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私人工作室】时间:【周三,18:55】
苏棠在陈默到达之前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预约表上今晚之后的所有时段全部标成了休息。
第二件,她换了一套新的按摩巾,深灰色的,比平时用的白色更厚一些。
第三件,她在精油配比里减了一半迷迭香,加了三滴依兰。
依兰。她看着精油瓶上的标签,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瓶盖。佛手柑是提神的,薰衣草是安神的,洋甘菊是助眠的,而依兰,依兰是另一种东西。
她把依兰瓶放回架子上的时候,手指在瓶盖上多停了一秒。
门铃响了。
陈默站在走廊里,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固定得整整齐齐。
他的站姿比前三次都要直,肩胛骨往后收,下巴微抬,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这是战斗状态。
苏棠见过这种状态。她爸开庭前的早晨就是这样站在玄关的,西装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连喝咖啡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一倍。
“苏老师。”他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时更沉。
“进来。”
他换鞋的动作很利落,弯腰、解鞋带、套拖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但苏棠注意到他在直起腰的时候右肩往下沉了半寸,他的老毛病,腰骶部的代偿性紧张,在高压状态下会立刻反弹。
“水?”她问。
“不用。谢谢。”
“直接开始?”
“直接开始。”
陈默走进按摩室,脱西装、解领带、解衬衫扣子、解皮带。
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快,像是在完成一套不需要思考的标准流程。
但苏棠注意到他在解第三颗扣子时指尖顿了一瞬,她的拇指上次就是在这颗扣子下面,压住了一个藏在喙肱肌和胸大肌交界处的硬结。
她转过身去调精油。
依兰的气味从瓶口溢出来,甜的,有一点腻,混在迷迭香的草本基底里,像是某种不该出现在专业按摩室里的暗示。
她盖上瓶盖,把精油搓在掌心里,转身。
陈默已经趴好了。
他的后背比周一更糟。
斜方肌重新板结到第一次的水平,竖脊肌从胸椎到骶骨硬成了一条直线,肩胛骨之间的菱形肌区域鼓起来两个对称的硬块,像是身体在四十八小时内把所有压力都压缩进了肌肉纤维里。
苏棠把手掌贴上他的斜方肌,第一下只用了三成力。
“你的肩膀比周一退步了至少四天。”
“庭审策略改了。对方换了一个切入点,我和团队重新做了全部的证据链。两天两夜。”
“睡了多少?”
“断断续续加起来大概六个小时。”
苏棠没有再说话。
她开始做背部松解,手法比平时更快,力道更集中。
每一个病灶都被她的拇指精准地定位、压住、振开。
斜方肌、冈下肌、大圆肌、菱形肌、竖脊肌、腰方肌,她一路往下推,不去数自己松开了多少个硬结。
推到骶骨上方那个熟悉的点时,她发现那个核桃大的硬结不但没有变小,反而又大了。
“这里。比第一次还严重。”她的拇指压在那个硬结上,感觉到深层筋膜在抵抗她的压力,像一块被拧得过紧的钢筋,“你的身体在以每天翻一倍的速度累积压力。”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在头枕里,听起来有些遥远。
“知道还这样?”
“没办法。”
苏棠的手指在那个硬结上用力摁下去。
不是平时的渐进式加压,是直接的、不留余地的深压。
陈默的身体在按摩床上弹了一下,右手猛地攥紧了床边,指节瞬间发白。
但他没有叫。
连闷哼都没有。
苏棠松开了那个硬结。不是因为松完了,只松了不到三成,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臀大肌在她施压的同一秒内绷到了极限。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她的左手。
她在加压那个骶骨硬结时,左手需要按住他的骶骨做固定。
但骶骨的位置太低了,低到她的左手小指已经触到了他内裤的边缘,而虎口正好卡在他臀大肌上缘那道弧线的起点。
上周五第一次接触这个位置时,他用了十秒钟的深呼吸来压制反应。
周一那次,他松开了。
但今天不同。
今天他的臀大肌没有松开,反而越绷越紧。
苏棠收回了左手。
转身去够精油瓶。
她往掌心倒了三滴,搓热。然后是四滴。然后是五滴。
当她重新把手贴上他的腰骶区域时,精油的量比她需要的多了一倍。
多余的依兰精油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他脊柱两侧的沟槽往下淌,淌到骶骨,再往下,没入了他内裤腰边的下方。
陈默的呼吸断了一个拍。
苏棠看到了。
也听到了。
她的右手拇指沿着他L5棘突旁开两指的位置切入,做深层推压。
左手同时按在他的骶骨上。
这一次她给左手多加了两成的力道,不是为了固定,而是为了感受他的臀大肌在她的虎口下由紧绷逐渐松弛下来的全过程。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四十秒里,她的拇指在他的竖脊肌上推了七个来回,她的左手感觉到他的臀大肌从极限紧绷变成轻微跳动,从轻微跳动变成缓慢的松弛,最后,完全松开了。
他放弃了对那个区域的控制。
苏棠收回手,在他肩胛骨上轻拍了两下。
“翻面。”
这次翻身的时候,他没有用毛巾。
毛巾就叠在按摩床尾,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的视线从毛巾上扫过去,然后直接翻了过来,仰面躺在按摩床上,闭上眼睛。
苏棠看到了他的全部。
勃起的状态。深色内裤下面鼓胀起来的轮廓,前端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布料被撑得几乎透明。
她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的呼吸保持了每分钟十六次的稳定频率。
她走到床头,双手从他的锁骨下缘开始,沿着胸大肌的走向往上推。
但她知道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精油的依兰前调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浓。不是她加的剂量太大,是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把依兰的甜味蒸得更快、更重。
她的拇指从他的锁骨下窝推到胸大肌中段,然后沿着胸大肌下缘往外推。
这条路径会经过一个位置。
周一她在这个位置上偏离了标准手法,推到了不该推的区域。
今天她没有偏离。她严格按照胸大肌的解剖起止点来做手法,从胸骨旁推到肱骨大结节,避开乳晕区域,保持专业距离。
但她的手指在经过他肋骨下缘时,触到了另一处痉挛。肋间肌,第四肋间隙,靠近胸骨的位置。
“这里还有一处痉挛。你需要做深层呼吸。”
“……嗯。”
她屈起指节,用近端指间关节压住那个位置,以极小的幅度振动。
肋间肌的松解需要客人配合深呼吸,吸气时加压,呼气时保持压力。
她说了“吸气”,他的胸廓扩张,肋骨上抬,她的指节被胸廓的扩张往上顶了一下。
然后她说“呼气”,他的胸廓下降,肋骨回落,她的指节陷入了一个更深的凹陷里。
第五次呼吸时,他的节奏乱了。
他在吸气时顿了一下,然后呼气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气从鼻腔喷出来,吹在她手腕上。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缓慢地睁开。是突然睁开。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
她的手还压在他第四肋间隙上,她的指节还能感觉到他心脏的搏动从肋骨缝隙里传出来。
精油的甜味浓郁得几乎让人晕眩。
他的内裤仍然鼓着,比刚才更明显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确定。不是阻止她,也不是推开她。就是握住了。
苏棠的拇指停在他心脏上方。
“苏老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精油扩香器的震动声淹没,“你的手法偏了。”
“……什么?”
“肋间肌第四肋间隙不在那里。”
她知道。
第四肋间隙在乳头下方水平。她现在拇指压着的位置比标准解剖位置高了大约两厘米。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压对位置。
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等到第五次呼吸之后才说出来。
“你是故意的。”他说。不是质问的语气。是一个律师在法庭上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据证明的事实。
苏棠看着他。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搭在她的桡动脉上,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正在以每分钟八十次以上的频率跳动。
“我是故意的。”她说。
然后她往下压了大约半寸,拇指精准地找到了第四肋间隙,压住那个痉挛点。
这一次她的拇指压得更深,停留得更久。
她的四指同时展开,整只右手覆盖在他左胸上,掌根压在胸骨上,掌心贴着心脏。
他的心脏在她掌心里猛跳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他的心率从静息状态的六十几次飙升到了大约九十次。
她的掌心能感受到每一次搏动的力度和间隔,以及那短暂的一拍,心室收缩和舒张之间的停顿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的右手还握着她的左手腕。
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拇指在她的脉搏上来回摩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没有集中全部注意力在这个触点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陈律师。”她的声音比预想的紧了一些,“你明天开庭。”
“我知道。”
“你需要的是放松。”
“我知道。”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不是甩开,是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
拇指最先离开她的脉搏,然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最后是小指。
每一个手指离开时,皮肤和皮肤之间都产生了一瞬间的黏腻,精油的残留让分开的过程被拉长、被放大。
苏棠收回了右手。她的掌心里全是精油和他的体温。
“剩下的时间我做头部按摩。”她走到床头,把手掌搓了一下,多余的依兰精油在掌心化开。
当她把手贴上他的太阳穴时,依兰的气味直接笼罩了两个人的面部空间。
熏香的佛手柑前调差不多散尽了。现在只剩下依兰的甜腻和迷迭香的清苦,两者缠在一起,像某种不可逆的化学反应。
她的拇指从他的太阳穴开始,沿着颞肌的走向往上推,推过额骨、顶骨和枕骨的连接处,最后在帽状腱膜上做全面的松解。
他的发丝缠上了她的手指,那些细密的黑发绕在她沾满精油的指节上,被她轻轻扯开。
他的呼吸变慢了。但他的眼睛一直没闭上。
“你平时给客人做头部按摩,客人会睡着吗?”
“会。”
“我没睡着。”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棠的拇指停在他的前额发际线上。
“你来第一次就没睡着过。你是我见过的忍痛能力最强、身体防御机制最顽固、最难放松的客人。”
“这算是夸奖?”
“算是抱怨。”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那你还给我加钟?”
“因为我手贱。”
陈默笑出了声。
笑声从胸腔浮到喉咙口时,苏棠的食指正好从他的枕骨滑到乳突,指尖触到他笑声在胸锁乳突肌上产生的震动。
那种震动从她的手指尖一直传到了手腕。
“苏老师。”
“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在按摩室里从来不笑。为什么?”
苏棠的手指在他的头骨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笑?”
“你每次在外面说话的时候,声音不一样。按摩室里的声音比你平时低了大约四度,语速每分钟慢了大概三十个字。但你和我发消息的时候会笑。你说我爸的好话的时候会笑。你说你自己手贱的时候,我刚才看到你忍了,你的咬肌跳了一下。”
“你观察我的咬肌?”
“你观察我的臀大肌。”
这句话是一个回击。很轻,但命中了。
苏棠的手指从他的颞肌上滑下来,停在他的下巴附近。
她低头看着他。
他仰面躺在按摩床上,头发全乱了,几缕搭在额头上。
眼睛底下还是青的,但眼神很亮。
那种亮不是战斗状态的锐利,是另一种东西。
“陈律师。你没睡着是因为你在观察我。”
“你每次给我按摩也从来没走过神。”
“我是专业的。”
“你刚才说你故意按错了位置。”
苏棠沉默了。
按摩室里只剩下精油扩香器的震动声和他平稳深长的呼吸。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侧,手指贴着他的下颌角,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轻微的抖动,是那种长时间用力之后的肌肉颤抖,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确定。
“时间到了。”苏棠说。她收回了手。
计时器没有响。还有七分钟。
陈默没有指出这个事实。
他坐起来,没有急着穿衣服。毛巾堆在床尾,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眼那条毛巾,然后直接站起来,走向衣架。
苏棠在洗手台前背对着他。水流声很大。
他的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塞在裤兜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丝绸尾巴。他走到按摩室门口,停了一下。
“苏老师。明天下午两点开庭。”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所以?”
“如果我赢了,周五晚上七点。如果我输了,周五晚上也来。”
“……为什么输了也来?”
“因为如果输了,”他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没扣的扣子随意拢了一下,拎起公文包,“我需要你帮我处理的不只是肌肉了。”
他推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苏棠听到他在走廊里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声音恢复了她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效率感:“小李,帮我把明天开庭的材料再过一遍,第四组证据的编号重新排,我回所里……”
声控灯灭了。
他的声音也消失了。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五分钟才到九点。
她走到按摩床边,开始收拾床单和毛巾。
床单上有他的体温残留,温热的,带着依兰和迷迭香混合的气味。
她抖开床单时,上面掉下来一样东西。
一根头发。不长,黑色,带着一点卷。
她把头发捏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不是她的。她的头发是直的,染过深棕色。
她捏着那根头发站了三秒,然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关灯。锁门。
经过玄关时,她在穿衣镜里看到了自己。脸上有一点红,从锁骨一直烧到耳后。她用手背贴了一下脸。烫的。
六年了,她第一次在工作结束后脸是烫的。
……
【苏棠私人工作室】时间:【周四,14:30】
苏棠一整天都在看手机。
她在手机上装了最高法院庭审直播的APP,但从来没有用过。
今天她打开了,首页推荐的第一个直播间就是陈默的案子,“辰默律师事务所诉恒泰科技软件著作权侵权纠纷案”。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声音调到最低,一边叠按摩巾一边听。
镜头对准的是审判席。三个法官,中间那个头发花白,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慢但逻辑极严密。她爸当年也是这样坐在法庭上的。
镜头偶尔会切到双方律师席。
陈默坐在左边,深灰色西装,领带是她没见过的深蓝色。
他的坐姿比平时更直,肩胛骨往后收,下巴的角度刚好。
即使隔着手机屏幕,她也能看到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更低,他在控制语速。
他的对手坐在对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说话时手势很大,声音洪亮得像在演话剧。
苏棠不懂知产法,但她能听懂气势。
那个男人的气势很足。
陈默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审判长,请允许我就对方律师刚才提出的技术特征比对发表意见。”
法官点了下头。
陈默站起来。镜头跟着他推近了一些。
“对方律师主张,被告软件在代码实现层面与原告软件存在实质差异,因此不构成侵权。但根据《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六条的规定,软件著作权的保护范围不限于代码本身,而延及软件的结构、顺序和组织。我请求将原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双方软件的SSO对比分析报告,作为本案核心证据进行质证。”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稿子,没有看屏幕,也不像对方律师那样挥舞手势。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手扶着发言台的边缘,右手偶尔做一个轻微的翻转动作,像是在法庭上摊开一份每个人都能看到但不能否认的事实。
她爸当年也是这样说话的。
苏棠停下了手中叠毛巾的动作,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两格。
接下来四个小时,她听完了整场庭审。
对方律师的辩护逻辑很强。
他三次试图把争议焦点从SSO对比引向代码级别的技术差异,每一次都被陈默用一个精准的程序性回应拉回来。
陈默没有和他在技术细节上纠缠,而是反复强调一个核心论点,软件的结构、顺序和组织本身就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形式。
下午五点半,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苏棠关掉手机,发现自己在过去四个小时里只叠了三条毛巾。
……
【辰默律师事务所·陈默办公室】时间:【周四,23:10】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苏棠的消息:“庭审我看了。你说话像我爸。”
陈默靠在椅背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问句:“这算是夸奖?”
苏棠:“算是。”
苏棠:“我爸说话的时候从来不提高音量,但整个法庭都会听。你今天也是这样。”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拿起来。
“判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我今晚睡不踏实,明晚能提前到六点吗?”
苏棠:“可以。”
苏棠:“但有个条件。”
“什么?”
“你带一瓶酒来。红酒。你觉得你配得上的那种。”
陈默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的腰还在疼。但比周一好了很多。
他想起苏棠的手指压在他第四肋间隙的那个时刻。
他想起她的拇指按错了位置,他知道她按错了位置,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等到第五次呼吸之后才说。
为什么是五次?
因为他想让她继续按下去。
因为他也在等。
他闭上眼,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低声骂了一句粗话。不是愤怒,是那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完全不像自己的事情时,本能发出的自我拆穿。
他在等一个按摩师的消息。
他在为一个按摩师的一句“你说话像我爸”而反复删了三次消息。
他在明天可能输掉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场官司的前夜,唯一想做的事情是,周五晚上六点,带一瓶酒,去她的工作室。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他很久没联系的酒商朋友的对话框。
“帮我找一瓶酒。”
“什么级别的?”
“配得上一个不喜欢律师但愿意给我加钟的人。”
朋友回了一串问号。
陈默没有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