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心理医生 - 第8章 地铁项目变成亏钱买卖

网约车在华盾保安公司楼下停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我推开车门,右腿一沉,那股熟悉的钝痛又从膝盖处传了上来。

我咬了咬牙,扶着车门站稳,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刚推开大厅的玻璃门,我就看到了那副让我火冒三丈的景象。

王彪——那个平日里在公司连抬头挺胸走路都不敢的废物——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嘴里叼着一根中华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原本猥琐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小人得志的嘚瑟。

他见人就递烟,嘴都快笑歪了,那副模样恨不得把"老子发达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围着他的那些人——有保安大队的队长,有行政部的主管,甚至还有几个平时对他不屑一顾的老员工——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

"王队,不,王经理!以后可得多关照兄弟们啊!"

"王经理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大的单子都让您拿下了!"

"王经理,晚上您请客,我们可得好好敬您几杯!"

王彪一边发烟,一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客气客气!都是自己兄弟!以后大家一起发财!"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团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范经理和贺经理看到了我。

他们俩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脸上的表情从之前那种尴尬的陪笑瞬间变成了如释重负,赶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我走来。

"白总!您可算来了!"范经理压低声音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白总,这事……"贺经理欲言又止,目光在王彪那边和我脸上来回扫动。

我抬手制止了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当场质问王彪的冲动。

不,现在不是时候。

我得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搞清楚林凡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走,带我去找林总。"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范经理和贺经理都听出了那股压抑的怒火。他们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一左一右扶着我,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身后,王彪的大笑声还在回荡:"哈哈哈!晚上七点,金色大酒店!兄弟们不醉不归!"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楼跳到五楼。

我靠在电梯壁上,右腿传来的阵阵钝痛提醒着我刚才走得太急了。

但比起腿上的疼,我更在意的是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们来到了五楼。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林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着什么文件。我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林凡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我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被热情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老班长?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我走来,"腿还没好呢吧?不好好在家养伤,跑公司来干什么?"

"关心项目嘛。"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右腿轻轻一抬,搁在了茶几边缘,"来公司看一看。"

"老班长啊,你这也太敬业了。"林凡走到茶柜旁边,拿起茶壶开始烧水,"我最近太忙了,这事先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走,咱们去办公室好好聊聊。"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范经理和贺经理,笑着说:"老范,小贺,你们先回去忙吧。我跟白总聊会儿。"

范经理和贺经理看了我一眼,我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他们这才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热水壶"咕噜咕噜"烧水的声音。

林凡从茶柜上拿出一个青瓷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香的茶叶味道飘了出来:"老班长,尝尝这个,正宗的西湖龙井,朋友刚从杭州带回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洗杯、烫杯、投茶、注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杯清澈碧绿的龙井茶就摆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热气袅袅地升腾着。

"来,老班长,喝茶。"

我没动那杯茶,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地铁五号线的事,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林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在我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笑着说:"老班长,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这不是正准备跟你细说嘛。"

他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喏,这是完整的投标文书。你先看看。"

我拿起那摞文件,翻开第一页——封面上印着"江城地铁五号线安保服务投标方案",落款是华盾保安公司的公章和林凡的签名。

我翻过封面,开始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项目概述、服务内容、人员配置、设备清单、应急预案……每一页都写得很详细,甚至比我之前准备的那版还要完善。

"真的是王彪签下来的?"我边翻边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是啊。"林凡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这混蛋,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倒是有点小聪明。"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然后,我翻到了"费用预算"那一页。

我的目光落在"月度安保服务费"那一栏上,看到了那个数字——

700,000元/月。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七十万?

每个月七十万?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七十万,不是一百七十万,也不是七百万,就是七十万。

我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突"地狂跳,一股怒火从胸口直冲脑门。

"啪!"

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里的龙井茶水溅了出来,在青瓷杯沿上留下一道水痕。

"七十万?!"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林凡,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

林凡被我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稳住了,依然保持着那副淡定的表情:"老班长,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指着那份文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一条地铁线,至少需要两百个安检员!每个人工资四千,光工资就得八十万!还有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项目经理、会计、内勤——这些管理人员和后勤人员的工资呢?设备损耗呢?培训成本呢?你他妈告诉我,七十万够干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然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江海保安公司的底线报价是一百万每个月,这已经是几乎没有利润的价格了!你现在告诉我七十万?这是给地铁集团义务劳动吗?这样下去,我们每个月要亏三十万!三个月,公司就要倒闭!而且合同一签就是三年——三年!中途违约还得赔偿地铁集团一大笔违约金!"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右腿因为刚才拍桌子时用力过猛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我顾不上那些了,我死死地盯着林凡,等着他给我一个解释。

林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重新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老班长,消消气。喝口茶,听我慢慢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不安。

"我知道这个价格低。"林凡在我旁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但老班长,你想想,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今年金融业只有农村商业银行一家跟我们续签了合同。而老班长你的业务也在衰减吧,商超、宾馆、小区的安保需求越来越少——那些老小区物业自己招几个没退休金的大爷当保安,其他也是要么自己组建小保安队,要么直接选了价格更低的小公司。我们华盾在江城做了快十年了,可现在呢?业务量一年不如一年。"

"公司又这么多嘴要吃饭,如果不想倒闭只有缩减公司规模,拼命裁人了。"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

"地铁安保,是我们唯一的救星了。"林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我们能拿下这个项目,哪怕前期亏一点,但只要在地铁站站稳了脚跟,后面的机会多的是。"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老班长,你想想,地铁站每天的现金流有多大?每个站点的售票收入、零售收入,每个月都要盘点一次,都需要押运——拿钱送钱。要是我们能把地铁的押运项目也拿下来,那又是一个长期稳定的合作,而且利润比安保高多了。"

我听到这里,心里那股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地铁押运项目,确实是块肥肉。但问题是……

"就算你说的都对。"我盯着他,"可你打算怎么解决成本问题?七十万的收入,一百万的支出,你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林凡笑了笑,"王彪那边已经跟四川铁路中专联系上了。"

"四川铁路中专?"我皱了皱眉。

"对。"林凡点了点头,"他们学校每年都有一批临近毕业的学生需要实习。按照学校的规定,这些学生必须在企业实习满三个月,才能拿到毕业证。"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些实习生,不用交医保,不用交社保,工资只发一半——每个月两千块。剩下的一半,跟学校平分。这样算下来,一个实习生的成本只有三千块,比正式员工便宜一千。"

"两百个安检员的岗位,我们用一百五十个实习生,只需要四十五万。剩下五十个正式员工,每人四千,二十万。加起来六十五万,管理人员和内勤人员由公司兼职,不招人了,又能节约一笔钱。再加上日常维护的钱,差不多七十一万左右。"

"其他时候——比如寒暑假客流量大的时候——我们多招点临时工,按天算工资。这样下来,成本基本全年能控制在七十二万以内。虽然每个月还是亏一二万左右,但总比之前预估的亏三十万要好。"

我听完他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很冷:

"这样做,公司的名声都要毁了。"

林凡愣了一下:"什么?"

"用实习生当安检员?"我盯着他,"这些孩子刚从学校出来,连基本的安检流程都不懂,你就让他们上岗?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到时候不光是我们华盾的牌子砸了,整个江城的安保行业都要被你连累!"

"而且——"我的声音更冷了,"临时工?按天算工资?你以为这是工地搬砖吗?安保行业靠的是专业性和稳定性,你用这种方式招人,能保证服务质量吗?"

林凡被我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没了声音。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班长,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可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华盾是我们俩一起创办的,十年了。这十年我们吃了多少苦,你比我更清楚。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让公司起死回生,哪怕这个机会不够完美,哪怕我们要冒点风险——老班长,你真的忍心看着公司就这么倒了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良久,我开口了:

"还没完全签吧?"

林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合同还没完全签订吧?"我的语气很平静,"竞标还有一个半月才结束。现在只是初步确定了中标方,最终的合同签订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

林凡点了点头:"是,最终签约要等到十一月中旬。"

"那就先等等。"我站起来,右腿因为坐得太久而有些发麻,我扶着沙发扶手稳了稳,"这个价格,江海保安公司肯定不会跟我们竞争了——他们不可能接受七十万的报价。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签了。"

"先观望一段时间。"我看着林凡,"等我下周腿好了,回公司,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

林凡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听老班长的。"

我转身,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来,看着林凡:

"还有,这事以后有什么进展,提前跟我通个气。别再搞这种先斩后奏的事了。"

林凡站起来,点了点头:"明白。"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范经理和贺经理还在走廊里等着。看到我出来,他们赶紧凑了过来。

"白总,您和林总谈得怎么样了?"范经理压低声音问。

我看了看他们俩,然后说:

"先暂停一下。最终签订暂缓。"

范经理和贺经理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王彪等会儿要请客是吧?"我问。

"是,七点,金色大酒店。"贺经理点了点头。

"去吧。"我说,"多敲打敲打他。"

范经理和贺经理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们点了点头:

"明白,白总。"

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身后,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电梯里,我靠在冰冷的不锈钢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林凡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回响——"华盾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真的忍心看着公司倒了吗"……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我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是王彪?"

"为什么林凡要让王彪出面去签这个合同?"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他事先一点风声都不透给我?"

电梯下降,数字从五楼跳回一楼。

"叮——"

门打开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夕阳西下,秋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这栋我和林凡一起打拼了十年的大楼。

玻璃幕墙上,倒映着夕阳的余晖,还有我那个有些狼狈的身影。

我在想——

这栋楼,还能撑多久?

这个公司,还能走多远?

章节列表: 共16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