十多公斤。他托着她,跟托一盆鸡翅似的。

他把她往下放。

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往下伸,握住那根东西,对准,那颗龟头顶在她两片屄唇中间,把两片肉顶得往两边分开。

她往下坐。

“哦上帝,”她说,“哦上帝,哦上帝。”

坐下去一截。她停住了,脑袋往后仰,嘴大张着,喘了几口。他托着她的屁股,没动。她又往下坐,又一截。她的屄口被撑开,撑成一个圈,紧紧箍在那根东西上,往里陷。

坐到一半,她坐不下去了。

“慢慢来。”他又说了一遍。

她开始动,就那一半,一上一下。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奶子在他脸跟前一颠一颠,他偏过头,张嘴含住了一颗奶头。我妈叫了一声。那声音从调到一格的小喇叭里漏出来,还是叫我后脖子发麻。

她坐得越来越深。每坐下去一回,就多吃进去一点。到后来她整个人坐到了底,屁股贴在了他的大腿上,那根东西全没了,全在她里面。她坐在那儿,不动,浑身打颤,两只牛仔靴的鞋尖在半空里抖。

“天哪,甜心,”她说,“你顶到我肚子里了。”

她开始骑他。

她在酒吧那几年骑过机械公牛,镇上的人都知道,她能在那东西上待九十秒,镇上的男人没一个待得过三十秒。她现在就是那么骑的。腰往前一送一送,屁股在他大腿上转着圈磨,奶子甩起来啪啪地抽在他脸上。他两只手一直托着她的屁股,十根手指头陷进她屁股的肉里,陷得那些肉从他指缝里鼓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了。

他就那么抱着她站了起来。她两条腿缠在他腰上,两只牛仔靴在他背后交叉着,他的鸡巴还插在她里面。他抱着一个七十多公斤的女人站在屋子中间,往上颠。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把她整个颠起来,再落下去,落回那根东西上,落到底。我妈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叫一声比一声高。

“操,”她叫,“操我,操我,肖恩,你这个——你这个大——”

她没说完。她叫成了一长声,没有字的,身子绷直了,两条腿在他腰上死死夹住,然后一下一下地抽。他停下来,抱着她,让她抽。她抽了好一阵,抽完了,整个人软在他身上,像一件湿衣服搭在晾衣绳上。

她到了。这我看得出来。

摩根一直没出声。

我转头看她。她两只手撑在桌子边上,撑得指节发白。她的脸红透了,雀斑都看不见了,一直红到脖子。嘴唇抿着,喘着气,鼻翼一张一张的。那件灰背心底下没穿胸罩,两颗奶头直直地顶着布。她两条腿并得紧紧的。

她气成这样了。换了我是她,我也气成这样。

画面里,他把我妈放了下来。她腿软,站不住,扶着那张凳子。他把她转过去,让她两只手撑着凳子面,弯下腰,屁股撅起来。牛仔短裙堆在她腰上,后腰那只九十年代的蝴蝶露了出来,两只翅膀张着。他一只手按着那只蝴蝶,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鸡巴,从后面又插了进去,一插到底。

我妈的脑袋一下扬了起来。

他开始操她。这回是他在动。他操得很稳,一下一下,又深又重,每一下都撞在她屁股上,撞得那两大瓣肉像水一样往外荡。凳子吱吱地往前挪,挪到熊猫墙跟前,撞上了,墙上的熊猫玩偶一只一只往下掉,掉在我妈背上,掉在地上。

摩根直起身子,往三号间走过去。

她走得很快,一句话也没说。我追上去,在离那扇玻璃门三米的地方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

“我要进去。”

“你进去,”我压着嗓子说,“我就完了。我的工作,我的签证,我的学历,刘姐今天刚交上去。摩根,你进去,我们全家都得走。”

她回过头看我。走廊黑,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见她的眼睛,亮的。

“那是妈。”

“她五十四了。她自己乐意的,你没看见吗?她乐意得很。”

我们俩就站在那儿,站在那扇门外面三米,黑的地方。

门里面是亮的。补光灯开着,整间屋子像一只鱼缸。我们在黑处,他们在亮处。从里面往外看,那扇玻璃门就是一面镜子。

他们换地方了。

他把我妈从凳子跟前拽起来,推着她往前走,走了三步,走到了门上。

我妈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

离我一米多。隔着两层玻璃,中间一层空气,她的两个大奶子压在玻璃上,压扁了,压成两个白花花的圆饼,奶头陷进肉里,奶晕摊开有茶杯口那么大。她的脸侧着贴在玻璃上,眼睛闭着,嘴张着,哈出来的气在玻璃上糊了一片白雾,一会儿散了,一会儿又糊上。她两只手撑在玻璃上,红指甲张开着,按出十个手印。

他在她后面,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后腰那只蝴蝶,一下一下往前送。每送一下,她就在玻璃上往上蹭一寸,奶子在玻璃上蹭出两道湿印子。我听不见。一点都听不见。只有脚底下的地板传过来一下一下闷闷的震动,像隔壁有人在钉钉子。

摩根没动。她的胳膊在我手里,硬得像一根铁棍,在抖。

他抬起头来了。

他的脸正对着玻璃,正对着我。他的眼睛在补光灯底下眯着,看着玻璃上的他自己,看着贴在玻璃上的我妈。

他看不见我。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从里面看出来,这就是一面镜子。

我妈又到了。我看着她到的。她的脸在玻璃上扭成一团,嘴张到最大,眼珠往上翻,整个人顺着玻璃往下滑,两只手在玻璃上抓,抓出十道长长的印子。她两条腿抖得站不住,他一条胳膊从前面捞住她的肚子,把她捞着,不让她往下滑,底下还在操。她两腿中间有水,一股一股往下淌,顺着大腿内侧流进了她的牛仔靴。

然后他拔了出来。

那根东西从她屄里拔出来,湿淋淋的,在补光灯底下亮得跟抹了油一样,还硬着,一跳一跳。他握住它撸了两下,射了。

射在她背上。第一股射得老远,越过她的后腰,一直射到她的肩胛骨上,白的,一长条。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落在她腰上,落在那只蝴蝶的两只翅膀上,一摊一摊,顺着她的腰往下流,流进她的屁股沟里。那么多。我这辈子没见过一个男人射那么多。

他射完了,那东西还是硬的。

我妈顺着玻璃滑了下去,跪在地上,脸贴着门的下半截,喘气。玻璃上留着她两个奶子压出来的两个圆印子,一片哈气,十道指甲印。

我拽着摩根往后退。退到黑处,退回那台显示器跟前。显示器上,那个画面还开着:我妈跪在门边,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头发上摸了一下。左上角的小红点还亮着,数字还在跳:00:21:43。

摩根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那块屏幕。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你干什么?”

“证据。”她说。

她又拍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我抓起鼠标点了一下,那个画面缩了回去,缩成九宫格里的一张小邮票。我又把音量点成了静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们出了门。门禁在我们身后“嘀”了一声,锁上了。

……

园区门口,一家 Live house 刚散场,一大帮年轻人涌出来,说着笑着,有人蹲在路边吐。我叫了一辆滴滴。摩根坐在后排靠窗那头,两只胳膊抱在胸口,一路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车开上二环高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那个黑乎乎的头像,那个字母 X。

“特拉维斯,塔米今晚多喝了几杯。我一会儿开车送她回去,你们别等了,早点睡。”

00:41。

我盯着那几行字。他的英语写得很好,标点一个都没错。

我回了:“好的,谢了,兄弟。”后面加了一个抱拳的小黄脸。

摩根偏过头,看着我的屏幕。

“你谢他。”

“他送妈回家。”

“他操了妈。”

“妈五十四了。”我说,“摩根,她五十四了,她想跟谁睡是她自己的事。拖车公园那几年她往家里带的男人,你那时候还小,没见过,我见过。她乐意。你也看见了,她乐意得很。”

摩根看着我,看了很久。

“还有,”我说,“你没看出来吗?他就好这一口。老的,胖的,美国大妈。中国男人都恋母,这是有研究的。他们从小让他们妈管着,长大了就找妈。”

摩根把脸扭到窗外去了。

高架两边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有的窗户还亮着。

他就好这一口。我又对自己说了一遍。艾希莉才三十六,麦迪才十八。他好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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