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前段时间刚入秋,虽不至于迅速进入严寒天,但秋风拂过时也带有几分凉气。
郁和穿了件露肩针织衫配长及脚踝的半裙,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肩后,漂亮的长腿包匿在裙下。
这套柔白系穿搭抚平了她气质里疏离的冷,为她一颦一笑添了几分温婉和娇软。
而她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兽,龇牙咧嘴这里疼那里不痛快,明明伤的是脚踝,现在整个下肢一并问题重重。
对此,她的主治医生没有拆穿,郁司礼也未表露不悦。
他侧身立在窗前,一手优雅地插着裤兜,一手捏着手机和电话里的人谈工作,眼睛时不时往这扫。
如果小叔叔的眼睛是一台全方位监视她的机器,那么她就是刚斩获影后桂冠的新生代演员,精研下一场戏要必须真情流露,因为她没有NG的机会。
郁和撩起裙摆将小腿架去沙发,边说边在腿上比划:“只要阴雨天或白天走太多路,膝盖连着小腿骨就很痛!就是那种骨头里面的隐疼!许医生,我还有的治吗?”
这时郁司礼挂了电话走来。
十分钟后,许医生经验丰富地结束了这次复查,将报告单打给门外的许特助,率先离开了。
诊室只剩下两个人。
裙摆翻折的角度引人遐想却又有所保留,纤细的线条与白皙的肤色挤占他的余光。
想起今早窥见的一幕,郁司礼不知是该夸她一句慷慨,还是斥她一声蠢钝,对男人没有半点戒备之心。
即便他是小叔叔,他也首先是个男人。
“现在膝盖还会痛吗?”郁司礼撩起眼皮,不着痕迹地看向她的脸。
裙摆上移一寸,郁和故甚其词道:“会的,经常会痛得晚上睡不着,不过我从小就这样,也痛习惯了啦。”
她向来雷声大雨点小,一点小病小痛嚷得人尽皆知,恨不得家庭医生每隔十五分钟关心她一次,全家轮番守在床前为她祈祷,吃的喝的一并喂到嘴边最好。
娇生惯养大小姐做派,淋漓尽致。
但要真受了什么委屈,患了什么病症,或是被她爸爸留在书房训诫体罚,又比谁都能忍。
这四个多月,除了听她成天嚷嚷脚踝好疼,膝盖半字未提。
郁司礼不解:“怎么不说?”
“没有机会啊。”郁和不甚在意地支着下巴,“你总不在家,我见不到你。”
“你可以告诉保姆,或让保姆转告我,她的职责就是照顾你,照顾好你。”
“保姆是人,是人就会出错。”郁和伶牙俐齿道,“她又不是医生,怎么会知道我具体哪里痛有多痛怎么痛?万一她传达错了意思呢。”
“……”
郁司礼:“郁和,你手机里有我的电话号码和微信。”
“我是你的免打扰吧?”郁和歪着脑袋仰面望他。
“你总忙着工作开会,电话找不着人,微信也不常回。小叔叔你根本不想管我,烦我烦得很,所以才天天不回家。是这样没错吧?”
她语气里的酸味和谴责快要溢出来,郁司礼不懂她的矛盾点:“你不是最讨厌受制于人?”
郁和一噎:“……”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仰头看他,唇瓣蠕动几下,又垂下头。
“你干脆把云璟送我好了,眼不见我为净,一劳永逸。”
“……”
音落,男人倏然沉默下来,视线在她脸上打转,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郁和内心一慌。
她就那么赌气一说…不会真答应吧?为了摆脱她,宁愿把家拱手让她?
紧接着,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云璟当前的市场溢价超过200%,我没理由做亏本生意。”
“……”
此男四两拨千斤地消解了她阴阳怪气的攻击力,顺便朝她投来一个重击。
好了,她听懂了。
对他来说她其实比不上一套房。
郁和两手一摊:“基于你的行为,我这么说也很合理呀,小叔叔你那么有钱,送小侄女一套房也就是洒洒水吧。”
“当然没问题,但云璟除外。”他突然又大方起来,半真半假,“你要么?”
“要呀。”
他笑了笑。
走到面前,俯身将她的裙摆扯下来盖住双腿,平视她:“那么作为置换,我希望你可以做到,在异性面前裙子永远不要拉到这个高度。”
这个低眼就能看见内裤颜色的高度。
郁司礼慢慢直起身。郁和诧异地张大了嘴,脸蛋鲜艳得像一片高饱和调色盘。
他,他怎么可以光明磊落到如此地步?
是真看不出她的用意,还是又在以那讨厌的长辈姿态教育她?
可他不是别人,他是小叔叔啊。
没错。
他是小叔叔。
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郁和撑着脸,闷闷不乐地想着。
郁司礼没有理会,单手插兜站在她面前:“公寓最好选在你学校附近,方便你上下学,如果没有中意的,可以交由我来帮你。至于保姆,你喜欢的话可以一起带过去。”
“……”
郁和喉间干涩万分。
真想在心中呐喊喧叫,他不必如此着急地提上日程,她想要的不是云璟,也不是简单的一套房子……
小叔叔如果真的赶她走,爸爸回国后大概会在她学校附近买一套公寓,在公寓里塞一些他的人。
一旦她有“违规”行为,公寓没收,搬回老宅他眼皮子底下。
她爸爸很擅长以退为进这套。
同龄人恋爱谈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高谈阔论哪国的嘴唇亲起来最软,什么尺寸的胸肌鼓起来最带劲,什么形状的dick用起来最称心。
而她,十八岁了还没有亲过嘴,方圆五米内的活物被背调了个遍,参加娱乐活动堪比做贼。她又不是犯人。
……消停了会,郁和冷静下来。
能屈能伸,提着他的袖口轻轻晃。
“小叔叔,你真的舍得赶我走吗?”
“你宽限我到爸爸回国可以吗,我保证会很乖,我每天准时回家不会打扰你,不要赶我走,小叔叔……”
而落在郁司礼眼里。
小女孩一改往日张扬,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狡黠偷偷溜走,留下一片惹人怜爱的乖巧与荏弱。他沉缓地注视着,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
“希望你这次能做到信守承诺。”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瞥眼腕表,抬脚往外走。
瓷砖上交叠的薄影被距离拉扯成两个独立的个体,郁和盯着自己的影子,声音极轻地问他:“……小叔叔,你是不是很后悔三年前?”
他身形微停,转过身,像是没听清:“什么?”
这时,许特助叩门紧急闯入,手里还握着一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郁总,药已经拿好了,柏总那边二十分钟前就在催了,技术人员都在现场候着。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您看……”
郁和上前两步,有些执着地抓紧他:“你还没有回答我。”
凡事先来后到,就是轮,他也应该先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她忽略了他工作狂的本质,或者说在他瑰奇的人生见识里,她只是一只遇水则融的纸老虎,轻如鸿毛的一捧尘,文章最末端的备选项——总之绝不是什么有分量的角色。
“先回公司。”
他果然很快做出抉择。眼神一抬,许特助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安静几秒。
“不要胡思乱想。”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回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虚情假意的安抚。
郁和望着他挑不出错误的五官,与疏冷得全是错误的神情,一个荒诞而大胆的念头倏然从脑海闪过。
只是一瞬。
还来不及评估风险思考动线,甚至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先一步攥紧他的领带,踮脚吻了上去。
这一方面,郁和从来都是言语上的专家,行动上的小白。
她从未谈过恋爱。青春期萌生的恋爱幼芽被她爸连根拔起,残忍暴戾,一把火烧得透透的。
郁和的接吻技术约等于没有。
唇瓣相贴时,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了,一声盖一声,震耳欲聋。
而后,她直观感受到,人类的唇瓣是如此温热柔软,又好亲。
唔。
再淡漠疏冷的人,嘴唇亲起来也是软的。
郁和指尖收紧,青涩地张嘴吮了一下他的下唇,舌尖滑过他的唇珠舔了舔,就急不可耐往唇缝里钻去,然他牙关紧闭,不迎合不拒绝,呼吸都没乱一下。
试了几次都没能撬开,脸颊升温,无措又尴尬,郁和不敢去瞄他的表情,又不甘心就此分开,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又舔又吸,小手也没多安分,从他的袖子辗转至腰腹,怯怯往西服里钻了去。
于是郁司礼终于有了动作。
郁司礼抬手,掐着她的腮帮子分开,拇指指腹从她湿润的唇角揩过,重重按住她的下唇。
郁和懵懂睁开眼,呼吸尚有些紊乱,和他对视不到一秒便颤着眼睫收回,哝了声:“小叔叔……”
女孩的皮肤生得薄,指尖微微施力,脸上便显出两道指痕,红一阵白一阵,还透着几道浅青色静脉血管。
郁司礼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撬开她的齿关迫使她张开嘴。
“嗯?”
他好整以暇,仿佛还含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眸底却一片幽暗。
郁和眨了眨眼,缓缓翘起舌尖,在他的注视下,掀起一双天真又湿润的黑眸,舌尖绕指腹舔撩一圈,然后,含住了他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