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绵被关起来后,苏顾第一次没有和她过夜。
苏顾离开后,她呆坐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二日一整天,苏顾都没有现身,原定一起庆祝生日的计划自然也全都作废。林绵想大概苏顾是恼极了,所以才会把她晾在这里。
只是不知他是否会因为这份恼恨而放过这段关系。林绵望向窗外,苏顾变了太多,她已经不是很能读懂他了。
吃过午饭,睡意汹涌而来,林绵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勉强抵过了昨晚的亏空。
醒来没多久,佣人小崔敲门进来,第一次同林绵说了话:“夫人,有人找你。我让她进来了。”
“谁?还有,别叫我夫人。”林绵蹙眉,苏顾把这里防得如铁桶一样,谁能来找她?
小崔愣了愣,她之前一直称呼林绵为林小姐。可每次汇报工作时,听她这样称呼,苏顾都会沉着脸。
小崔为此十分不安,这份工作实在是高薪,老板事也不多,对于她这样背景的人来说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工作。
她生怕苏顾不高兴将她辞退,因此找赵妈取经,赵妈就告诉她,要称呼林绵为夫人。
第二日汇报工作时,小崔学以致用,一口一个夫人。
什么夫人早饭喝了一整碗豆浆啦,夫人午睡起来后看了会儿书啦。
小崔眼瞧着苏顾唇角随着她的汇报勾起笑容,她心花怒放,再没有叫过林绵别的称呼。
听到林绵不虞的语气,小崔有些紧张,她明白自己两边都不能得罪,便省去了称呼:“是苏先生的妹妹。苏先生打电话来说,让她来见你。”
“妹妹?苏顾哪儿来的妹妹?”
林绵从未听说过苏顾有姊妹,有些疑惑。
“是……”
小崔抿抿唇,刚要开口便被身后轻盈的女声打断:“好了,我来给她解释,你先去忙吧。”
林绵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和苏顾眉眼间有三四分相像的女人站在门口,皮肤冷白,骨相深邃,头发与眉睫极黑,黑到透出一种亮来,不是很像完全的亚洲人。
小崔低着头离开,走时顺手关上了房门。苏玫走进房间,坐在与床正对的沙发上,漆黑的长发滚落在胸前,如绸缎般闪着光。
苏玫第一次见到本尊,飞快打量林绵一眼,了然一笑。怪不得无论杜悦楠如何争取,苏顾都从未多看过她一眼。
林绵实在太美太艳,而杜悦楠清秀可人,是内收如丁香花一般的长相,根本不是她那个哥哥中意的类型。
苏玫做一切事是因利而来,她也帮过杜悦楠,想着如果杜悦楠真能和苏顾结婚,两人会永远同床异梦,而杜悦楠不是省油的灯,她不只贪图苏顾的人,还贪图苏家的利。
借着杜悦楠的欲望,苏玫能从中攫取利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至于林绵,苏玫原本并不想林绵和苏顾一起,两人当年实在是同心相印,夫妻做到他们二人那份上,算是铁板一块,外人就别想从中谋得利益。
可是没成想铁板竟也会被折断。
此番苏玫转了主意,打量着二人如今的关系,或许比起把杜悦楠送进苏家,把林绵和苏顾牢牢绑定在一起,更能搅动浑水,让她渔翁得利。
苏顾对林绵太过在意,苏玫过来也能顺便向苏顾示好,毕竟二人异母兄妹,总是隔着一层。
“你是谁?苏顾没有妹妹。”
林绵防备地看着苏玫,昔年她被人频频使绊子的不好回忆跃上心头。
“我是苏玫,玫瑰的玫。苏顾有妹妹,是三年前有的。”苏玫对着林绵露出人造花般友好的笑容,“你不知道,是因为苏家瞒得很严,苏顾也不想让人知道。可是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苏顾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不过母亲都不一样。”
林绵震惊地瞪大眼睛,想起易可说过的苏顾母亲跳楼的事,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想起曾经的苏顾。
在帝都世家子弟的圈子里,他向来是人人艳羡的存在。
除却苏家显赫的门第与京华雄厚的财力,更令人眼红的,是苏顾是苏家独子。
豪门大户看着风光体面,关起门来却总是一地鸡毛。
婚生子大战私生子的好戏在圈子里屡见不鲜,哪怕是亲生的兄弟姐妹都难免为了财产骨肉相残。
易可、陆行川等人都曾为此焦头烂额过。
唯独苏家不同。
苏顾的父母素来以恩爱和睦闻名,膝下只他一个儿子。
多少世家子弟私下艳羡他命好,苏顾也常以此自得,他日日耳濡目染,长成了年轻时那副对爱单纯执着,宁缺毋滥的性子。
可是原来都是假的,二十余年活在至亲的谎言里,一朝梦碎,苏顾该有多恨呢?
也怪不得,怪不得苏顾听到她出轨的闲言碎语之后,会像应激一样折腾她。
看着林绵的表情,苏玫笑了笑,说:“不过,现在他只有我一个妹妹了。”
“什么意思?”林绵看向苏玫。
“苏顾怎么可能容得下异母兄弟?一个死了埋了,一个疯了进了精神病院,还有一个……”
苏玫脑海中闪过一双怨毒的眸子,那是她留在苏家的投名状。她鼻音轻哼了一声,带着不屑与凉薄:“还有一个进了监狱了。”
林绵有些哑然。
“不然你以为苏顾三年没出现是因为他放下你了吗?他只是太忙了。不过好在都过去了,他赢了,是胜利者。”苏玫撩了撩头发。
“胜利者还有你吧。”
林绵开始正视苏玫,语气漠然。
真是聪明。苏玫愣了愣,旋即又恢复了人造花般的笑容:“不,胜利者只有一个人。”
“好啦,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苏顾也有自己的难处。只是他太骄傲了,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伤疤露给别人。这样的丑事,除了苏家人,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到现在外面都还以为我是苏家旁支抱回来的堂妹。”
“你是苏顾最深爱的人,他有时只是不愿意让你觉得,他不好。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了那么久,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苏玫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发现林绵根本没有在听。
“林绵?”她试探性地叫了叫那个呆呆望着窗外的人。
林绵回神,眼神冷漠:“苏顾叫你来,是让你当说客吗?可是我被困在这里,好不好的我都只能待在他身边。你想说动我什么?让我与他复合,好好在一起吗?”
说到这里,林绵冷笑:“就算现在我真和苏顾说好好在一起之类的话,你觉得他能信我吗?”
“你告诉他,当初的事我都已经放下,也不在乎他是否有什么难言的缘由。我林绵此生绝不原谅伤害过我的人。就算他用尽浑身解数,我也只会身在心不在。请回吧。”
苏玫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却被林绵注意到了。她认出了,那是一副找到同类的表情。
林绵这话说得便如同在苏顾心尖上割肉,苏玫怎么可能传这样的话去触他的霉头。
这差事可真是难干啊,苏玫心内叹一口气,准备换个方法:“你知道苏顾今天去干什么了吗?”
意识到林绵不会回复,苏玫自顾自说:“他去红螺寺求子了,还说生日时虔心上香佛祖会更加保佑他心想事成。”
“不过说是求子,谁不知那里最灵的是姻缘,恐怕是两个都求吧。他对你如此上心,只要你肯回心转意,日后等着你的便是数不清的好日子,你又何必与自己为难呢?”
林绵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似讥似讽的冷笑。
林绵的反应把苏玫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苏玫没想到林绵如此油盐不进,又叹一口气,开始盘算如何交差。
“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苏玫慢慢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复又停住脚步。
“林绵。”
从苏玫进到这间屋子开始,她讲话的声音一直悬浮着,这声林绵却沉沉落到了地上。林绵微微侧过脸,静候下文。
苏玫回头望着她,唇边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笑容。
“虽说与人交往最忌交浅言深,我这样说你或许会觉得奇怪,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
苏玫笑盈盈地理了理衣袖:“我与你真是很投缘,往后有机会,你可以再好好认识认识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苏玫拉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林绵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苏玫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脸上的笑容收敛大半。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上弹出苏顾刚刚发来的消息。
【谈得怎么样?】
监管真是严格啊。苏玫咂嘴,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了想,慢慢打出一行回复。
【和嫂子很是投缘呢。不过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好,改天我再来和她聊聊。】
消息发出去,苏玫将手机放在一旁,望向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半山别院。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怪不得能把苏顾迷成那样。”
司机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苏玫不是在和他说话。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苏玫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悠哉地闭目养神,唇角浮着一丝罕见的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