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曌嘴角笑着,眼神却危险。“你们想要见言国华?好啊。我让你们见。”
她微微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一个人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言国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他的右腿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搁在踏板上,显然是无法站立了。
他这段时间以来都被言曌的人监视软禁,今天才被带出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言曌身上,没有太多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反复碾过之后残留的疲惫。
言国华这个言氏的董事长已经形同虚设了。
言曌敢把他放出来,就是料定他已翻不出什么花样。
如今言曌还有了贺彧留下的一切资源,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众人看到言国华这副模样,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言国华和言曌之间来回跳动。
苏曼卿从人群中扑了上去,蹲在轮椅旁边,双手攥着言国华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国华!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言曌弄的!”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全部喊出来。
言国华没有回应苏曼卿。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目光,落在言曌身上。
他的声音很干,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我现在已经这样了,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你还想再打断我另一条腿吗?”
众人闻言吸了一口凉气。
灵堂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坐在前排的几位贺家旁支长辈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孔令则抬眸看着言曌,像是在衡量是敌是友。
裴砚之松开尤见怜,他内心震荡。
尤见怜委屈地捏着衣角。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衣白花的女人,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站在这里并非只是一场合法继承那么简单,她已经亲手推翻过了一座山。
言曌冷笑一声:“爸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明明是你自己伤了腿,怎么往我身上推卸责任呢?我是关心你才让你在家休养的。今天请你来,是因为与你相交多年的老友很想你,我让你们叙叙旧。”
她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她当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
言曌并不在乎,今天她就是要撕掉自己多年的伪装,让所有人看清楚,自己早已不是言家那个不受宠的轮椅女儿了。
言曌竟然夺权成功了!
什么时候的事?
而且她竟然还亲手打断了自己父亲的腿!
裴砚之没想到言曌的手段和狠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今天的葬礼,他像是第一次认清前妻。
裴砚之盯着台上的言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言曌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得狠的。
她一直就是这么狠。
她只是从来没有让他看见。
他想起自己用离婚来反抗父权、用尤见怜来证明自己、用“我要娶共享情人”来试探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在父亲的影子里完成的。
而他的前妻,已经亲手推翻了她自己的父亲,还把父亲按在轮椅里推到众人面前当作战利品展示。
裴砚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
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尤见怜身上了,他推开怀里的尤见怜,直直地盯着台上的言曌。
他想知道她今天还会做什么,他想学习,想了解这个女人。
贺宗盛看到言国华这个模样,对言曌的眼神从愤怒变为警惕。
他走上前两步,站在言国华的轮椅前面,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言老弟,你说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好女儿,不仅害你成这个样子,现在还妄想谋夺我贺家的产业。今天大家都在,你说出来,我不信她真能只手遮天。”
言国华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头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贺大哥,没什么事。是我自己摔的。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做不得她的主了。”
言国华内心对言曌的畏惧感竟然慢慢扎了根。
他还记得言曌是怎么一步步进入董事会的,他也记得言曌是怎么处理在欧洲收购案中有欺诈行为的人,他更加记得在金丝笼,言曌狠辣地打断他的腿。
这段时间的软禁和监视磨去了他最后一点傲气,曾经叱咤风云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不得不承认言曌比他、比言澈都更适合做那个掌权的人。
言曌站在旁边,嘴角那一丝笑意没有变。
她低头看着言国华,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
“谢谢爸爸。打扰你好好休养了。”她抬起头,目光转向苏曼卿,“我看苏女士很想念你,不如之后我让苏女士去照顾你。言澈也快回国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团聚呀。”
苏曼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听出来了,这是在拿言澈威胁她。她求助地望向贺宗盛,但贺宗盛此刻正在和言曌斗法,哪有空管她。
贺兰烬从人群中走出来,上前扶住了苏曼卿的胳膊。
他低头看着苏曼卿,声音压得很低:“妈,你这段时间一直惦记言叔叔,不如就去照顾他吧。贺家的事有我和爸爸在。言澈快回来了,你和言叔叔一起去等他回来。”他想把苏曼卿从这场争斗里摘出去。
贺宗盛和言曌正在斗法,苏曼卿夹在中间很容易成为盾牌。
既然言国华已经表明了立场,言曌就不会再动他,苏曼卿跟着言国华,暂时不会有事。
苏曼卿抬起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她并不是聪明的人,但她知道她的儿子比她聪明得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擦了擦脸上的泪,走到言国华的轮椅后面,握住了把手。
她和言国华早已领证,虽然没有公布,但言国华既然给了她名分,她也不可能看着他如今需要人照顾还袖手旁观。
他们之间是有情分的,她推着他,慢慢往门口走去。
随着言国华立场明确,贺宗盛无法再拿言家人来压言曌。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声音沉下来:“言曌,你的野心竟然如此大。掌权了你们言家还不够,现在手都伸向我们贺家了!你只是个外姓人,凭着一张结婚证就想拿走贺家的资源。我不答应,其他贺家人也不会答应!”
贺家那几位旁支长辈纷纷应声,有人低声附和“贺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有人站起来走到贺宗盛身边,像是在用行动表明立场。
灵堂里的空气又紧了起来,那些刚松开的低语又重新聚集,像一片压下来的云。
言曌站在灵堂中央,没有后退。
她没有看贺宗盛,而是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翻开来,平铺在面前的台面上。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一份普通的合同。
“贺宗盛,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外姓人。那如果我肚子里有贺彧的孩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