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发现数据不对劲的时候,温夏还在隔间里给新段子配音效。
周一上午九点半,后台管理页面刷出来的那一刻,姜柠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温夏上周四发的那条职场吐槽视频,周五日增播放二十三万,周六再涨十四万,曲线一路往右上角走,像刚起步的飞机跑道。
而今天早上的数据,曲线在昨晚十一点左右直接掉头往下,从斜坡变成了悬崖,一根线直直扎进底部,卡在四千多不动了。
姜柠又刷了一遍,数字没变。
她端着马克杯走到沈放工位旁边,杯身上偶像贴纸朝外,手指把杯子攥得发紧。
“沈总,温夏姐的视频好像被限了。”
沈放正歪在椅子上刷手机,听见这句抬了抬眼。
姜柠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他看,后台曲线摆在屏幕正中间,前三天的上升段和今天早上的垂直下坠段拼在一起,像心电图突然变成直线。
上周还在飞,今天直接坠机了。
沈放坐直了身子,接过笔记本往下翻。
评论区没有异常,没被标记违规,没收到官方通知,视频还在,只是推送量跟掐断了水管似的,突然就没了。
这种死法他在抖音上见过别人说。不是删视频,不是封号,是悄悄把你的推送关小到几乎为零,表面上什么都正常,但没人能刷到你。
“把举报记录调出来看看。”
姜柠回工位操作了五六分钟,导出一份举报账号样本表格,打印了两页A4纸,快步拿过来放在沈放面前。
沈放扫了一眼表格的第一列:注册时间。
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几十个账号,注册日期集中在同一周内,头像清一色灰色默认图标,昵称是“用户+数字”的系统生成格式,无作品,无关注,无粉丝。
举报理由填的五花八门,低俗、虚假宣传、诱导消费,什么都有。
温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隔间,丸子头上还夹着一只录音用的小蝴蝶夹。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表,脑袋往前探了探,食指点在“注册日期”那一列上,从头划到尾。
“这种号网上五毛一个批发,一万个才五千块,挺舍得下本啊。”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点评菜单上的一道菜,价格记得很清楚。
龙哥的语音厅她待了快一年,水军买号刷举报这套脏活她不是第一次见,只是上次被刷的人不是她自己。
陆薇然从会议室走过来,灰色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把表格拿过去看了二十秒,放下来,手指叩了叩桌面。
“有组织的。不是个人行为,可以肯定不是同行顺手干的。”她把表格搁回桌上,“批量注册、统一举报、卡在周末出手,等你周一上班发现的时候数据已经掉完了。有预谋。”
“谁干的?”沈放问。
陆薇然摇头。“没证据。只知道不是散户。”
沈放把打印纸折了一下,夹进桌面文件夹里。
温夏站在旁边没走,蝴蝶夹还夹在头上,脸上那股子看热闹的劲儿已经褪了大半。
她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没说话。
…………
第二天更难看了。
周二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陆薇然接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是连锁火锅城的市场部。
上周签好的探店合作,推广费一万二,合同都盖了章。
对方语速很快,说总部那边临时调整了投放策略,“实在抱歉王姐,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陆薇然挂了电话,眉头拧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电脑翻排期表。
第二通是万象城商场开业活动的对接人。
这单大一些,两万五的推广费加一场开业直播。
对方一上来先道歉,说预算审批没过,“不是我们不想合作,是上面的意思”。
这通电话陆薇然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嗯,明白了,好的。
挂了之后她没放手机,攥着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沈放坐在对面的工位上,看见她的动作停了一拍。
第三通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整个23层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大家在听,是因为姜柠停了键盘,温夏关了隔间的门但开着一道缝,苏雨微的直播间提前半小时开播了没人去管。
茶饮推广那个项目方,电话里连赔都不提,就说了一句“这次不太合适”。
陆薇然把手机壳撞在桌面上,闷响了一声。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搭在手机背面,指甲盖泛白,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那段空白。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
“三个全黄了。”
沈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
三个商单,三家不同行业的本地商户,在同一个上午集中毁约。火锅城赔了两千块违约金,商场赔了五千,茶饮那个连赔都省了直接说不合适。
巧合的概率是零。
宋知意从她的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三份文件。
她走到沈放的桌前,把三份解约通知一张一张摊开,从左到右排好,边角对齐。
银色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窄长,扫过三张纸面,手指沿着纸边滑了一遍。
“火锅城,违约金两千。商场,五千。茶饮,口头通知,无书面记录。”她推了推眼镜,“三家同一上午毁约,赔得痛快得连还价都没有。说明有人替他们兜底,兜得比违约金多。”
沈放看着桌上那三张纸。
七千块违约金。
对天宇来说不算伤筋动骨,对公账户里还有七十来万。
但这三单代表的不是七千块,是天宇刚起步的商业信誉和本地合作网络,被人一只手拍碎了。
他没说话。拿起宋知意排好的三张纸看了一遍,摞在一起,压在文件夹底下。
…………
周三早上,黑稿来了。
姜柠最先看到的,她在刷行业资讯的时候,一篇营销号文章被推到了信息流里。
标题二十个字,每个字都像钉子:《起底天宇传媒:一家全是女主播的公司》。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沈总,您看一下这个。”
沈放接过手机。
配图是天成大厦23层前台的照片,拍摄角度是从门口往里拍的,姜柠的工位、走廊尽头的主播隔间、墙上刚挂没两周的天宇传媒logo都拍了进去。
文章一共三千多字,行文老练,引用了天宇的工商注册信息、公开的主播签约名单、和沈放本人几乎搜不到任何公开信息这个事实本身,拼凑出一个故事: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男性创始人,开了一家签约主播全部为女性的传媒公司,公司选人标准成谜,签约条件优渥得不合常理。
文章里没有出现“选妃”两个字,但每一段的暗示都在把读者往那个方向推。
选妃。
沈放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签的人确实全是女的,公司里确实全是好看的姑娘,这还真不太好解释。
但配图用的是前台照片,那是姜柠的工位,姜柠上辈子跟这帮人有仇是怎么着,人家一个社恐小姑娘坐那儿打字就给拍进这种文章里了。
他把文章从头到尾看完,划到评论区扫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陆薇然走过来看了一眼配图,手指点在照片右下角。
“姜柠桌上那个马克杯是上周三才换的新贴纸。拍摄时间不超过一周。”
上周三。秦龙带人上门那天之后。
沈放没接话,目光落在文章底部的营销号ID上。
这种号他见过,名字起得像正规媒体,头像是蓝色V标的仿品,关注者几十万但评论区全是广告机器人。
宋知意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工位,面对着两块屏幕。她没等沈放开口,直接打开了天眼查。
营销号的运营主体是一家注册在锦城高新区的文化传播公司,注册资本十万,成立时间两年,法人是个她查不到任何其他关联的名字。
普通的壳,市面上一抓一大把。
她没有停。
这家文化传播公司的年度框架协议,她在上周就见过一次。
审查苏雨微合同那天,苏雨微转发的挖角私信截图里,对方公司的落款盖章,跟眼前这家文化传播公司签过同一份年度推广合同。
同一家空壳公司。挖人用它,发黑稿也用它。
宋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始往上穿。
空壳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另一家公司,注册地在省城,做影视策划的,法人又换了个名字。
这一层看上去比上一层体面一些,有办公地址,有员工社保记录,有正常的营收数据。
但她查它的股东结构,发现持股99%的还是一家公司。
再往上一层。
这家公司注册在锦城本地,做直播经纪业务,法人名字她又没见过。但法人的另一家关联公司,是顾时传媒旗下的一个全资子公司。
她把穿透路径画在A4纸上。
四层。
营销号→壳公司→省城影视策划公司→直播经纪公司→顾时传媒全资子公司。
每一层之间用箭头连接,每一层都截了工商信息的图存在桌面文件夹里,每一层都标注了法人姓名和持股比例。
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她停下来,拧开那支红墨水钢笔的笔帽,在最上面那个方框里画了一个圈,圈里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顾时传媒。
年营收过亿,签约主播三百余人,本省直播和短视频行业的头部龙头。
用全资孙公司的壳公司的营销号,打一家成立两个月、签约主播不到五个人的公司。
宋知意把穿透图打印出来,红圈的墨迹在打印纸上显得格外扎眼。她拿起这张纸,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
下午两点,会议室的桌面上摆着三排东西。
最左边是姜柠周一导出的举报账号样本,两页A4纸。
中间是宋知意摆好的三份商单解约通知。
最右边是刚打印出来的股权穿透图,红墨水的圈还没彻底干透。
陆薇然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温夏坐在长桌最远的角落,丸子头上的蝴蝶夹忘了取。
姜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没人要的咖啡。
宋知意坐在沈放对面,穿透图正对着他。
沈放把三排东西从左到右看了一遍。举报样本、解约通知、股权穿透图。三条线索摆在一起,从碎片变成了一张网。
陆薇然先开口。
“营销号这条线,宋知意穿到底了。发黑稿的营销号,和之前挖雨微的那家公司,走的同一个壳。壳上面套了两层,最后落在顾时传媒的全资孙公司上。”她的视线从穿透图上移开,看着沈放。
“举报、商单、黑稿,前后脚动的手。同一个金主的可能性很大。”
沈放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穿透图最上面那个红圈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像在摸一张看不见的牌。
顾时传媒。
他知道这个名字。
陆薇然签约那天就提过,省内MCN头部,估值五点八亿。
秦龙走的时候留了一句“回去我跟上面如实汇报”,那个“上面”,现在有名有姓了。
五点八个亿对面一个七十万对公的草台班子。
操。
沈放往椅背上一靠,后脑勺抵着椅子顶端。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坐直了身子。
“限流那个,能解吗?”
温夏在角落里开口:“平台那边可以申诉,把举报样本提交上去,证明是恶意批量举报,有概率解。但快也要两三天,慢了一周都不一定。”
“等不了。”沈放说,“投流。DOU+拉满,把限掉的推送用钱买回来。”
陆薇然眉头动了一下。“投多少?”
沈放看了一眼对公余额。
七十来万。
投流六万,一天三万,先投两天。
限流只限了自然推送,付费推送不受影响。
拿钱硬把播放量砸回去,比等平台申诉快。
“六万。”他说,“先投两天。他们举报一条,我们投十条。”
温夏的蝴蝶夹晃了一下。
陆薇然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头。
“商单那边呢?”沈放转向她。
“已经在联系了。”陆薇然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一个通讯录页面。
“上午撤了三个,我下午从汽车城那边的老关系里协调了五家,有两个做新能源展厅的,一个婚庆,一个健身房开业,还有一个本地甜品连锁。报价比之前三单低一点,但能签。定金今天就能到。”
五个补三个。报价低了,说明不是等价替换,是打折补位。但总比空着强,现在钱不钱的不重要了。
“律师函呢?”沈放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律师函草稿,推过来。
“直发营销号的运营主体。名誉侵权加不正当竞争,先把法律框架立住。”她用笔帽点了点函件正文第三段,“我没有写顾时传媒的名字。穿透链条上的每一层都是独立法人,直接点名最上面那层在法律上站不住,反而会被对方抓漏洞。先打最底下的壳,一层一层往上压。”
沈放扫了一遍律师函内容,把纸推回去。
“发。”
一个字,干干脆脆。
宋知意收起草稿,起身走出会议室。
陆薇然拿起手机开始拨号,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语气切换成了谈生意时的利落腔调。
姜柠端着凉掉的咖啡转身去倒掉重泡。
温夏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放一眼,张了张嘴没出声,低头走了。
沈放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三排东西。
举报样本上的灰色头像排成方阵,像一群没有脸的士兵。
三份解约通知的字体都是宋体小四号,官方到冷漠。
穿透图最上面的红圈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
五点八亿打七十万。这牌面摊出来够写一篇商业笑话。
但他手底下有每天两百万的返现池,对符合条件的花费全返。黑卡余额一百三十多万。对公烧完了他能往里填。
他们花五千块买水军搞限流,他花六万投流砸回去。
他们花违约金让商户撤单,他一下午补了五个新的。
他们花钱写黑稿,他直接律师函怼回去。
这场仗不是看谁聪明,是看谁更舍得烧钱。
巧了,烧钱这件事,还没怕过谁。
…………
当天下午的事情印证了一件沈放没想到的事:黑稿这东西,有时候是把双刃剑。
那篇《起底天宇传媒》的文章发出去之后,阅读量蹿得很快,评论区里大部分人都在跟着文章的节奏走,阴阳怪气“又一个选妃的”“女主播公司懂的都懂”。
但有一小部分人,大概是被标题吸引进来的路人,看完文章觉得不过瘾,顺手搜了一下文章里提到的天宇传媒和签约主播的名字。
然后他们找到了温夏的视频。
温夏的职场吐槽系列本来就容易让人看了就想转发,内容踩的全是打工人的痛点。
一帮因为黑稿搜过来的路人点进视频一看,好家伙,这个主播吐槽加班的段子比黑稿写得有意思多了。
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变了。
有人在温夏最新视频底下留言:从一篇黑文过来的,看完视频觉得那文章写的都是屁话。
还有人把黑稿的截图和温夏的视频截图拼在一起发到微博上,配文:说人家“选妃”,结果点进去看发现人家主播是认真做内容的,打脸打到外太空。
这波流量不大,但性质完全不同。
自然来的流量里夹杂着好奇和善意,评论区从冷嘲热讽变成了一半骂人一半夸,温夏的视频播放量在DOU+投流和这波意外导流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往回爬。
到晚上八点,被限掉的播放量恢复了大概七成。没有完全回来,但曲线至少不再是一根直线了。
陆薇然的五个新商单有两个当天就签了定金,打进对公账户四万。
另外三个还在谈,但意向明确。
宋知意的律师函下午五点以EMS和电子邮件双渠道发出,送达回执存了档。
反击的三件套落了地。没有大获全胜,但也没让对方一拳打死。
…………
晚上十点过,温夏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丸子头散了一半,深咖色的头发搭在脖子和肩膀上,她懒得重新扎。灰卫衣换成了睡觉穿的旧T恤,膝盖蜷到胸前,手机竖在膝盖上靠着被子。
公司群的聊天记录她从头翻到尾翻了两遍。
上午十一点,陆薇然在群里发了投流截图,DOU+的预算审批页面,金额栏里的数字是30000.00,后面跟着“审批通过”四个绿色的字。
温夏当时正在隔间里录音,听到手机响看了一眼,把截图放大了看那个数字,三万块,一天的投流费。
她在龙哥的语音厅做了快一年,一个月保底才一千五。
下午两点多,陆薇然又发了一张截图,五个新商单的列表,公司名称、推广内容、合同金额排成一列。
最大的那单是新能源展厅的,八千块。
最小的是甜品连锁,三千。
加起来不如上午撤掉的三单加起来多,但一下午凑了五个出来,是真本事。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宋知意把律师函的扫描件发到群里,PDF格式,文件名是“致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律师函_20240612”。
温夏点开看了,正文第二行的“贵司”两个字字号加粗了,看着就有一种字面意义上的份量。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那三张截图。
三万块投流。五个新商单。一封律师函。
以前在龙哥那边的时候,有次她的直播间被同行水军刷恶评,举报到公会群里,龙哥回了一条语音,让她“别闹了,自己想办法处理”。
她自己想的办法是把直播间标题改了一遍又一遍,用免费的方式给自己引流,熬了三天才把数据拉回来。
这边不一样。
这边出事,老板不是让主播自己想办法,是直接把钱砸出去挡。
四千块违约金沈哥替她垫的时候她就应该看明白的事,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她把手机放下来,打开微信,点进公司群,按住红包按钮。
红包金额她想了一下,打了个66.66。备注栏里光标闪了几秒,她的拇指在键盘上悬着,然后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以后老娘的段子只给天宇写。
发送。
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红包被抢了,姜柠第一个,陆薇然第二个,苏雨微第三个,宋知意最后一个。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群里依次冒出四个表情包,全是“谢谢老板”的各种变体。
姜柠的是一只举着茶杯鞠躬的卡通猫,陆薇然的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苏雨微的是带闪光特效的“老板大气”,宋知意发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收到”。
沈放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躺在天玺府的沙发上,单手拿起手机看了看群消息。
以后老娘的段子只给天宇写。
他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很轻的幅度,自己都没意识到。
66块6毛6。他点开红包看了一眼自己抢到的份额,八块三毛二。
这丫头工资才五千块,发红包倒挺大方。
他退出群聊,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看着客厅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顾时传媒。五点八亿。三百个签约主播。全省龙头。
天宇传媒。对公七十万出头。四个签约主播。一个前台一个法务。
就这牌面,人家拿一只手就能把他摁死。限流、撤单、黑稿,三板斧砍下来才用了三天,节奏比上闹钟还准。
但摁死和摁住是两回事。今天没死,明天还能打。手底下有两百万的日返现池,还有一百三十万的黑卡余额。他烧的起。
只是这场仗打的不是钱的绝对值,打的是效率。
同样花一块钱,对方能砸出五块钱的效果,他只能砸出一块钱的效果。
对方有成熟的投放团队、有媒体资源矩阵、有行业人脉网络,他只有一个陆薇然和一个宋知意。
钱够烧。但光烧钱不够。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放拿起来,是陆薇然转发的一条消息。
来自她的一个朋友。
〈薇然,顾时传媒在搞一个锦城直播行业峰会,首届的,下个月中旬。
请帖这两天已经发出去了,全省做直播和MCN的基本都收到了。
你们公司收到没有?
〉
陆薇然没有转发自己的回复。
沈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来秒。
全省同行都收到了请帖。天宇没收到。
不是忘了寄,是故意没寄。
限流、撤单、黑稿是暗着来的,查不到、告不了、摁不住。
峰会请帖是明着来的。
全省同行都在场,只有你不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排挤了,但没人会替你说话。
暗拳打完打明拳。
沈放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后脑勺靠上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关的射灯。
隔壁3002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哄小孩睡觉,哼着一首听不清调子的歌。
他的手机屏幕灭了,茶几上只剩下一道暗下去的光痕。
客厅另一头,陆薇然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在通知栏里,没有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