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季妙棠却睡得并不安稳。
清晨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坐起身,抬手轻轻碰了碰嘴唇。
昨晚那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吻。
绝对不是。
季妙棠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她看得懂季观澜眼中的占有欲,听得懂他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宣告。
他说“你是我的”,他说“任何人,只要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都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些话像冰冷的锁链,缠绕在她心上,越收越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起床洗漱,换上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将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桃花眼下的乌青显示她昨夜睡眠不佳。
下楼时,周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陈最正坐在餐桌旁,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刷手机,看见她下楼,立刻咧开嘴笑:“小侄女早啊!今天气色不错,就是有点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还好。”季妙棠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应道。
“澜哥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急事。”陈最把手机放到一边,凑近些,压低声音,“小侄女,我问你个事,你可得老实回答我。”
季妙棠心里一紧:“什么事?”
“昨天那个林溪……”陈最挤眉弄眼,“你对他,有没有……那什么?”
季妙棠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摇头:“没有!我们只是聊了聊诗歌,什么都没有!”
“真的?”陈最狐疑地看着她,“那你昨晚回房后,澜哥去你房间干嘛了?我在楼下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了,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气……啧啧,可不太妙。”
季妙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小声说:“小叔叔就是……就是来看看我,没说什么。”
“得了吧,我认识澜哥多少年了,他那脾气我能不知道?”陈最翻了个白眼,“肯定是吃醋了。我跟你说,澜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占有欲强得吓人。小时候在金三角,他看上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不行,非得抢到手不可。现在对你……”
他意识到说多了,赶紧闭嘴,干咳两声:“那什么,我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吃饭吃饭,周姨做的这个煎蛋可好吃了。”
季妙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早餐。
陈最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涟漪。
占有欲强得吓人……
看上的东西非得抢到手不可……
这些话,和昨晚季观澜的表现,完美吻合。
早餐后,陈最也出门了,说是去清迈市区处理点事情。
别墅里又只剩下季妙棠和周姨两个人。
周姨在厨房忙碌,季妙棠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觉得闷,又去了花园。
阳光正好,玫瑰开得如火如荼。
她在凉亭里坐下,拿出那本《清迈诗选》,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目光落在昨天和林溪坐过的石凳上,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溪……他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
小叔叔那样警告过,周医生应该也不会再带他来了。
季妙棠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林溪给她的感觉很好。
温和,有礼,知识渊博,和他聊天很轻松,没有压力。
不像和小叔叔在一起时,总是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季小姐。”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季妙棠一跳。
她抬头,看见周医生站在凉亭外,手里提着医药箱,正微笑着看着她。
“周医生?”季妙棠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是……是小叔叔又受伤了吗?”
“不是不是,观澜没事。”周医生走进凉亭,在她对面坐下,“我今天来,是专程来看你的。昨天检查完走得急,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看我?”季妙棠更困惑了。
“嗯。”周医生看着她,眼神温和,“季小姐,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季妙棠愣了一下,才轻声说:“还……还好。”
“那就好。”周医生点点头,顿了顿,又说,“观澜这个人,脾气是差了点,手段也狠,但他对你,是真的上心。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在意过。”
又是这句话。
季妙棠垂下眼,没说话。
“昨天那个林溪……”周医生话锋一转,季妙棠的心提了起来,“他今天本来要跟我一起来的,但我没让。观澜交代了,不让他再来别墅。”
季妙棠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季小姐,你别怪观澜。”周医生说,语气认真,“林溪那孩子是不错,聪明,有礼貌,家境也好,父母都是清迈大学的教授。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你们做朋友,甚至更进一步,我都会很支持。但是……”
他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不行。观澜的处境很危险,他身边的人,尤其是你在乎的人,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林溪只是个普通学生,卷入这些事,对他没好处,对你也没好处。”
季妙棠咬住下唇。
她明白周医生的意思,也明白季观澜的顾虑。
可是……心里那种被禁锢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医生,”她抬起头,桃花眼里盛满了迷茫,“我……我该怎么办?”
周医生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不忍。
这个女孩太单纯,太美好,像一朵不该开在黑暗中的花。
可偏偏,她被季观澜看上了,带进了这个危险的世界。
“季小姐,”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也很害怕。但你要记住一点——观澜不会伤害你。无论他对外人多么狠,对你,他永远是心软的。所以,在他面前,要乖,要听话,不要反抗。他吃软不吃硬,你顺着他,他会对你很好。但如果你逆着他……”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季妙棠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她听懂了。
在这个牢笼里,她只有顺从,才能活下去,才能过得好。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其他的事,交给观澜去处理。他会保护好你的。”
“嗯,谢谢周医生。”
送走周医生,季妙棠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阳光温暖,花香馥郁,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顺从,听话,不要反抗。
这八个字,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她身上。
午饭时,陈最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说要出门,临走前反复叮嘱季妙棠:“小侄女,我今天可能回来得晚,你千万别出门,就在家待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找周姨,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吗?”季妙棠忍不住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陈最顿了顿,勉强笑了笑,“就是坤沙那边有点小动作,澜哥让我去处理一下。你放心,有澜哥在,翻不起什么浪。”
他说得轻松,但眼里的凝重藏不住。
季妙棠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下午,她一个人在客厅看书。
周姨在厨房准备晚餐,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但季妙棠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她想起周医生的话,想起陈最凝重的表情,想起季观澜手上的伤,还有昨晚那个冰冷的吻……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而她,被困在这个危险的漩涡中心,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季妙棠抬起头,看见季观澜从外面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随意散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头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些痞气,多了些沉稳,像个真正的商界精英。
但季妙棠注意到,他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
“小叔叔。”她放下书,站起身。
“嗯。”季观澜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在家做什么?”
“看书,在花园坐了一会儿。”季妙棠小声说。
“周医生来过了?”季观澜问,语气很随意。
季妙棠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来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什么了?”季观澜看着她,眼神深邃。
季妙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还有呢?”
“……没了。”
季观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眼里有满意的神色:“乖。”
他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晚上有个宴会,在清迈的酒店,你陪我一起去。”
“宴会?”季妙棠一愣,“我……我也去?”
“嗯。”季观澜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放松,“是个商业晚宴,清迈这边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你是我侄女,该露露面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季妙棠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我……我不太会应付那种场合……”
“不用你应付,跟着我就行。”季观澜捏了捏她的肩,语气柔和了些,“给你买了新衣服,在房间里,去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让人马上改。”
季妙棠知道拒绝不了,只好点头:“好。”
她起身回房间,果然看见床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打开,里面是一件香槟色的长款礼服,丝绸面料,触手柔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款式简洁大方,V领,收腰,裙摆长及脚踝,配了一条同色的薄纱披肩。
季妙棠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
礼服很合身,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香槟色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脖颈线条,收腰处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衬得她身形高挑纤细。
她将长发松松绾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又戴上季观澜之前送的那条钻石项链。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和她白皙的皮肤相映生辉。
镜子里的人美得不真实,像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女,优雅,精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娇媚。
季妙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身打扮,这个场合,都离她原本的生活太远太远。
敲门声响起。
“妙棠,好了吗?”季观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了。”季妙棠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季观澜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
他本就高大挺拔,西装更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看见季妙棠,他的眼神明显暗了暗,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很漂亮。”他低声说,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走吧。”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季妙棠垂下眼,轻轻点头。
楼下,陈最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季妙棠,他眼睛都直了,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小侄女,你这也太美了吧!澜哥,你确定要带她去宴会?这不是去砸场子吗?那些女明星名媛什么的,还不得被你侄女比到尘埃里去?”
季观澜瞥他一眼:“少废话。车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在门口。”陈最立刻正经起来,“阿成带了一队人跟着,安全没问题。不过澜哥,你真要带小侄女去?坤沙那边……”
“就是因为坤沙可能会动手,我才要带她去。”季观澜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跟在我身边,最安全。”
陈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季观澜的意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坤沙如果要动手,肯定会选季妙棠落单的时候。
而把她带在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坤沙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还是澜哥想得周到。”陈最竖起大拇指。
三人上了车,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出别墅,朝清迈市区驶去。
宴会地点在清迈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夜幕降临,酒店门口灯火辉煌,豪车云集,穿着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
季观澜的车在门口停下,立刻有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季观澜先下车,然后转身,很绅士地伸出手,扶着季妙棠下车。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但季妙棠能感觉到,他握住她手时,力道明显加重了些。
“别怕,跟着我就行。”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嗯。”季妙棠小声应道,手指微微颤抖。
季观澜察觉到她的紧张,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朝酒店里走去。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腰间,带来一阵阵电流般的战栗。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酒和食物的香气。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一派上流社会的奢华景象。
季观澜和季妙棠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男人高大挺拔,气质卓然,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女孩更是美得惊为天人。
香槟色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清澈又妩媚,看人时眼波流转,让人移不开眼。
她安静地站在季观澜身边,像一朵依偎在大树旁的娇花,美丽,脆弱,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是谁?好漂亮……”
“季观澜身边的女人?没听说过啊。”
“好像是他的侄女,从国内带过来的。”
“侄女?季观澜那种人,会有这么漂亮的侄女?”
“谁知道呢,不过看季观澜那眼神,可不像看侄女……”
各种目光在季妙棠身上流连,有惊艳,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欲望。
季妙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季观澜身边靠了靠。
季观澜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他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窃窃私语声瞬间小了下去。
那些放肆的目光也收敛了许多。
“观澜,你来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季妙棠抬头,看见许墨朝他们走来。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见季妙棠,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收敛,礼貌地点头:“季小姐,晚上好。”
“许先生好。”季妙棠小声回应。
“这位是清迈商会的会长,颂帕先生。”许墨侧身,让出身后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男人,“颂帕先生,这位就是季观澜季先生,这位是他的侄女,季妙棠小姐。”
“久仰久仰。”颂帕伸出手,笑容满面,“季先生在泰北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今天总算见到了。”
“颂帕先生客气了。”季观澜和他握手,语气平淡但有礼。
几人寒暄了几句,又有其他人过来打招呼。
季观澜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姿态从容,谈吐得体,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痞气邪性的男人。
季妙棠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偶尔微笑点头,并不多话。
她能感觉到,季观澜在这个圈子里地位不低。
那些过来打招呼的人,对他态度都很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忌惮。
“季先生,这位就是您的侄女?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位美人。”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笑着打量季妙棠,“我是叶晚晴,叶氏集团的负责人。季小姐,幸会。”
叶晚晴。
季妙棠想起那天晚上在别墅见到的红裙女人。
今天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礼服,气质更加雍容华贵,但眼神里的精明和锐利,掩藏不住。
“叶小姐,幸会。”季妙棠礼貌地点头。
叶晚晴的目光在季妙棠脸上停留了几秒,笑容更深:“季小姐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难怪观澜这么宝贝,藏得这么严实。要不是今天这个宴会,我还不知道清迈来了这么一位大美人呢。”
她的话里有话,季观澜听出来了。
他抬眼看向叶晚晴,眼神平淡,但带着无形的压力:“妙棠怕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今天带她来,是让她认认人。”
“应该的应该的。”叶晚晴笑着,目光转向季观澜,压低声音,“观澜,关于上次说的事,我考虑过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
“改天吧。”季观澜简短地说,“今天不谈公事。”
“行,那改天。”叶晚晴也不纠缠,笑着对季妙棠说,“季小姐,以后在清迈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和观澜是老朋友了,他的侄女,就是我的侄女。”
“谢谢叶小姐。”季妙棠轻声说。
叶晚晴又寒暄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季妙棠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看起来和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累了?”季观澜低头看她。
“有点。”季妙棠老实说。高跟鞋站久了,脚有些疼。
“去那边坐会儿。”季观澜揽着她朝休息区走去。
他们在靠窗的沙发坐下,侍者立刻送来酒水。
季观澜给季妙棠拿了杯果汁,自己拿了杯威士忌。
“不喜欢这种场合?”他问。
“嗯。”季妙棠点头,“人太多,有点吵。”
“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季观澜喝了口酒,目光扫过全场,“今天带你出来,除了让你露露面,还有件事。”
“什么事?”
“让有些人看清楚,你是我的人。”季观澜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样,他们想动你的时候,才会多掂量掂量。”
季妙棠的心一紧。
她听懂了,今天的宴会,是一场公开的宣告。
季观澜在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动她,就是动他。
“小叔叔,”她犹豫着开口,“那个叶小姐……”
“叶晚晴。”季观澜接话,语气平淡,“叶家在清迈的生意做得很大,酒店、旅游、房地产,都有涉足。这个女人很精明,也很危险。离她远点。”
“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季妙棠问。
“生意场上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季观澜勾起唇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她现在想跟我合作,对付坤沙。但谁知道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季妙棠不说话了。
这个世界太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宴会进行到一半,季观澜被几个人拉去谈事情。
他本来想让季妙棠一起去,但看她确实累了,就让她在休息区坐着等,让陈最陪着她。
陈最坐在季妙棠对面,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小侄女,无聊了吧?这种宴会就这样,一群人假惺惺地聊天,没意思透了。要不是澜哥非要来,我才不来呢。”
季妙棠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她目光飘向宴会厅中央,看见季观澜正和几个人交谈。
他站在人群中,身姿挺拔,谈笑自若,像天生的焦点。
突然,她的视线被一个人吸引了。
宴会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是林溪。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溪也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季妙棠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季观澜。
季观澜背对着她,正在和别人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小侄女,看什么呢?”陈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林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啧,那小子怎么在这儿?”
“他……”季妙棠小声说,“可能是跟着家人来的吧。”
“管他怎么来的。”陈最站起身,挡在季妙棠面前,隔断了林溪的视线,“小侄女,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在这儿坐着,别乱跑。”
“嗯。”
陈最走开后,季妙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能感觉到林溪的目光还在她这边,但她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靠近。
她以为是陈最回来了,抬起头,却看见林溪站在她面前。
“季小姐,好巧。”林溪微笑着,眼神温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林先生,你好。”季妙棠小声说,心里有些紧张。她想起季观澜的警告,想起周医生的话,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
“别紧张,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林溪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你今天很漂亮,这身礼服很适合你。”
“谢谢。”季妙棠垂下眼,不敢看他。
林溪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涌起一股怜惜。
今天的她比那天在花园里更美,但也更拘谨,更不安,像一只误入华丽牢笼的雀鸟,美丽,但失去了自由。
“季小姐,”他压低声音,语气认真,“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季妙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溪的眼神很干净,里面是纯粹的关心,没有其他杂质。
“……还好。”她轻声说。
“如果真的还好,你就不会犹豫了。”林溪苦笑,“季小姐,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说这些话,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至少,我能当你的朋友,听你说说话。”
季妙棠的心颤了一下。
朋友……这个词,离她已经很远了。
“林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她小声说,“但是……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是吗。”林溪看着她,眼神复杂,“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想呼吸自由的空气,记得还有我这个朋友。我的电话,那天在花园,我写在诗集扉页上了。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打给我。”
季妙棠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看着林溪,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妙棠。”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妙棠浑身一僵,转头看见季观澜不知何时站在了沙发旁。
他脸色平静,但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面,正看着林溪。
“小叔叔……”季妙棠下意识站起身。
“这位是?”季观澜看向林溪,语气平淡,但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溪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季先生您好,我是林溪,清迈大学的学生。我和季小姐是……朋友。”
“朋友?”季观澜重复,没去握他的手,目光转向季妙棠,“妙棠,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季妙棠能听出里面的冷意。
她咬住下唇,小声说:“就是……那天在花园,周医生带林先生来的,我们聊了聊诗歌……”
“是吗。”季观澜打断她,看向林溪,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林先生,谢谢你陪我侄女聊天。不过现在,我们要走了。失陪。”
他揽住季妙棠的腰,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慢慢握成了拳。
他能感觉到季观澜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占有欲,也能看到季妙棠眼中的不安和恐惧。
那个女孩,并不快乐。
宴会厅外,季观澜揽着季妙棠,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季妙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陈最匆匆追上来:“澜哥,怎么了?宴会还没结束呢……”
“不待了。”季观澜简短地说,拉开车门,把季妙棠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开车,回别墅。”
“是。”阿成不敢多问,立刻启动车子。
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季观澜靠坐在后座上,闭着眼,脸色冷峻。
季妙棠坐在他身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季观澜在生气,很生气。
虽然他没说话,没发火,但那种冰冷的低气压,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山路。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
突然,季观澜睁开眼,看向季妙棠。
“聊得开心?”他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只是打了个招呼。”季妙棠小声说。
“打个招呼,需要靠那么近?”季观澜冷笑,“季妙棠,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你可以不听话了?”
“我没有……”季妙棠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季观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外人远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的,只能看我,只能对我笑?”
他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季妙棠下巴生疼。
她看着他冰冷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恐惧。
“小叔叔,疼……”她小声说。
季观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松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妙棠,别逼我。”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疯狂,“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再这样……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却让她浑身发冷。
季妙棠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危险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