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清净山剑阁。
旭日东升,逐渐跃上山头,登山入剑墓的弟子行步如飞,多年不见人间烟火的山巅小路,路沿沟壑泛起泥泞水渍。
礼台房舍内,上官玉合盘膝坐在蒲台上,剑眉紧锁,皓齿轻轻咬着红润的绛唇,密布汗珠的瑶鼻柔柔喘着娇气,一向孤高的眼神内展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神态。
蛮荒天际那一道横贯万里的霸烈刀意,依旧残留在她感知之中,慑人心魄。
而此刻体内刮骨柔情药力隐隐发作,扰得她心神不宁,道心浮动。
侧旁窗台斜落下阳光,身子倒影被映入墙面上,由于方才冥想潮汐体质被充分激发的缘故,身上的道袍一律被汗水渗透,倒影显得十分玲珑有致。
“宗主,发生什么事了?”
房门外守卫的近侍,第一时间听到宗主的惊呼声,立马关心的出声询问,将房内宗主的出神思绪拉了回来。
“没事,半刻钟后准他进来。”
“是。”
听见上官玉合的话语,近侍安心的对着闭合房门微微一礼,便退回到礼台楼梯处,寻找求见拜门的黄丰去了。
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
如烟一梦,上官玉合知道利用这个药修炼,难免会使得自己的特殊体质变得更加怪异,但怎么也没料到会在冥想时出神,发起春梦来。
然而发春梦也就发春梦吧,梦中人是挂念的云儿倒没什么,也算是随了心愿,可最后怎么突然出现了那个丑陋的小鬼?
念到此,清傲的绝色容颜上浮现出窘迫的一幕。
不过洞虚就是洞虚,上官玉合思绪慢慢清醒过来后,过人的意志压下了心中的百感交集,咬着银牙从蒲台上站起身,手中纳戒微微一闪。
湿透的道袍霎时无踪,抹抹浮白惊鸿一舞,又换回一身服制相同的干净道袍。
吱呀……
须臾半刻,房门被一只小手慢慢推开。
来人头顶冠帽,穿着夏式衣袍,但身高不过五尺多,皮肤与大夏人相比稍显黝黑,并且长着一头浓密微卷的乌黑长发,还是不难看出是个蛮人。
(本文中单位量词多参照秦汉之间,故此尺约二十三厘米一尺)走进房舍的黄丰,眼珠鬼祟祟地打量一圈后,落在了望向窗外背对着自己的上官玉合身上,嘴角扬起,就这么看过去,上官玉合的身子比例真是好。
先论胸臀,都是不虚身材丰腴的裴皖,再加上七尺半的高挑身材,那双美腿都快有黄丰胸膛般高了。
上官玉合背对着黄丰,不代表不晓得人进来了。
不过是因先前的荒唐一梦,使得上官玉合现在不想看到黄丰那张丑陋的脸而已:“剑墓已开,不去取剑,找我何事?”
声音还是那么清灵,听进耳中却又无比酥麻,这上官宗主当真是外合里差,黄丰享受得眼珠子向上一飘:“七日之期已到,小子自然是来为宗主献药的。”
上官玉合一听见这个就来气了,倒负着‘红潮’的手微微一挪,透着寒气的剑光在房中转了转,偏过头扫了一眼黄丰,眼神不喜:“如此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怎么,上官宗主是放弃使用此药提升修炼了?”
上官玉合瑶鼻岔出一口轻气,心里想着:那是当然,都不想想这怪药得多害人。
黄丰虽然年少却有着阅女无数的经验,在观察上官玉合的表情后说道:“上官宗主当真不用?亏得小子想出办法将刮骨柔情的媚药成分去掉,又保留了提升修炼的药力,当真是可惜了。”
剔除了?
上官玉合闪过意外之色,挑了挑细长剑眉,略显疑惑:“噢?”
黄丰自然没这么好心,但装着无辜地摇了摇头:“上番事急从权,才拿出未经过淬炼的药物逼迫上官宗主打开剑墓,这的确是小子的不对。”
上官玉合心中半点不信,目光瞧向山巅:“此次开剑墓,可不是为了你的药。”
这句不假,她自己的确想借用此药提升修炼速度,但此次打开剑墓,更多的是开放给全员弟子充实剑阁的基础实力。
黄丰嘴角微漾,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恰如勾引到邻居淫妇般笑道:“呵呵,那宗主不妨先看看小子此次的药物。”
说着,黄丰从纳戒中取出一瓶液体呈现金色的小瓶子,用灵力托向上官玉合:“刮骨柔情是媚药这点没错,但欲从肾起,肾本水,主万物本源,专司人的七情六欲,又可调理全身之气。倘若能好好动用这点欲气的话!”
上官玉合接过药瓶,打开瓶塞后往鼻子闻了闻,然而不擅长药理的她也琢磨不出什么:“有什么不同?”
“宗主不妨涂抹在皮肤上试一试。”
涂在皮肤上?
上官玉合扫了眼一脸无常的黄丰,柔荑试探性地沾了少许药液,涂抹在白皙的藕臂上,再闭起眼感受起来。
液体一点点渗进皮肤,确实没有了那股冲击的媚意,甚至有点温润柔和,如水一般缓缓融入血脉之中。
不对,有些不同。
以往的刮骨柔情入体之后,往往直攻心房灵台,致使心神不定,但此番的药却是游走于窍穴血脉之中,没有了以往的媚春攻神之意,反而隐隐有调动气血,激发灵气之用。
药效应该是和一般修炼使用的聚气散如出一辙。
黄丰目光扫视在上官玉合的身上,声音悠悠:“此物虽出自刮骨柔情,但更改配方后的药效已截然不同,即保留了对上官宗主奇特特质的修炼效果,同时也能面向所有修士。”
(小知识:由于娘亲的体质,聚气散是对她是没有修炼效果的。)
上官玉合双眸微凝,修仙界存在悠久,目前的丹方都是经过无数先人付出心血才制作出来的,同样效果的丹药也已基本被琢磨完善,无论后人再怎么研发,都几乎无法用更低廉的药材制作出同效且更出众的丹药了。
但今日一个来自蛮族的小鬼,就是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一枚如此的新药,着实是让她震惊到了。
欢喜寺炼药居然这么厉害,没听说过啊。
酝酿片刻,上官玉合将丹药收到手中纳戒中,收起内心震惊的心思,平淡道:“能研发出这么一瓶新药,恭喜了。”
“呵呵。”黄丰点了点头,抬脚向房内走去:“宗主就不对这新丹方感兴趣?”
上官玉合瞧着黄丰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有种非常异样的感觉说不出来,但就是很不舒服。
而一旁的黄丰继续说道:“无论是夏国聚气散还是蛮域内的壮血丹,同等效果的使用药材价值都等同于五枚灵石,再经过炼药师提炼后,坊市的加价后就能卖出十五枚灵石的价格,再加上是修行时刻必须的丹药,对于卖家来说可堪称暴利了。”
“小子的新丹方药材价值不过两枚灵石,上官宗主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个当权者,不难看出这款新药背后隐藏的利益,这款新药如今已不止对她自己有益处了,而是有可能得益于整个剑阁。
试想想,一个小摊里同时出现两种一样甜的水果,一种只卖九文钱,而另一种卖一文钱,您会选择哪样?
虽然剑阁不擅经商,但还是有在俗世和修仙界开店贩卖刀剑器械以填充资产,如果剑阁能与黄丰合作贩卖这新药物,剑阁灵石短缺的问题,也就可以解决了。
上官玉合吸了口气,黄丰在她面前主动聊到丹方价格就说明了本意,此事是可以争取的:“两国停战停战不久,欢喜寺短时间内在夏国修仙界建立自己的坊市怕是有点难度吧。”
“哈哈哈。”
黄丰走到房中的蒲台前,低头瞧了瞧隐隐未干的水渍,含笑道:“上官宗主快人快语,那小子就开门见山吧,我们欢喜寺负责药材及提炼,剑阁负责在夏国的兜售如何?”
“售卖价格?”
“售卖价格定在十三枚灵石左右,比一般聚气散稍低可以打压对手,也不至于迁怒整个市场。”
上官玉合赞许地点了下螓首,表示同意:“黄丰少主打算如何分成。”
黄丰悠悠然的平淡回应道:“扣除掉药材所需的两枚灵石和药师报酬,能给予剑阁两枚灵石的报酬。”
两枚灵石听上去少,但其实已经很赚了。
毕竟剑阁不过是售卖一方不参与制作,但大夏地域广阔,聚气散市场虽然空泛,但也被几大宗门死死把握住。
剑阁要让新药的市场遍布整个地域,还是需要不少人力物力的,这其中就需要不少资金支持,算上这些,能回赚到剑阁的实际灵石数量,一瓶或许只有半枚到一枚灵石而已。
上官玉合脸色微变,剑眸凝视着黄丰:“大夏地域广阔,剑阁要将新药推到所有地方不容易。”
说白了,这事剑阁很想和你合作,但能不能加点钱。
在上官玉合充满威严的眼神凝视下黄丰没有半点惧色。
毕竟她又能拿黄丰怎么样,反而黄丰很想拿上官玉合怎么样……
对此,黄丰嘴角淡淡一笑:“也不是第一次和宗主做买卖了,只给这么点小利确实寒酸了。这么着吧,宗主此次要是还能答应小子两个条件,报酬能提升到每瓶五枚灵石。”
五枚灵石,什么概念?
贩卖十三枚灵石,减掉两枚药材钱,药师的报酬算下来一般是五枚灵石,真正的利益其实只有六枚灵石。
而黄丰居然愿意分给剑阁五枚,这相当于这笔买卖纯粹变成九一分成。
要知道夏朝的灵石矿是由朝廷负责开采,宗门获得灵石的方法便是接受朝廷供奉,或经营些私下生意回笼灵石。
一流宗门基本每月到手的数量都不过十万灵石,全分到弟子手里也不过百多灵石。
若是做成这生意,大夏修仙人数大约稳定在百万人之间,每瓶丹药能维持七日的效果,最为理想的情况下,人人都选择购买这新药,剑阁每月就能赚到两千万的灵石,平均分到弟子手上都能有两万灵石。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为什么金钱明明是动都不会动的玩意,却总是无比诱人呢,那是因为它源自人类内心深处最基本的欲望贪恋。
“又是两个条件?”
上官玉合在听到黄丰的话时,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厌恶,她总感觉自从这个蛮人小鬼到剑阁后,每一步都似乎处心积虑的在谋取着什么东西,但偏偏给出的利益又总是让自己无法拒绝。
“是的。”黄丰坐在蒲台上回应道,同时眼珠子还不忘从下至上观赏起上官玉合的美妙身躯。
素白的布鞋,清怜玉白的脚背,稍微宽松却无法遮掩身段的道袍,如画的绝颜,额头上一点仙意剑纹,如绸长发前端垂落的华胜,这一切切都慢慢充斥在他眼里。
如果上官玉合没有洞虚修为,他怕是下一刻就忍不住地扑到她身上肆意鞭挞,将自己的所有精华灌满这具惹人垂涎的躯体,怎么也得让这个夏国的美人给自己怀上蛮域的种来。
然而上官玉合的心智还是非常坚定的,没有被财富一下子冲昏头脑。
作为宗主,她也知道剑阁衰败的原因,归根到底剑阁是在先宗主蓦然逝去后,在九州失去了威严,才导致无论是朝廷的供奉还是私下的生意都愈来愈孱弱的。
十几年过去,剑阁也已经从九州第一仙宗面沦落为一流仙宗的末尾,面临着不少新继宗门的挑战。
如果剑阁不是还有着她坐守,立马就得崩溃为普通宗门,甚至于就地解散。
解决剑阁危机最好的手段,不是提高即战力,反而是获得灵石等各种资源,进而提高弟子待遇,吸引更多具有修仙潜力的凡人。
因此考虑良久后,上官玉合最终还是妥协了:“说来听听。”
对面的黄丰看上去表情镇定如常,心里却乐开了花,鱼儿上钩了:“两个条件。一,宗门大比,我希望能替剑阁出战。”
“这不可能……”上官玉合蹙着眉头,朝着黄丰说道:“黄丰少主还是换一个吧。”
宗门大比的选手基本都是各宗的宗主核心弟子担任,这名弟子某种意义上可是继任宗主的人选。
若是让黄丰领队,不就是向外界表明他黄丰未来可能成为剑阁宗主吗?
还有就是宗门大比,上官玉合很希望弟子能在大比夺得名次,一扫多年被人低视剑阁衰落的耻辱。
不然她也不会对全宗弟子开放剑墓,那可不是白白送出去千把灵剑,而是对弟子未来的投资。
让练气巅峰的黄丰出战,非常不利。
“这个条件……”黄丰含笑解释道:“如果小子承诺上官宗主,剑阁能在大比夺取三甲呢?”
听闻后,上官玉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黄丰少主是以为夏国宗门的弟子都是你这般修为吗?”
在她心里预估的情况下,若是再给云儿数年时间磨练,剑阁或许可以争取三甲,但以云儿目前的实力最多只能进入前十,而宗门最为优秀的适龄弟子,或许能进入前七,保住一流宗门的地位。
而黄丰那矮小的身板和微弱的修为,上官玉合可以保证云儿,甚至不需要拔剑都能将他给揍趴下。
就这还妄想夺三甲,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第二个条件。”
面对上官玉合的质疑,黄丰却置若罔闻,继续说道:“大比之后小子要进夏京一趟,届时缺少护卫,得麻烦上官宗主一趟。”
夏京指的自然是大夏京都,他一个蛮人为何进京?
显然黄丰没想对上官玉合说明一切,说完话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官玉合,只等着答复。
不大的房舍渐渐安静下来。
先考虑第一个条件,这件事不是没有答应的可能性,不谈是否相信黄丰能帮助剑阁取得三甲。
即便不能,无非是未来评选宗门排名落后于人,宗门的名誉将打上折扣,和朝廷供奉的减少。
而这些其实都能从和黄丰合作新药,得到间接性的回补。
那么第二个条件,虽然不清楚黄丰为何进京,还需要她自己亲身作为护卫,但护卫不过也是暂时的。
可为什么又一定要选自己呢,黄丰身边不是一直有个化蕴境巅峰的老者护卫吗?需要她来护卫,此行是要防止洞虚刺杀他不成?
良久过后,上官玉合迟迟没有给出答复,黄丰自顾站起身走向门外,在他看来要把握这个女人是不能操之过急的:“条件已然摆下,上官宗主可以慢慢考虑,进入剑墓取剑也需要时日,小子希望出来之后能得到宗主的答复。”
抛下这么一句话后,黄丰便大步走出了房舍,独留下上官玉合站在窗沿蹙眉思索。
色欲是刮骨刀,财祸是下山虎,都能让人沉沦,也正是欢喜寺最为操控人心的手段之一。
即便上官玉合拥有洞虚的实力能抵抗住媚药的色欲攻心,但身为统御一宗的宗主,时刻都需把持经济命脉。
和色欲相比,上官玉合明显对于财物的需求更刚需。
此番黄丰给上官玉合拿出来的药其实也确实具备修炼的药效,但却并非没藏有玄机。
源自刮骨柔情产生的修炼药物,怎么可能不影响心智,只是被他稀释得十分微弱而已,微弱到只能通过潜移默化,使用百来瓶才可能产生一点效果而已。
这已经足够了。
但别忘了,黄丰不单是欢喜寺弟子,他还是蛮廷王子,远赴万里到剑阁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追求上官玉合的美妙娇躯,这么简单。
他尚且不知,蛮荒欢喜寺已覆灭,师尊乌彧文广沦为废人。而上官玉合,亦不知爱子苏云此刻境遇如何、前路吉凶。
自欢喜寺废墟下山,已经天亮。
蛮荒荒漠,一行人顶着寒风而行。
白骆驼高耸双驼峰间,姜璇玑横侧坐立,螓首上抬,一副俏若寒霜的姣好面容,迷离朦胧双眸含盖星辰,右瞳眼角下一点美人痣,俏媚流盼。
她穿着藤萝色锦衣,衣襟结花交织在纤细白皙的颈部。
随着骆驼步伐,身段起伏,衣袂飘摇。
脚上一对系带跟靴,靴尖露出秀趾,甲色鲜亮,跟靴包裹浑圆足跟,一路捆至膝下,玉脂般的小腿被勒出几分淡红。
脱离欢喜寺,解除刮骨柔情媚毒后,姜璇玑性子开始变得妖娆起来。
她指了指骆驼后面拖在地上一路拖行、半死不活的乌彧文广:“这老秃驴怎么办?”,“老秃驴气海还封着,洞虚境的灵气,你还用不了。”我抬起手,拖得皮开肉绽的乌彧文广,尸体一样从地上飞起,脖颈被我抓在手里。
掌心一股无形旋涡,将他灵海内洞虚灵气、血气,一并吸进我的经脉。
不过数息,乌彧文广的身体迅速干枯,失去生机,化作飞灰,随寒风而散。
姜璇玑浑身打了个寒颤。嗯,实在太像邪修,就是邪修。
天下修士,没有人会为她得罪蛮族,或者剑阁、女帝。唯有眼前之人,正邪难辨,随心所欲,也实在太合她心意。
“师傅,我爷爷?他是我最后的亲人,族人。”我拍了拍马鞍,踢雪马稍稍走慢了些。
“真要跟着我?”我细细审视起了这个少女。
苗疆后人,妖媚俏皮嘴硬心软,姿色瑰姿艳逸,气质看似妖娆,外媚内刚,洛神体质、巫蛊体质。
少女面对审视的目光心慌了一瞬,然后肯定的重重点头。
我抬手,探入虚空……
一行人,默默看着随着战马颠簸,青年半臂消失在空气中,就像是在虚空,那神色,是在摸索……
来到剑阁。
山上覆盖着白雪,不少房舍点起了燃灯,有境界不高的弟子,升起了炊烟为自己烹饪起了饭食;亦有不少的弟子,提着燃灯坐在门前,借着仅存丁点的日光打量自己早前在剑墓开放,得到的灵兵宝剑。
雪花飘零的剑墓祭台,跑出去一个灰衫老仆的佝偻身影,灰衫带帽遮住了他半张面容,看不出是哪谁。
其左肩渗着血,滴落到雪面染出一抹猩红,没跑出几步远,身后剑墓祭台的空间裂缝惊然迸发出一道剑气。
老仆混浊的眼珠子陡然清晰起来,连忙摆动手中一直握着的布袋包裹的长条武器顶过这一下,但剑气刺骨瘆人,压根挡不住,剑气在划开布袋留下一道口子后透出,激射而过。
勉强泄掉剑气大部分劲道的老仆,身子还是硬生生击飞,滚下台阶。
忒……
滚落到道场上老仆挣扎的站起身,往地面上吐出口血痰,裂开一口带着污垢的黄牙:“能挨上官剑仙两剑不死,算得上人物否。”
台阶之上无有回声。
风雪冽冽落在地面,阶平庭满白皑皑,有绝色女子斜持一根梅树枝,徐徐走下,踩在阶梯中的白玉高跟沾上了雪泥,银制华胜在出尘的容颜发首上微微荡漾,衣诀飘飘宛若仙人。
绝色的容颜上不见温怒,寒风吹过衣袖,梅树枝身上已浮起缕缕红丝,下一刻,上官玉合的手向着前方平刺,剑气破风声炸耳欲聋,传遍整个清净山。
剑气途经雪花消散,所过处一切化为虚无,肉眼所见的空间变为扭曲。
灰衫老仆裂牙道:“直直的一剑还想刺死人?”说罢,侧身双脚猛的蹬地,横跳出丈远。
没料想,剑气呼啸裹挟罡风,等着老仆跳起的一刻随即转弯再次杀向老仆,老仆见状立马抬起手中的长条布袋侧着身泄过剑气,嘴上还叨叨着:“要死要死,要死了吗?”
突兀出现的剑气惊醒了不少修为不错的弟子,和那些守在道场的近侍们,都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着弟子袍的清水剑侍走了出来,眼神惊讶,居然有人在剑阁和宗主打起来了?
上官玉合有多强,无多少人知道。
只记得她初初突破洞虚后,曾有三位修士登临剑阁问剑,分别是醉情轩棋长老,大夏国师柳舟月、和一个出言不逊的化蕴九境散修。
而他们的后果,是一伤,一负,以及一身死道消!
这稳压一名洞虚和伤杀两化蕴巅峰的战绩,使得上官玉合从此被修仙界公认为:‘九州第一剑仙’。
然则此道剑气,在碰触到灰衫老仆的布袋武器居然渐渐消散开来化为虚无,让老仆挡了下来。
“消散了?”
“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宗主她连剑都还没拔呢,你看宗主手上拿的只是梅花枝而已。”
“但没想到这老仆居然还能挡下宗主的剑,清水剑侍你看那灰衫老仆是什么境界,那手中拿的又是什么武器?”
听着背后弟子的议论纷纷,清水近侍摇了摇头,以她化蕴七境的水平,看不穿这老仆的境界和手段。
说明了,这老仆比她强!
布袋插地扎入雪中半尺,灰衫老者用手擤了擤鼻腔流下的血,望向走落道场的上官玉合,裂开黄牙似笑非笑:“活得差不多了,死前还有最后一枪,请剑仙试之一试。”
“枪开!!”灰衫老者单脚踏地,百丈道场的雪被刷啦一下震到空中,布袋化成条条丝带,一杆乌金铁枪现于眼前,随即老者踏后一步拧身纵臂,右手握紧枪尾后拉旋扭,浑身气机崩泄而出,枪声常鸣,化雪蕴为枪劲,凛冽而锋锐,霸道且惊世。
老者身后虚空探出一只手,不讲道理的抓住老者脖领,拽进虚空。
远处上官玉合绝色的容颜,露出凝重之色,她将手中梅树枝随手扔到一边。
没有空间波动,有人直接跨越时空,带走了老者!
一息后,反应过来的围观弟子才回首望向已经消失的灰衣老者,竟然有人能从宗主手里救走必死之人。
姜璇玑带着焦急和好奇的目光里,那只探入虚空的手,像是抓到了什么,往回一拽…
整条手臂从虚空抽出来的瞬间,灰衣老者顺着势滚落在戈壁碎石上,右手攥着那杆乌金铁枪,枪杆磕在石头上,迸出一点火星,肩上未凝的血顺着衣角落下来,滴到灰白石面上,洇出点点猩红。
“爷爷……”
姜璇玑从骆驼上滚落,扑过去抱着气机萎靡的老者,衣襟蹭上了他肩头渗出的血。
老者浑浊的眼珠子陡然清晰了一瞬,挣扎着撑着枪杆坐起来,往地上吐出口带血的痰,裂开一口带着污垢的黄牙。
“璇玑,爷爷……哈哈,这都没死!你是怎么出来的?”
“师父救我们出来。”
她咬字清楚,是师父,不是师傅。
“怎么可能?五行命索,锁身锁魂!”
姜屹拄着铁枪往起站,枪尖扎进沙里半尺,晃了晃站稳。
“从外破不开,那从内呢?”
姜璇玑见爷爷肩上的血还在渗,没伤到要害,放下心,任他神识往自己气海里探。
姜屹的神识扫过孙女气海,看见一缕炁凝而不散,如烛火般在风里摇曳,喉头滚了滚。
从他怀里掉出一个神龛,只是这神龛在掉落到地面的瞬间就碎成块块锈片,锈片乱堆中藏着一把金铜色钥匙,极为惹眼。
“本以为,爷爷这条命,值这把钥匙!”姜屹苦笑。
他这才抬眼,看向端坐在马上的青年兵卒。
身形比常人高出一头,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瞧不出半分出奇的地方。
等目光落到兵卒腰间横刀的那一刻,他眼瞳骤然睁圆。
化蕴巅峰的修为,加上一辈子浸淫武道的武痴性子,瞬间反应过来……昨夜蛮荒赤光万里的霸烈刀意,原就出自眼前这人。
“爷爷,欢喜寺覆灭了,就在昨夜!全寺上下,只剩少主黄丰一个活口!”
覆灭?
姜屹先看向苏云,再看向苏清璃,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姜璇玑星眸亮得晃人:“师父一人灭一宗,前后不到一刻钟!”
“老仆姜屹,见过恩公,嗯?”
他膝盖一弯想跪,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托住,半分弯不下去。
轰隆隆……
远处烟尘滚滚,铁蹄踏地的隆隆声顺着地皮传过来,越来越近。
我抬眼望去,茫茫沙尘尽头,蛮族军伍密密麻麻铺了满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黑旗蔽日,兽蹄踏得大地震颤,无数蛮兵嘶吼着蛮语,朝着这边汹涌扑来。
烟尘卷得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臊的臭味,混着铁锈似的血腥气,被风一卷一卷送过来。
“师傅,是蛮族大军!”
姜璇玑脸色瞬间一白,往马边靠了靠。
不止是她,驻足未离的苏清璃亦是神色凝重。
大夏与蛮族上一次惊天大战,已是十七年前。
彼时上官玉合身怀苏云,于清净山剑开天门,破敌二十万,凭十九式剑法逆势破境,踏入洞虚之列。
姜屹收回心神,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攥紧手中铁枪。
不怪她们,谁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心里都得打个突。
不是谁都是天生的……悍卒!
我扯着嘴角笑,笑得很灿烂:“不是说夏蛮合盟了吗?大夏朝堂都是猪吗?”
近六十万蛮族大军,明摆着是冲着大夏凉州去的。
左手一伸,长槊入手。右手凌空一招,背后黑剑应声出鞘,径直飞入掌心,剑柄入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我掌槊持剑,单骑直面浩瀚敌阵,双腿一夹马腹,就这么悍然冲了上去。
我是破虏营仅存的悍卒。
悍卒者,眼里只有敌我,没有数量。
心意相通的踢雪战马,连日饮血食丹,马眼赤红如血,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迎着蛮军的横纵战阵冲撞过去。
马蹄踏在戈壁滩上,碎石四溅,每一步都在地上刨出一个浅坑。
一边是绵延无尽的浩瀚军阵,黑压压铺满了整片戈壁,兽吼与人声混成一片闷雷似的轰鸣。
一边是孤身单骑的凌厉身影,青衣黑甲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一根针扎向一片黑色的海。
炼气士,归灵可为千人敌,化蕴万人之上。
至于那洞虚境强者,一剑破万法,一脚踏坤灵,能将整片沙场沦为血海。
不施仙家手段,真的撼不动大军?
忒……
双方狠狠撞在一起的刹那,人仰兽翻,惨叫震天。
我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变向。
双腿夹紧马腹,掌槊持剑左击右刺,凭着一身登峰造极的武艺神通闯入阵中。
凶悍的踢雪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不时一记后踢踹翻一溜蛮骑,力道大得能踢碎嗷兽的胸骨,碎骨和血肉一起飞溅出去。
一剑一槊,招招直取咽喉、心脏两处致命要害。
没有多余的挥砍,没有试探的虚招,每一击都是最短的直线,最快的路径。
所过之处,蛮兵尽皆咽喉喷血,心脏洞穿,无一合之敌。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一战的打法,足以颠覆天下修仙界的认知。
高阶修士交战,从不在意凡俗招式,招、势、意层层递进,讲究的是窍穴走气,胜负全在境界、在灵气、在意境。
凡俗武艺,不过是旁枝末节,根本入不了高阶修士的眼,更别说用来对抗数十万大军。
练武到宗师巅峰,也不过能与归灵境修士一战。
在他们眼里,武道只不过是凡人武夫凭借数量平衡人仙之桥而已。
修士不用神通手段,不用灵气,想破军阵?想抗数十万大军?当今天下,洞虚修士可真做不到。
人马合一。
凭着极致精妙的骑术、剑术、枪术与最极致的速度,不需要避开袭来的兵刃,只需要在二丈四尺内、槊刃之前,刺穿他们的喉咙。
仅此而已。
只是绝快的槊刃,总会带着风刃,席卷一片。
透明的风刃在日光里一闪一闪,像碎冰浮在水面上,过处甲胄碎裂,血肉横飞。
剑与槊快得无声无影,蛮兵往往还没看清兵刃的轨迹,喉咙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在场修士能看出来……剑、枪、战,三种完全不同的意。
练成神通的武艺,还有极强的意,那就是眼前的一幕。
越战越强的战意,所向无敌的枪意,一往无前的剑意。
三种意在周身交织缠绕,凝成一股无形的势,压得数十里战场上的蛮兵喘不过气。
战阵之中,唯有嗷兽铁骑的嘶吼哀嚎,以及单骑过处一路狂飙的血色长线,触目惊心。
那道血线从军阵前沿一直往深处延伸,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黄油里,所过之处,蛮军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裂口两侧堆满了尸体和残肢。
不过半个时辰,蛮荒戈壁已是积尸如山,血流成河。
浓重的腥气弥漫四野,刺鼻难闻,连戈壁上常年刮着的风都吹不散。
血渗进碎石的缝隙里,把灰白色的戈壁染成了暗褐色,踩上去黏糊糊地响。
整整四个时辰过去,天已黑,月光照耀着整个荒漠。
蛮帅乌穆丹戈,六部中有名的悍将,早已气绝毙命。
他的尸体被我一槊挑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那一瞬……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茫然。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杀穿六十万大军。
我左手长槊挑着尸首,悬在半空。
右手黑剑垂落身侧,剑刃上的血珠顺着锋刃不断滴落,在脚下的血洼里砸出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胯下踢雪战马低头俯身,在遍地血洼中肆意饮血,凶戾毕露,马眼里那抹赤红浓得快要滴出来。
一比六十万的悬殊死战,终于落下帷幕。
死战?他们也配。
战场上,数十万头失去主人的嗷兽四下胡乱狂奔,肆意踩踏遍地尸骸。
蹄子踏碎骨头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场面惨烈至极。
有些嗷兽撞在一起,互相撕咬起来,兽吼声在戈壁上空回荡,凄厉而混乱。
纯粹凭借强悍无匹的肉身,以及精妙到登峰造极的神通武艺,骇人的战意、枪意、剑意,只占一个快字。
经脉内壁铭刻的阵纹发出璀璨金光,体内的炁,正以阵法之势在丹田盘旋。
胸口一道无形旋涡透体而出,整个战场上,血气、煞气,涌进旋涡,沉入丹田,继而流进经脉,在经脉内壁铭刻的法阵中炼化……
尸积数十里的沙场上,上百万蛮人、蛮兽尸体正迅速失去血色,甚至干枯。
皮肤贴着骨头塌下去,眼窝深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
血染的戈壁,血色越来越淡,暗褐色的碎石渐渐变回灰白,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幻觉。
数不尽的赤红血丹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像一片血色的星海。
我挥手收进鎏金鱼袋,袋口金光一闪,血丹皆没入其中。
皆是积年老军,血气强盛。大阵淬炼过的血丹,可以用很久。
我转头回望,姜璇玑、苏清璃、苏云,以及数百名获救的大夏女子,皆伫立原地,怔怔凝望整片血色战场,心神震颤,久久无言。
我拿出煞毒解药,扔给苏清璃。
“杀光蛮族,我会去见见苏鼎。他是怎么教女儿的?堂堂仙宫宫主,屈身侍奉蛮僧,是嫌老子杀蛮奴太轻松,要多生一些么?”
苏清璃娇颜一阵青一阵白,却难以自辨。眼前之人,让她好奇,也让她羞耻。
“刮骨柔情解药给你了,为什么不走?”我看向少年苏云。
欢喜寺覆灭,已经不需要继续做交流生。从见皖娘的处境开始,他就一心想要变强,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保护身边的人?几十年吗?
“我……我想拜师!”苏云想变强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虽然娘亲是九州第一剑仙,但真正见到一人灭一宗、一战斩敌六十万,才知道什么叫强者。
“剑阁少主,拜我一个屠夫为师?”
任我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给你时间,想好了再告诉我。”
指尖术诀掐起,道:“开!”
地裂,泥土翻向两边,偌大的汤池出现……
我取出玉瓶,欢喜寺修士的血液渐渐灌满汤池,鎏金鱼袋里珍藏的灵药、灵草,按着不同份例撒进血池,真火燃起,直到煮沸……
我看着一直跟到现在的欢喜寺女奴,几近八百人,那些煞毒靠解药根本解不干净。
“你们不走,那就跟着我!都下去。”
女人们犹豫了片刻,各自褪去外衫,忍受着血腥,颤抖着走进温热的血色汤池,只露出肩颈以上……
一缕缕炁,打进她们丹田紫府,护着心脉生机。
粘稠的血液,煮沸,再到温热,已经半凝,灵药的药性霸烈……
她们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包围,初始的酸麻感,然后伴随产生的胀痛感,身体逐渐发热,血气被药力强行压进三宫九窍,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会沉浸在如同岩浆般灼热的痛苦之中……身体从皮肤开始溶解……
从痛哼,到哀嚎,最后只有喘息……
我能护着心脉,但痛苦,只能她们自己受。
战马沿着池边缓缓行走,我逼出一滴精血,滴落血池……
这不是药,而是毒,淬体的毒,淬炼出来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肉身,甚至,不再是原来的自己,经历的是死亡到新生,三魂凝实,七魄重生……
姜璇玑抿着嘴,没有说话,和衣走进血池。
苏云随后,还是那身夜行衣……
最后是姜屹。
我屈指一弹,一缕本源炁,射进他丹田,没有人能靠自己从里面活着走出来……
我目光望向苍茫荒原,缓缓道:“健脾生血,调息敛神,节欲守精,养足后天周身血气,归藏丹田,与先天元气相融,化为本源真气。行经走脉,运转周天,周而复始。”
“炼气之路,永无止境。追根溯源,万般修行,终归于炁。”
“灵炁、真炁、魔炁、血炁、妖炁、瘴气,万炁同源。无非一是外取天地之气,一是内修自身本源,仅此而已。”
“悟什么意?炼什么炁,生什么意!”
“炼自己的本源炁,炁生则法则生,一法御万法,即道!”
我低着头,凝视着她们,不经生死,难问本心。
这一关过了,便是本源问道,一生道途无阻,与资质无关,与资源无关。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灵气只需填满气海,累年淬炼,直到成炁,辅以阵法,会很快。”
放开身体本能禁制,丹田气海外显,血池上方,气海中,五色灵炁、无形真炁、如墨魔炁、赤红杀炁、紫魅妖炁、灰黑瘴气、浩然正炁、鲜红血炁、凌厉剑炁……一团团炁,自行在灵海各自运转不同阵法……阵法无处不在,骨骼、经脉内壁、五脏六腑,丹田紫府,三宫六窍,甚至皮肤……
“炁御法则于内,显术法神通于外!”
“己为道,道为己!问什么道?问的是心!”
我外取无尽血气、瘴气、魔气……不过是有他用而已,不想说,也不能说!
一旁身为洞虚大能的苏清璃,听闻这番本源大道,心神震动,神色惊异,灵台激起滔天波澜。
问道三十年,自然对道有自己的理解。
何为道?
位面本源法则为道,根源为道,修士炼神化虚近道,悟道。
然而,洞虚修士还不算真正接触到道之本源,故而洞虚之上为问道,将自己修炼悟出的法则与道融进大道,此后的路,则视为飞升。
问道看似一境,实际一劫,过之则飞升。
苏清璃在大道之途上,产生一丝迷茫。
己为道,道为己?练炁生法则,是生不是悟,一法御万法,是御不是融?
她屈身将柔若无骨的玉手伸进已经沸腾起来的血池,五根纤葱白指抽出时,已经化尽血肉,倚靠洞虚修士惊人的恢复力,血肉迅速生成。
她站起身,不明意味地看了侄儿一眼,随即起身福了一礼,云岫带随风,云卷云舒,飞身离去。
蛮族人每八年必然大举入侵,他们缺粮。
昭安十五年未有大战,少了一次大战,蛮族想做什么?
我看着数十里的枯尸,这六十万,不足以重创蛮族,按当年记忆,每次大战皆在百万,蛮族可用精锐,十五年未战,在蓄力?
二百万,还是三百万?
我看着池中八百女子,还在脱胎换骨,身魂死劫中挣扎,若是传下体内刻阵之法,不管是灵气,还是血气,亦或真气,只要有修炼出一种本源炁,战力推到洞虚之上,大事可为!
徒弟,收还是不收?
璇玑双重体质,很特殊,曾是苗疆圣女,体内还有些许人皇龙气,龙气生于百姓人心,苗疆一族血脉断绝,若想成帝,则需聚拢人心,龙气九重,同仙道洞虚九境,小丫头片子天生可人仙两道同修!
苏云,世家子,仙二代,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纨绔,倒是心性纯良,或许吧?
世家什么德行?官僚什么德行?
酒足饭饱生淫欲,大大小小世家无数,子偷父妾,换妻送妾,当众宣淫,有几家是干净的?
大夏朝堂,州府官僚有几个不是献妻送妾于上官谋取前程。
衣冠禽兽还少吗?
隆德年是,熙颜年也是,自洪庆登基,我已人在九幽魔渊,姬家什么德行?
东方岚,想必是东方世家女,皇室世家联姻的把戏,至于她是怎么篡位登上皇位,会不会将龙椅还给姬家,我并不关心。
天下乌鸦一般黑!
苏家就不想上去坐一坐那把龙椅?
大陆夏蛮夷三分,夏九州,蛮四州,夷独占一州。
夏朝九州最大,也确实是三国之中领土面积最为广阔的王朝,但蛮夷两地,也说不上渺小。
若论夏朝一州大概有方圆千里大小,那么蛮族一州便大概有着方圆两千里,夷地更甚,一州之地便足有五千里之多。
只是这两地的地界,蛮族多荒漠,夷地多冻土,他们能实用之土地,拢共加起来都不足夏朝三州之大,论繁华之所自然也比不上处处皆美况的大夏。
大夏皇室想一统一十四州,蛮夷两族大汗哪个不想入主中原?
我是凡人,生自凡人,此生都是凡人。
我只记得三岁起,就没吃饱过,爹娘是谁?不知道。
或许死在蛮族年年南掠。
修仙界?宗门藏在山里,住在山上修行,就自成一界了?
同在芳华大地,哪里来的修仙界?
那道界限,是人心!宗门高高在上的人心。
他们或许会为了朝廷供奉,大战时应付蛮夷洞虚,也可能会阻蛮族大军。
护国守疆,还得凡人兵卒!
他们修长生,牵涉凡俗,在他们看来是因果!
何为因,何为果?为国杀敌是为因,会阻了修长生的果?
大夏修仙界,宗门上千,修士百万,皇室、宗门、世家官僚哪一个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蛮夷也一样,宗门三十多,蛮夷三十万,汗廷,部族首脑,蛮军,蛮民,也不见得好多少,只是更团结些罢了!
我单枪匹马,除了杀人,能改变什么?
一个人不够,八百人呢?只要她们能过了这道生死劫,能和我一样,就在人间,将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皇室、宗门、世家官僚,谁的脑袋比百姓高一截,那便砍掉那颗脑袋!
他们看不到荒年饥寒,饿殍遍地,易子而食,这天下苍生,到底是苍生还是苍狗?
天门外的神佛,难道也看不到?
徒弟,收,还是不收?
收对了,传的是道统;收错了,要亲手清理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