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被毁,师尊师姐成炉鼎,我借朝廷的手复仇 - 第1章 山门旧事

陆沉后来常常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十九岁那年的青松观,该有多好。

青松观坐落在连云山脉东侧的半面坡上,规模不算大,却占尽了地利。

从山脚的官道拐进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石径,再往上走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才能看见真正的山门。

山门并不高,两扇由整块老松木打造的门板已经有了些年头,表面被风雨磨得发灰,正中却还挂着一块匾。

匾上“青松观”三个字是开山祖师亲手所书,笔力苍劲,只是经过几十年的日晒雨淋,墨色早已淡了,边缘也起了细细的裂纹。

匾下左右各立一株古松,枝干扭曲如龙,树皮皱得像老人的手背,却依旧一年一年抽出新绿。

进了山门,是一条不算宽的青石道。

道旁种满了高低错落的松树与杂木,春天时会有淡粉色的山桃夹在中间开,秋天则落满金黄的松针。

石道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三层高的聚灵塔,塔身青砖灰瓦,檐角挂着细细的铜铃,风一过便叮叮作响。

塔后是主殿,主殿两侧分别延伸出东西两路回廊,东边通往练剑坪与弟子住所,西边则是炼丹房与药园。

整座山门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远远看去像是被青山托在掌心里的一座小小庭院。

陆沉最喜欢的地方,是清晨的练剑坪。

练剑坪在东侧最高处,地势开阔,三面无遮,只有北面靠着一道天然石壁。

夏日清晨,雾气从山谷里慢慢升上来,把远处的山峦都揉成淡青的影子;冬日则常被薄雪覆盖,石板冻得发青,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白疏影几乎每天都会在太阳真正升起之前出现在那里。

她是陆沉见过的、最不像“师尊”的师尊。

白疏影的头发是真正的白。

不是老人的花白,也不是染出来的银白,而是像刚落的初雪,又细又密,从发顶一直垂到腰际。

她很少把头发完全束起,只是在脑后松松地挽一个简单的髻,总有几缕被山风吹下来,贴在苍白的脸颊边,随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皮肤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里能隐约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眉眼生得极淡,眉是浅浅的一弯,眼睫很长,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像带着一点天然的倦意。

唇色也淡,是接近樱花瓣的浅粉。

可就是这样一张清冷的脸,配上她那身量,却生出一种极矛盾的艳。

她肩很窄,锁骨清晰,可胸脯却丰满得惊人。

即使穿着最宽大的月白道袍,也能看出那一线被布料勉强束缚住的起伏。

腰极细,细到陆沉有一次远远看见她侧身时,竟产生了一种“稍用力就能一把握住”的错觉。

下身的曲线更是夸张,臀又圆又翘,被道袍的下摆遮住大半,可每当她转身或举剑时,布料贴着身体的弧度还是会清晰地显出来。

腿很长,走起路来步子不大,却稳得像生了根。

陆沉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她俯身替他调整剑势。

那时候他低着头,视线不可避免地落进她微微敞开的领口。

里面是一片雪白的肌肤,乳沟深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当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剑差点脱手。

白疏影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她只是用那双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力道一点一点带正,声音淡淡的:

“沉肩。”

“眼看剑尖。”

“力从脚起,不要只用手腕。”

每一句话都很短,落在耳里却像钉子。

陆沉偷偷看她的手。

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指腹有一层极薄的茧,那是常年执剑留下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握剑时稳得可怕,收剑时又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喜欢她。

喜欢得几乎要溢出来,却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

包括她自己。

因为白疏影看顾长风的眼神,他见过。

顾长风是大师兄,也是整个青松观最出众的人。

他身量极高,至少比陆沉高出一个头,肩背宽阔得像能扛起整座山。

脸却生得意外干净,眉骨高而锋利,眼睛深,瞳仁是偏黑的褐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极浅的纹路,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懒意。

平时他总穿一身深青短打,袖口挽至肘上,小臂上能清楚看见肌肉的线条与青筋。

手上有茧,很厚,是真正杀过人、出过血的那种茧。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却又极准,出剑时破空声尖锐,收剑时却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每次出任务回来,身上常带着未散尽的血腥气与尘土,可只要一进山门,看见白疏影站在那里等他,他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

陆沉见过他们说话。

大多时候只是简短的几句。

白疏影问他伤势,顾长风低声回答,声音比平时低许多;白疏影点一点头,有时会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动作极轻。

就那么短短的对视与触碰,陆沉也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他从未从白疏影身上得到过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柔。

他不恨。

他只是把自己放回该站的位置。

练剑坪下方不远,是炼丹房。

炼丹房是青松观真正的根基。

三间相连的青砖屋,屋顶被常年药香浸透,连梁柱都透着一股苦涩的甜。

屋内终年温热,炉火昼夜不熄,空气里混着各种药材的味道——有时是辛烈的,有时是清苦的,有时又带着一点甜腻。

苏清婉几乎整天都待在那里。

苏清婉比白疏影活泼得多,也明艳得多。

她生得眉眼弯,眼尾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白牙,整个人像带着光。

皮肤是健康的暖白,不是白疏影那种冷白,而是像被阳光晒过之后的润。

脸颊上常年有一点薄红,像刚刚喝过酒,或者刚刚为炉火忙了一阵。

头发是深褐色,又多又密,高高地束成一条马尾,动作大时会一下一下甩到肩后,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的身段比白疏影更丰腴一些,胸脯高而挺,即使穿着最保守的窄袖长裙,也能看出那被布料紧紧裹住的弧度。

腰却极细,细到她常年要在腰间系一条极宽的织带,才能把那截腰身勒出形状。

臀圆而软,走起路来会有轻微的起伏。

一双手常年被丹火烤得微微发红,指尖却依旧灵活得惊人,分毫之间就能判断火候的细微变化。

她对陆沉很好。

好到有时候让他心跳加速,又不敢多想。

“陆沉,炭火又看偏了。”

“陆沉,这味药洗三遍,不是两遍。”

“陆沉,你是不是又在发呆?”

每一次敲他手背的时候,力道都不重,竹片落下的声音清脆,像在逗他。

陆沉有时故意慢半拍,就为了多挨她两下。

苏清婉看穿了也不点破,只是哼一声,把新的竹片塞进他手里:“自己打自己,省得我费劲。”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马尾顺着肩膀滑下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陆沉有时帮她搬药材,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微微出汗的锁骨窝,和锁骨下方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深深沟壑。

药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会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可她看沈砚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沈砚是去年才收进门的师弟。

年纪比陆沉小半岁,身量却已经快赶上顾长风。

他生得清俊,眉眼冷静,薄唇紧抿时显得有些冷,可一旦认真做事,整个人都会沉进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里。

脸型偏瘦,下颌线条干净,眼睛是浅浅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很少带什么情绪。

他学剑极快,顾长风随手教的招式,他看两遍就能模仿出七八分;炼丹时更是天生的好手,火候、药材配比、甚至丹纹的细微变化,都能在极短时间内抓住。

整个青松观上下,几乎没有人不承认——沈砚是真正能成大器的那种人。

苏清婉喜欢他。

喜欢得几乎藏不住。

有一次沈砚出任务受伤回来,左臂被魔兽的毒刺划开,血止不住,整个人脸色发青。

消息传到炼丹房时,苏清婉正在收一炉关键的聚气丹。

她手一抖,整炉丹药瞬间焦黑。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炉废丹,直接丢下一切往外跑。

陆沉跟在后面,看见她跪在沈砚身边,手指发抖地给他上药、包扎,眼睛红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没落。

她的声音都在抖:“怎么弄成这样……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疏影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把一瓶上品止血丹放在苏清婉手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更远的地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不是嫉妒,他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有归属,而自己从来都不在其中。

青松观的日子过得极慢,也极稳。

春天时,后山整片都是淡粉与浅白的山花,风一过,花瓣会像雨一样落在石道上;夏天蝉声不歇,练剑坪上的石板会被晒得发烫,弟子们练完剑常去山泉边洗手洗脸;秋天松果落地,苏清婉会让陆沉去捡,说可以入药,他提着竹篮在松林里走,阳光透过针叶洒下来,一地碎金;冬天雪大的时候,山门几乎与世隔绝,所有人都缩在屋里炼丹、温书、打坐,只有白疏影偶尔还会去练剑坪,一个人在雪地里缓缓出剑,白发与白雪融在一起,远看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陆沉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白疏影难得没有去练剑坪,而是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围炉煮茶。

那小院极清静,院墙外全是松树,雪落在松针上,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陆沉被叫去送新炼的丹药,进门时看见她披着一件极厚的雪白狐裘,白发被炉火映成浅浅的金。

她抬眼看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坐。”

陆沉受宠若惊地坐下。

茶是普通的山茶,却被她煮得极香。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陆沉偷偷看她。

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淡的影,看见狐裘领口处那一小截雪白的脖颈,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忽然有种想把这一刻彻底记住的冲动。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丹药放好,安静地喝完那杯茶,然后起身告退。

白疏影点点头,没有留他。

走出小院的时候,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白疏影坐在窗边,像一幅被雪洗过的画。白发、白裘、白色的炉灰,只有唇色是浅浅的粉。

他在心里把那一幕一笔一笔描了下来,放进自己最深的地方。

很多年后,每当他在药铺的账房里坐得太久,偶尔也会想起这些。

想起白疏影冰凉的指尖与丰润的身段,想起苏清婉敲他手背时的笑与高高甩动的马尾,想起顾长风宽阔的肩膀与沈砚冷静的眼睛,想起他们并肩站在练剑坪上的样子,像两把还没有完全出鞘的刀。

那些人,那些日子,都还在。

至少在他十九岁的记忆里,山门还完整,人也还都好好的。

没有火。

没有血。

也没有后来那场把一切都烧成灰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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