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零点，苏顾的手机自动开启免打扰，把所有的生日庆贺都挡在了里面。

他也懒得去看那些消息，抱着林绵就睡了。

林绵一直睁着眼，苏顾今晚实在反常，他有些醉酒，也似乎累极，甚至没有把手机放在林绵拿不到的地方就睡着了。

林绵看着沉睡的苏顾和他枕边的手机，屏住了呼吸。

一旦成功，收益实在太大，她抵不过这样的诱惑。就算是陷阱，她也认了。

林绵从苏顾的胳膊下轻轻钻出来，先去了卫生间想看看苏顾有没有反应。因为她每次起夜苏顾都会贴在她身边，不错眼地盯着她。

这次林绵在卫生间里等了一会儿，见苏顾没动静，便蹑手蹑脚地走到苏顾床侧，伸手去拿他手机时，她心跳的厉害，甚至有些怀疑苏顾会不会因为她震耳的心跳声醒来。

她拿起手机，苏顾还是没有反应。林绵手脚发软，掌心出了一层细汗。

苏顾手机的密码是什么呢。林绵抿唇思考，先试了试六年前的六个零，并没有解锁。

她又试了苏顾的生日，还是不行。

林绵哆嗦着手输入自己的生日，却迟迟不敢打下最后一个数字。

犹豫了几秒，她硬着头皮继续，发现还是无法解锁时，竟略微松了一口气。

那还能是什么呢？如果第四次还是输错，手机会被暂时锁定。林绵有些无措，她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绞尽脑汁地思考。

“还是猜不出来吗？”

凉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林绵吓得整个人重重一震，耳畔血流轰鸣，手机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林绵，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苏顾似怅似惘地叹了口气。

借着透过薄纱洒入的粼粼月色，林绵看到苏顾睁开眼睛，眸光中涌动着嘲讽。

他支起胳膊坐起，逆着模糊光线，整个人如沐在冷色中的玉佛，鬼气森然。

林绵惊恐到失声，她跌靠在墙，手脚发抖——果然是陷阱。苏顾一直都没睡着，他故意将手机留在一旁，等着看她自作聪明的笑话。

“试了哪几个？”苏顾笑着看她，眸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林绵嘴唇颤抖，紧盯着苏顾的动作，并未答话。

“我给你一个提示。是我此生最痛恨的一天。你要能一次试出来，我就放过你。”

苏顾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递给林绵。

林绵脑中嗡地一声，她大约猜到了是哪天。只是她没想到苏顾竟会用那天做他的手机密码。

他是什么意思？林绵惊骇地看着苏顾，没敢伸手去接。

看着林绵惨白的脸，苏顾轻轻嗤笑一声，握住林绵的手强行将手机塞给了她：“想好再试，千万别错了。”

见林绵如石雕般立在那里没有反应，苏顾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说：“林绵，只要对了，我就真的放过你这一次。”

林绵努力想从苏顾神情中看出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可那张浸在夜色里不辨喜怒的脸上除了幽幽的鬼气，什么都没有。

她咬唇，硬着头皮输入了三年前她离开的日期。

解锁成功。

苏顾目光落在亮着的屏幕上，又缓缓移到林绵被屏幕照亮的含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脸上，低低冷笑：“怎么，很难以相信吗？”

顿了顿，他眸底卷上痛色：“你果然知道，知道我痛恨的是什么。”

林绵掌心脱力，颓然地垂下手，栗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不辨神情。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两人相对静默无言，唯有窗纱月影微微摇晃。

“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过了许久，苏顾蓦然出声。他起身离开，又很快回来，手中拿着林绵的手机。

“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呢？”

在一起后，苏顾亲自设置改了林绵的手机密码，是一串带着隐喻的数字。

林绵用了很多年没有改过。

但是显然，那串数字已经打不开她现在的手机。

“我试了很多都没有打开。刚才我看着你的脸，忽然灵光一闪，或许……”

“或许我们真的是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苏顾话语亲昵，却难掩其中浓重的讥讽。

林绵脸色骤变，上前想要夺回自己的手机，却被苏顾闪身躲过。他握住林绵的胳膊将她一推，林绵狼狈地摔到了床上。

盯着林绵微微颤抖的后背，苏顾眸底的嘲讽如墨入水越扩越大。他修长的手指轻点，输入和自己手机密码相同的数字。

解锁成功。

“原来我痛苦煎熬的那一天，对你而言同样重要。那么让我来猜一猜，它为什么重要呢？”

苏顾静静看着林绵，漆黑的眸底燃烧着平静的疯狂。

“是否是因为你，终于，摆脱了我，重获新生？”

苏顾说着说着，忽然艰涩地喘了两口气，尾音轻颤，带着湿意。

林绵从床上坐起，撩开遮挡住视线的头发。她坐在床沿，偏过头，目光落在地毯上，依旧没有作答。

“说话啊！为什么又不说话！”

林绵长久的沉默与毫无起伏的神色彻底激怒苏顾，他起身暴喝，捏住林绵的肩膀将她拎起用力摇晃。

林绵单薄的身子如脱线木偶般晃动，等到苏顾动作停止，她缓慢抬起头，直直迎上苏顾的逼视，目光清冽，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清晰开口，字字句句砸在苏顾心上：

“你知道了。所以呢？是否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苏顾短促地笑：“放过你？”

“你、做、梦。”

他心如刀割，一时有些无法呼吸，只一字一顿咬碎玻璃般，含血狰狞。

说罢，他起身离去。门被重重砸上，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