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车厢里很安静,江烬的车速不快,仿佛刚才那个飙车的疯子不是他。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他反问。
江淮:“我感觉你跟人不沾边。”
他没反驳,回到熟悉的街道时,
江淮长舒一口气,打算一会洗个澡去去晦气。
江烬熄了火却没解锁,
她去扣车门发现打不开。
“?”
路灯也照不亮车厢,昏暗的环境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你抢相机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手里把玩着那台微型相机,几乎要捏碎它。
江淮维持着那个姿势。“还能想什么,他偷拍我还不允许我抓吗?”
“你以为这很威风?”他从驾驶室探过身,牙咬得咯咯响。
“他手里如果有刀呢?”
江淮被他压在车门上,退无可退,她忍着推开他的冲动,继续说:“现在是法治社会,谁动不动捅人啊?”她梗着脖子,自己都对这话没底。
“法治社会。”江烬冷笑着重复。
刚被交警恭恭敬敬送走,现在跟他提这话有点太可笑了。“我被跟踪没出危险,你他妈刚才差点让我死你车上。”
“......”
江烬太阳穴突突跳,她从没见过这人这么失态的一面。
他捏起江淮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是不是希望我刚才真的就带着你一头撞死?”
撞死倒不怕,她怕的是半死不活。
“你感觉不到痛,死不死没什么区别。我不是你,我比怕死还怕疼。”
江烬沉默一瞬,把她袖子撸了上去,手臂密密麻麻布满疤痕,与她刚才的话截然相反。
那些丑陋的印记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换之前她已经开始挣扎了,江淮就那么僵着,任由他的手按在那些疤上,划过凹凸不平的皮肤,停在手腕处最狰狞显眼的一道。
她知道江烬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说她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他也确实没那么做。
他收回手。
江淮的瞳孔骤缩,呼吸都滞涩起来。
他那张精致完美的脸该配上同样完美的身体,她以为他的小臂会结实有力,此时却爬满了无数条“蜈蚣”,比她的还要触目惊心。
江淮大脑一片空白。
“你......?”
江烬的两条手臂都是这样,他扯开领口,锁骨有一道陈旧的痕迹。
“以前帮妈晾衣服,个子不够,踩着凳子去够晾衣绳,摔下来的时候晾衣杆倒了。”——本故事于「小说」独家更新,网址 u a a 点 c o m。他把领口开得更大,那个位置离动脉只差了几毫米。
“妈看见了,一直在尖叫。”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他不应该是那个完美的艺术品吗。
什么东西滴在手背上,江淮摸了把脸。
她哭了。
火药味被那滴莫名其妙的泪冲淡,粗粝的指腹擦过脸颊。
“你哭什么?”江烬问。
他是真的不知道。
江淮别过脸:“谁哭了,我要下车,开门。”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
“等等。”他喊住要跑的少女,从后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最上方用红色墨水印着“CONFIDENTIAL”几个大字,下面还盖着一个极其特殊的防伪钢印。
“这个你拿着。”
“什么东西?”江淮带着鼻音出声。
“你的基因检测报告。”
江淮盘腿坐在地毯上,地上摊着一沓A4纸,上面是各种英文和图谱,江烬让她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对着这份“天书”有什么用。
她随手打开AI,把资料都传了上去。
【血小板计数(PLT):66×109/L(参照100–300×109/L),约为参照均值1/3,低于正常下限。判定:血小板减少。
凝血功能:PT、APTT轻度延长,提示凝血功能受损】
【判定:跨样本生殖受限,生殖隔离状态成立。】
......
大部分是没什么用的内容,江淮也不明白具体含义,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刺眼的红字映入眼帘。
【附注:非自然繁衍产物,不具备常规人类遗传学特征。】
在此之前,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烂掉。
现在这是告诉她,她连“人”都不算吗。
“Pandora。”
耳边响起白烬沉的低语。
原来如此。
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白烬沉就看出她的本质了。
江淮靠在床沿上,奶奶去世之后她就没哭过,刚才在车上掉那两滴足够把她抽干了。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的不受待见找一个理由,这种“非人”的感觉,也并不陌生——多年前的桐海镇,她曾养过一只鸡。
周末,江庆林带着她去镇上的大集,她骑在他的脖颈上,被一笼毛茸茸的小鸡仔吸引了注意力,央求着父亲买给她。
掌心那团温热的毛球,不安地拱来拱去,小孩子都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江淮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世界上原来还有比她更脆弱的东西。
只要轻轻收拢五指,就能听见骨骼咯吱咯吱的碎裂声。它的羽毛会染成艳丽的红色。
生与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这种认知诞生时,浑身过电般的战栗。江淮“宝贝”地把那只鸡养在纸箱里。
它越是长大,就越没办法控制它,这种感觉很不妙。
绒毛褪去,变成长而坚硬的羽毛,天不亮就扯着嗓子打鸣,甚至在江淮喂食的时候会猛啄她的手心。
在她脑海中做点什么的想法越发强烈之前,每只家养鸡都逃不掉的一天来了。
奶奶把她赶回屋,她就扒在窗台上往院里瞧。
她爸拎着那只公鸡,手起刀落间白瓷碗里盛上热腾腾的鸡血,它抽搐着,血溅得到处都是,
江淮把它养得太壮了,江庆林满头大汗才按住,擦汗的时候鸡血糊了一脑门。
身后总有种令人不安的视线——江庆林转过身。
她一屁股跌坐回炕上,死死捂住嘴,在那种看畜生的眼神下,她仿佛变成了那只鸡。
“哭什么哭。”奶奶拍了她一巴掌,把鸡腿夹给她。
好吃。
......
江淮捏捏眉心,从地板上起身,腿已经麻了。
那份基因报告还躺在地上,不用再看了。
那江烬又是什么?
无意间瞥见袋子角落的暗纹logo,江淮眼底微微一动,拍照传给AI识图,没查到任何线索。
H:【我知道你在看。——UAA·COM 版权所有,谢绝任何形式抓取。】
对面头像是灰的。
【我只给你三十分钟,如果你继续装死我就注销。緊急通知:原站「有愛愛」已更換新線路 。】
说完江淮直接关了手机,她哪会真等三十分钟,洗完澡睡个觉还要办正事。
跟预想中一样,江淮没有歇斯底里,乖乖跟着江烬去谜萝了。毕竟想明白了没用,身体还是撑不住。
“江小姐?”当你读到这行字,证明你正在看盗版,正版在 。背后有人叫住她。
沐桉柠站在几米外,她今天穿了身白色小香风套装,精致美丽。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如果没考虑到这地方是干嘛的,别人会以为她要参加什么名媛聚会。
江淮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沐桉柠注意到她身旁的男人,眼里的忌惮一闪而过,往这边来。“上次画展,江小姐当时的状态我还挺担心的。”
“谢谢,好多了。”
像是没预料到今天的江淮这么好说话,沐桉柠轻笑:“那就好,当时觉得江小姐看画的样子很特别。”
看她没接话,沐桉柠继续自顾自地说:“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这句试探并没有带来更多涟漪,
“过几天我在画室有个小型的私人聚会,我刚回来不久,帝都这边没几个熟人,江小姐要不要赏个脸来玩玩?”
送上门的线索,哪有不要的道理。
“行。”正好江淮也想搞明白她的画到底有什么问题。
加上好友,她就跟着江烬进了电梯。
“她有问题。”江烬开口。
“是啊。”江淮凝视着电梯上自己的倒影。
“所以我想弄清楚。”
叮一声,门开了,
她往诊室去,江烬很自然地拐进另一个方向的休息室,他想等她自己说。
一进诊室,江淮就察觉到有哪不对,裴砚清脸上挂着抹憔悴,那副老好人的做派都懒得装。
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谁给你气受了?”
裴砚清指了指她身后那杯凉了一半的茶:“刚走。”
闻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雪松味,江淮咂咂嘴。
“白爷有个老毛病,”裴砚清手按在脑门上,“他打小就有严重的偏头痛,现代医学仪器能上的都上了,中医西医混合看都没用。”
江淮听着他胡扯,已经猜到下一句了:“他跟你说遇见我头就不疼了是不是。”
裴砚清也不揉脑袋了,把手放下:“还是江小姐聪明。”
别搞笑了。
“我来看病的,别人死活不关我事。”江淮冷冷打断。
“好冷漠啊。”裴砚清搓着胳膊,一副真被她伤到的样子。“也没有别的,就是想着你下次碰见那位爷别那么反骨——哎哎哎。”
江淮已经往外走了。
“小淮淮,你别走啊。”
这个称呼从裴砚清嘴里出来给江淮膈应够呛,她脚步一顿。
“不开你玩笑了,过来做问卷吧,我去安排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