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雌堕未亡人 - 第11章 新婚夜

墙上的婚纱照,玻璃凉。

赵玲玲站在它面前,指腹压着照片里女人的脸。

照片里她穿着白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手里捧着一束花。

那个笑她认得,又陌生…笑得太满,满得发空。

指尖往下滑,滑到白纱的腰线,收得很细,掐出一把腰身。

她的手指停住,指腹底下隔着玻璃,隔着一年多的旧时光,摸到一段她不太认得的形状。

玻璃上映出她现在的脸。

哺乳睡衣,前襟洇着两团奶渍,头发随便挽着,几缕垂在腮边。

照片里那个白纱女人,和这张脸,隔着一层凉,叠在一起,又对不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手自己抬起来,擦过玻璃上女人的眉眼,一下,又一下。

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咽不下去。

头顶的灯晃了晃,墙纸上的碎花在她眼底慢慢转起来…天旋地转。

她扶住墙,指头抠着墙纸的缝。

婚纱照在她眼前一层一层晕开,白,晃眼的白,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记得。

去年末,验出有孕。

客厅的灯亮着,碗筷还没收。

赵玲玲坐在桌边,手里那支验孕棒攥得发烫,塑料壳上两道杠,红得扎眼。

她盯着那两道杠,手指一直在抖。

顾长青从厨房出来,解着围裙,目光落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看她的脸。

“该拍婚纱照了。”他说。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那句“我一个男人,怎么拍婚纱照”在舌尖滚了半圈,没出口。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平着,隔着衣料看不出什么。

可她自己知道。

里面多了一点东西,温温的,赖在她身体里不肯走。

她一个男人……她低头想着,心里那点别扭刚冒个头,就被他落在肩头的手掌盖住了,温的,重。

“长辈那边,我去说。”他说。

长辈们都点了头。

她隔着电话听见两边的笑声,赵玲玲站在窗边,听着那些热腾腾的“好好好,该办,该办”,指尖抠着窗台沿。

她本该觉得荒诞。

可那些笑声从听筒里涌出来,涌进她耳朵里,把她心里那点别扭泡软了。

她又觉得,好像,本该如此。

拍婚纱照那天,影楼暖气足,足得发闷。

化妆师往她脸上扑粉,刷子凉丝丝地扫过眼皮,她闭着眼,数自己的心跳。

睁眼…镜子里一张陌生的脸。

眉眼被描得弯弯的,唇上涂着淡红,耳垂坠着两粒亮晶晶的坠子,一晃,一晃。

“赵小姐真漂亮。”化妆师在她身后笑,“新郎好福气。”赵玲玲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心口空了一下。

那不是她。

可她又分明坐在这儿,穿着这身白纱,被粉刷一下一下描成另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出声。

白纱层层叠叠,裙摆铺了一地。

两个工作人员在她身后系带子,带子勒紧那一下,她吸了口气…腰腹那儿,婚纱贴着皮肤,绷着。

她低头,看不出什么。

那点隆,藏在白纱底下,像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被她一路瞒到镜头前。

摄影师让她站到布景前,退两步,眯着眼看取景框。“新郎再靠近一点。对,手搭在新娘腰上。”顾长青站到她身边。

手落下来,搭在她腰侧,掌心热,隔着纱料,正贴着她微微绷紧的那一点。

她肩头僵了一下,又慢慢软下去。

镜头对着他们,闪光灯亮起来,白茫茫一片。

“新娘笑一笑,看新郎。”她笑。

嘴角提起来,眼睛弯起来。

可他手底下,她腰腹那一点绷,一直没松过。

闪光灯一下一下亮,她笑了一下,又一下,笑到脸僵。

她透过那层笑,看见镜子里反复出现的自己…一个穿白纱、挽着新郎、笑弯了眼的女人。

她认得那个女人的脸,又觉得不认识。

中间休息,摄影师去换镜头。

布景前只剩她和顾长青。

她低头理裙摆,他的手从腰侧往上,隔着纱料,捏了她乳尖一下。

她浑身一抖,咬住嘴唇,没敢出声。

乳房这些天涨得厉害,又胀又敏感,碰一下都发颤。

她抬眼瞪他。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回她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把指尖收回去。

她那口气还没松下去,他的手又落回来,搭在她腰上,规规矩矩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别开脸,腿间却一阵发软,贴着小腹,热热的。

婚纱照拍完那天,她累得在车上睡着了。

醒过来时车停在家楼下,他还没熄火,侧着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窗外漏进来,她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不知看了她多久。

“回家了。”他说。

婚礼在去年末。

她还是穿着白纱…主纱比拍照那件重,裙摆拖得老长,头纱垂下来,罩住半张脸。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台上,两边坐满了人。

赵玲玲一个人踩上红毯。

纱裙沙沙地响,她走一步,停半拍,像怕踩到裙摆。

两边的宾客她看不清,一张张笑脸模糊地晃过去。

有人喊百年好合,有人拍手。

头排的长辈在抹眼角,笑着,又像在哭。

她走到头。顾长青在尽头等她,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花。他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递过去。掌心相握那一下,她心里那点空,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司仪在台上说了许多话,她听不太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鼓在耳朵里。红烛的光在宾客席间晃,照得满堂都是暖的。

“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你愿意吗?”司仪问她。

她抬起头。他看着她,眼尾带着点笑。她张了嘴:“我愿意。”那三个字出口,底下的掌声炸开来。

她跟着他笑,腮帮子发酸。

头纱被他掀起来时她下意识闭了眼,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了一下,很轻。

她听见掌声里夹着几声吸鼻子。

睁开眼,他眼底映着两簇小小的光…她背后不知谁点的红烛,一跳,一跳。

敬酒的时候,酒气冲上来,她喉头一翻,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满桌宾客哄笑,他伸手挡了她的酒杯,接过去替她喝了,说:“她不能喝。”有人起哄,他笑了笑,没多说。

她靠在他胳膊上,低头,看见自己白纱下微隆的肚子,隔着衣料,被他的手臂护着。

她鼻尖一酸,又忍住了。

婚房在楼上。

新房布置得红彤彤的…红烛点着,火苗一窜一窜,大红喜被叠得齐整,绣着鸳鸯。

床头贴着囍字,桌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赵玲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红,恍惚了一下。

主纱还穿在身上,裙摆沾着婚礼上踩过的红毯屑。

她想先卸妆,手抬到一半,听见脚步声…顾长青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一只相框。

黑木框,玻璃面,在红烛的光里反着亮。

她认得那框,认得框里那张黑白照片。

供桌上看惯了的…眉目清隽,嘴角有一点弧度,像笑,又像没笑。

张阳。从前的自己。

她喉咙一紧:“怎么……把它……”,“今晚,让它看着。”顾长青说。

声音温温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走到她面前,把相框递过来,“抱着。”她没接。

他往前送了送,玻璃面几乎贴上她婚纱的胸口。

她看见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穿着白纱,被红烛染得半明半暗,和照片里那张脸,隔着一层玻璃,叠在一起,分不出谁照谁。

指头自己抬起来,接住相框。

凉。

黑木框沉,坠得她手腕一沉。

玻璃面冰,贴着她的指尖、掌心,她指节蜷了一下,又不敢蜷得太紧…怕玻璃上留下指印。

相框被她拢进怀里,竖着,玻璃面朝外,抵着她婚纱的胸口,正好是锁骨底下、心脏上头那一小块地方。

照片里那张脸,隔着玻璃,正对着她的脸。

她想放下来。

手却环着它,不敢松…怕松了,它会掉,会摔。

顾长青站在她面前,抬手解皮带。

金属扣咔嗒一声响。

她垂着眼,怀里相框沉甸甸地凉,玻璃硌着她的锁骨。

她低头,看见自己白纱下那一点微隆,隔着层层纱料,轻轻顶着相框的下沿。

婚纱,遗像,肚子里的孩子…三样东西挤在她这一具身体上。

她忽然想哭。

“跪上来。”他说。

他不知怎么把她按下去的。

赵玲玲跪到了喜床上,大红喜被软,她膝头陷进去,陷出两个窝。

白纱裙摆在她身周铺开,一圈,白的,把她拢在正中间。

她跪在这一圈白里,怀里抱着那只黑木相框。

红烛的火苗在她身后晃,影子斜斜地拖到床下。

他退开半步。

那根东西弹出来,带着一股热气。

红烛的蜡油味、喜被上新棉花的味道,都盖不住那股混着体温的气味,冲进她鼻腔。

她喉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喉咙却干得发紧。

她抱着“从前的自己”,跪在新婚的喜床上,跪在一个男人面前。

眼泪先掉下来。

第一滴砸在相框玻璃上,啪一声,很轻。

她低头,看见那滴泪在玻璃上洇开,又聚成一小洼,正落在照片里那张脸的眉眼旁…照片里的人,隔着那滴泪看她,轮廓被水光折得有点歪。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第二滴跟着掉下来,砸在同一片玻璃上,和第一滴汇在一起,顺着玻璃面滑下去一小段,又停住。

“哭什么。”顾长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结婚的日子。

这四个字硌在她心里。

她抱着从前的自己的照片,跪在新婚的床上。

她想不明白哪里不对…照片里是她啊,是还没变成女人的、从前的她。

她跪在自己面前。

遗像。

这两个字从她心里滚过去,她打了个寒颤,环着相框的指头收紧了。

她没来得及想透。

他往前半步,那根东西抵到她唇边。

龟头碰着她嘴唇那一下…凉,又烫。

她唇上还留着婚礼没卸净的淡红,蹭在他身上。

她张了嘴。

舌尖先触到,咸,腥,混着一点皂角的涩,在她舌面上化开。

她含着不动,让那东西在嘴里温热起来,一点一点胀大,跳了一下。

她抬眼…越过那根东西,他垂着眼看她;视线再往下,怀里相框的玻璃上,照片里那张脸也望着她。

两双眼睛,隔着她的嘴,隔着这屋子一窜一窜的红烛光,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头往下压。

一寸。

两寸。

那东西顶着她上颚,压着她的舌根,她喉咙发紧,含到喉口,干呕了一下,整根退出来,撑着床沿喘。

口水牵着丝,挂在她唇上,断不掉,滴下来,落在相框玻璃上,和那两滴泪混在一起,糊成一小片。

她喘着气,低头看怀里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隔着那片水光看她,看不清眉眼。

她抬起手背想擦,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含着。”他说,“别吐。”他按着她的头,把她压回去。

她含着,嘴里那点腥咸又漫开来。

她不敢松手,双手环着相框,指头抠着黑木框的沿。

他按着她的头动起来,一下,一下,撞着她喉口。

她喉咙一缩一缩地吞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滴在婚纱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又滴在相框玻璃上,在那张脸上糊出一道一道的痕。

她呜了一声,眼泪又涌上来,眨一下,掉一颗,全砸在那片玻璃上。

他动得快了些。

她跪不稳,身子往前倾,怀里相框的角磕在她小腹上…隔着白纱,磕在那点微隆上。

她闷哼一声,想退,后脑却被他按着,退不开。

她一只手慌忙往下,护住肚子,另一只手还环着相框。

可相框重,她单手托不稳,玻璃面在她掌心里滑了一下,差点脱手。

她吓得两手都去接,把相框抱回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抱稳了。”他说,声音低下来,压在她头顶,“掉了,就碎了。”她抱稳了。

抱着相框,跪在喜被上,嘴里含着他。

膝盖陷在大红喜被里,她腿间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贴着大腿根,凉丝丝的。

她夹紧腿,那点湿却还在往外渗。

她含着那根东西,脑子里浮起一个画面…影楼里,化妆师说,新郎好福气。

新郎。她跪在这儿,抱着遗像,膝盖并紧…哪一样,像一个新郎?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呜咽,眼泪掉在玻璃上,砸得照片里那张脸更花了。

他按着她头的力道又重了。

她喉咙被顶开,呜咽声碎成一截一截的气音。

她仰着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混着口水咕啾咕啾的声响,在这间红彤彤的新房里响。

红烛爆了个烛花,啪一声。

她膝头边,大红喜被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跪着,腿间的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渗进棉布里,一圈,慢慢晕开。

她不敢低头看,只把相框抱得更紧,指头抠着框沿,指腹压得发白。

他忽然放慢了。

退出来半截,只留龟头在她嘴里,慢慢磨着她嘴唇。

她含着,抬眼看他,睫毛上挂着泪。

他垂着眼看她,拇指抬起来,蹭过她嘴角,把那点口水抹开。

“自己动。”他说,“含着它,看着它,自己动。”她怔了一下。

看着他。

他没重复。

她垂下眼…怀里相框的玻璃上,糊着她的眼泪和口水,照片里那张脸隔着那片水光,看不清眉眼了。

她抱着从前的自己,跪在这里。

她闭上眼,又睁开,自己动起来。

头一起,一伏,含着那根东西,一下,一下。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怀里的照片,只能看着喜被上自己膝头边的深色水痕,一圈一圈,还在往外晕。

她含得深一点,喉咙就缩一下,含着含着,她腰自己软下去,塌在跪着的腿上,腿间那点湿又涌出一股,热的,顺着大腿根淌,滴在喜被上。

她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

只知道含着他,动着头,眼泪掉着,怀里抱着那张糊了的脸。

有一瞬她甚至想…就这样吧。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呻吟,像在应和什么。

他按着她的后脑,动了两下,顶着她喉口,她喉咙一缩一缩地吞着,听见他呼吸重了。

“抬头。”他说,声音也哑了,“看着它。”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那根湿淋淋的东西,先撞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沉着一点东西,比红烛的光还暗。

她顺着他的目光,慢慢转过头。

梳妆台的镜子里,映着她自己。

一个穿白纱的女人,跪在大红喜被上,怀里抱着一只相框,脸上挂着泪,嘴唇红肿,下巴上牵着口水丝。

白纱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胸口一起一伏。

她跪在那儿,像一只……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陌生得想别开眼。

她没别开。

她看见镜子里那个自己,低下头,把脸埋进怀里那只相框上,贴着那片糊了泪和口水的玻璃,蹭了一下,像在蹭照片里那张脸。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腿间又涌出一股热,她抖了一下。

“别动。”他说。

他退出来,指头抵着她下巴,往上抬。

她仰着脸,闭着眼。

第一股热液喷在她脸上…烫,溅上她的眼皮、睫毛、脸颊。

她抖了一下,没敢动,睫毛颤着,那点热顺着她脸颊往下淌。

第二股,他往下压了压,喷在她怀里…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白浊挂在玻璃面上,浓的,顺着那道水光慢慢淌下去,拖过照片里那张脸,把眉眼糊住了。

她睁眼。

脸上挂着白,睫毛上挂着白,怀里照片上糊着白。

她透过那层东西看照片里那张脸,看不清了。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同样挂着白,和照片里那张被糊住的脸,隔着那层糊,叠在一起。

她看着,想起一件事…她还没跟照片里的人道别过。

一次都没有。

从查出怀孕,到拍婚纱照,到这场婚礼,她一直不敢想:从今天起,从前的那个自己,就真的……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变调的,混着哭腔。

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眼前一白。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指头抠着相框,喉咙里滚出一声又长又哑的东西,像哭,又不像哭,尾音劈开,混着“齁”的一声气音,从她胸腔深处挤出来。

腿间一股热涌出来,透过婚纱的内衬,洇湿她膝下的大红喜被,洇出深深的一片。

她失神地盯着怀里那张糊着的照片,眼泪混着脸上挂着的白,一道一道往下淌。

那几秒是空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不知道自己是谁。

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知道自己跪着,跪在这一片红里,怀里一片凉,脸上又热又稠。

回过神的时候,红烛矮了一截,蜡油堆成一小座山。

她还跪在喜被上,怀里抱着那只相框。

玻璃上的东西半干了,白浊和泪痕糊在一起,结了薄薄一层壳。

她低头,看见照片里那张脸,透过那层干涸的东西,淡淡地望着她。她不敢看,把相框转过去,扣在自己怀里,脸埋进臂弯。肩膀一耸,一耸。

顾长青在她头顶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他弯下腰的声音,一只手落下来,隔着白纱,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

“去洗洗。”他说,“别着凉了。”她没动。

他也没催。

红烛的烛花又爆了一下,噼啪一声轻响。

她埋着脸,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平下去。

她记不清那晚自己是怎么洗完澡的。

只记得回到床上,大红喜被换了一条…旧的叫她弄湿了。

新被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棉絮蓬松,裹着她。

他躺在她身边,呼吸渐渐匀下去。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

黑暗里,她把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那里微微隆起,温的,活的。她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滚了几滚,没敢出声。

她只敢在心里念:我怀着他的孩子,跪在他面前,抱着从前的自己,被他……

那句没念完。

帐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眼皮发沉,睡意漫上来。

临睡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相框呢?

她放哪儿了?

她记得她把它扣在喜被上,可等她洗完澡回来,床上已经换了新被。

那只相框,不知被他收去了哪里。

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眼前的白纱猛地一收。

赵玲玲指头一颤,撞回现在…她还待在卧室里,手撑着墙,指头还保持着蜷起的姿势,像还环着什么东西。

墙上的婚纱照还在那儿,白纱女人笑着。

她的脸却湿透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糊了满脸,她张着嘴喘,喉咙里翻上一股酸,弯下腰,干呕起来。

呕得厉害,手撑着墙,指节抵着墙纸,簌簌地响。

呕不出东西。

眼泪先砸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她顺着墙蹲下去。额头抵着墙根,凉的。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手臂环着膝盖…

环到一半,僵住了。

怀里空空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哺乳睡衣,前襟洇着奶渍。

不是白纱。

可皮肤还记得。

相框的凉,黑木框沉在掌心里的分量,玻璃硌着锁骨,脸上那层又热又稠的东西。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的,干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抖了一下,像触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缩回手,在睡衣上蹭了蹭。

她蹲在墙角,把脸埋进手里。

那场婚礼,那间婚房,那支红烛,那个跪在喜被上、抱着遗像、被射了满脸的白纱女人…是她。

她刚才就在那儿。

她跪着,抱着自己的照片,含着另一个男人,眼泪掉在玻璃上。

她甚至记得自己最后把脸贴上去蹭了一下,像在跟照片里的人撒娇。

她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又哑又碎,飘在这间安静的卧室里:“我……到底是谁?”门锁响了。

咔嗒一声,很轻,钥匙转动的声响。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玄关的灯亮了,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

脚步声往卧室这边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

她蹲在墙根,脸上还挂着泪,想站起来。腿是软的,膝盖抖得撑不住。她扶着墙,刚直起半截身子,卧室门被推开了。

顾长青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的目光先扫过地上,又顺着墙往上,停在那张婚纱照上,最后才落到她身上。

她蹲在婚纱照底下,头发散着,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哺乳睡衣前襟洇着奶渍。

他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他的笑落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温温的,从门口漫进来。

“玲玲?”他说,“怎么蹲在地上?”她张了张嘴。

墙上的婚纱照里,白纱女人还在笑。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在耳朵里。

那句“我到底是谁”,还悬在她舌尖上,滚着,烫着,没敢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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