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阴雨,转晴后江汀花换上白运动鞋,穿上舒适的新鞋心情都会变好。
她的脚格外挑鞋,早些时候鞋子挤脚得过甲沟炎,她和杨淑慧女士反映,杨淑慧女士表示鞋子都是穿松的,直到甲沟炎严重到去医院做了微整形,又是割肉缝针又是吊消炎水折腾了大半个月,此后在穿鞋这件事情上杨淑慧女士才以当事人的想法为主。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脚可价值一千多。
早读下课,江汀花照例收好昨天的语文作业,勾好名单后送到办公室。
“语文课代表,我还没交。”林怀砚把练习册摆她桌上,江汀花扫一眼就发现底下还压着密码本,她揪出名单,在林怀砚名字后边打了勾,移开手展示给他看。
林怀砚快速勾起一边的嘴角冲她搞怪笑,慢条斯理道:“谢谢课代表。”
第一节课是化学,化学老师留了半节课做小测,题目常规,做完后她从桌上的书堆里挪出密码本,小心转动密码锁。
在她写字的那一面,林怀砚留言。
【谢谢小花同学的牛奶】
【乐于助人还有奖励】
他琐碎地写了早饭、早读,写他看见江汀花耳边翘起的一撮头发,每句话旁边都有Q版图案,最后画了一个翘着头发的笑脸小人。
江汀花抬手摸到那撮头发。
她是自来卷,晚上又习惯蜷缩着侧卧,每天早上随机抽取一款发型。
林怀砚学着她写了日期,附加一句:I am looking forward to hearing from you.
江汀花起了捉弄的心思,把化学小测的最后一题抄在本子上,配文。
【请林怀砚同学自主完成。】
高中的体育课除了体测基本是自由活动,慢跑结束后就解散,除了运动、散步聊天的,对于回教室自习的同学,体育老师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解散后体育老师留下了体委方亦铭,连带着几个和方亦铭关系好的男生一起留下,江汀花看见陈哲抱着篮球凑在体育老师和方亦铭身边,林怀砚和周恒山还有其他几个人等在一边。
她转头找李锦书。
李锦书和她这节都是体育课,刚好结束了还能一起去食堂。
姚佳琪拿着四只羽毛球拍走来:“李锦书还没来吗?”
蒋毓可丢着手上的羽毛球:“没看到她呢,她们班还没解散吗?”
姚佳琪作势远眺:“不会吧,应该早就解放了。”
她把羽毛球拍塞给江汀花,一手拉一个人,拽着她俩往九班去:“走,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超级大E人姚佳琪每个班级都有认识的人,一会儿就问到李锦书的下落。
“她没来上体育课吗?”
九班的同学回答:“大课间就跟着班主任走了,第三节课都没回来。”
她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个头绪。
“我们去办公室看看好了。”姚佳琪提议,她实在不能在体育课失去李锦书,江汀花和蒋毓可的羽毛球技术属于菜鸟互啄。
江汀花看看体育老师,姚佳琪看着她,显然她俩的顾虑差不多。
年级主任上课期间会在走廊巡视,被抓到闲逛可能会捅到体育老师这里,少不了要挨一顿批。
蒋毓可不以为意:“就装路过呗,看一眼就走。”
江汀花赞同:“遇到管主任,我们可以假装是出来上厕所的。”
三人安置好羽毛球拍,一个跟着一个往办公室去,面不改色地假装路过,没在办公室看到目标对象,蒋毓可眼尖透过旁边会议室门上的玻璃看到李锦书,她赶忙拉住另外两人。
会议室里呈现三角局面,九班和二班的班主任居中,一边是面对她们的李锦书和她爸妈,一边是背对着她们的一男一女,江汀花认出胡乔年的背影,旁边的中年女人可能是他妈妈。
“老赵怎么也在?”
也不难猜发生了什么,李锦书把胡乔年纠缠她的事情告诉班主任了,以她爸妈宝贝女儿的程度,这事情肯定要做个了断了。
江汀花捡起拍子招呼道:“打球去吧。”
江汀花拒绝:“不行,我和同桌的羽毛球技术还要仰仗姚老师指导。”
三人嘻嘻哈哈找了块儿空地开始1v2对抗。
下课后江汀花陪着姚佳琪去还拍子,远远看到李锦书对她挥手,身后跟着她爸妈。
“汀花,佳琪,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我开了假条,可以填好几个名字!”
姚佳琪拒绝,蒋毓可在等她,江汀花也婉拒,李锦书妈妈走上前握着她的手:“好久不见小江了,又变漂亮了。跟叔叔阿姨一起去吃饭,我们就随便吃点,下午上课前送你们回来。”
李锦书揽她的胳膊:“对啊对啊,我们出去吃呗,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告别姚佳琪后,江汀花坐上了李锦书爸爸的车,四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餐厅,菜单交给两个孩子,李锦书随口说了几个自己和江汀花都爱吃的,把菜单退回去,拉着江汀花的手手舞足蹈。
“我今天可算是把胡乔年这个大傻叉给解决掉了。”
李锦书妈妈轻咳,眼神警告她:“不要说脏话哦。”
李锦书不在意地笑笑,继续道:“本来嫌麻烦,加上想给他留点面子才没跟老师说。我昨晚整理好所有证据今天早上去找钱老师,钱老师直接把刘老师也找过来了,然后我爸妈和胡乔年他妈也来了,刚开始他还不承认他骚扰我,我把文件夹扔过去他就没话说了。”
“哼哼,事实胜于雄辩。”
“你没看到他妈妈看完证据之后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我觉得他惨了,不过他活该。”
李锦书爸爸插嘴:“这种事情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我和你妈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吓死了,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你们都是小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应该......”
“老爸,打住!”李锦书紧急喊停,“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告诉你,别在我朋友面前唠叨了。”
李锦书妈妈温柔的目光落在江汀花身上:“听锦书说你因为不肯帮那个男同学受了委屈,锦书能有你这个好朋友阿姨真的觉得好幸运。没想到你们能从一个小学到一个初中再到一个高中,要是大学也在一个地方也好了。”
江汀花笑着说没事。
“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我妈还是老样子。”她顿了顿,“我爸也挺好的。”
李锦书妈妈道:“也好久没看见你妈妈了,下次见到她我要多跟她聊聊。”
李锦书爸爸道:“小朋友们要不要喝饮料?”
李锦书举手:“我想喝奶茶。”
“小江呢?”
江汀花微笑摆手道:“我就不用了,谢谢叔叔。”
李锦书爸爸:“没事的,那就和李锦书点一样的。
李锦书鄙视她爸:“老爸,你out了,可以点外卖的好吗,还比直接点便宜。”
江汀花看着李锦书一把夺过她爸的手机,她妈妈在一边满脸笑容看着父女俩交流,她低头摆弄餐具,又观察自己的鞋带,餐厅的地砖花纹和不太清晰的污渍。
李锦书点完单坐回来跟她说悄悄话:“胡乔年他妈保证以后不让他来找我俩,我要求他跟你道歉,所以赵老师也来了,估计下午赵老师会找你。”
“我知道你不想老师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我实在气不过,他不跟你道歉的话我真的吞不下这口气,你......”她抬眼观察江汀花的表情,“你别生气。”
江汀花逗她:“我看起来这么容易生气吗?”
李锦书靠在她身上:“我只是担心,你不生气就好。”
她想到气愤的事情,心头愤懑道:“胡乔年真欠扁,他还胡搅蛮缠说是我戳了他的电动车车胎,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看他是坏事做多了遭天谴了,祝他天天爆胎。”
江汀花拍拍她的背顺气。
她们在午间数学小测开始十分钟时回到学校,老赵正坐台前,看见江汀花回来了叫她去走廊,带着她往二班去,二班的班主任刘老师领着满脸通红的胡乔年出来。
他们一行人走到这层的自习室,刘老师道:“按照说好的,给女同学道歉。”
胡乔年低着头没看她,江汀花感受到他的不情愿,但他还是老老实实鞠躬道歉。
“对不起,江汀花。”
“说清楚。”老赵冷不丁开口,“为什么道歉。”
胡乔年含糊道:“我不该......我不该骂你......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刘老师问:“江汀花,你愿意原谅他吗?”
江汀花沉默不语,老赵拦在中间:“不原谅也没事。”
他转头对胡乔年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江汀花,可以做到吗?”
胡乔年忙不迭点头。
老赵也颔首,朝刘老师示意后带着江汀花回教室,走廊里只听寂寥的蝉鸣,热烈的阳光洒落,盛夏过后的风里暗含几丝凉意。
老赵背手走在前面:“我看了你的月考试卷,数学中档题失分比较多,难题做得还不错,基础还要夯实,地基不能歪。平时有不懂的题目可以来办公室问我,刚进实验班会有落差很正常,你在普通班能做领头的,坚持下去在实验班也不会差。”
江汀花有些意外,乖巧答应道:“谢谢赵老师,有不懂的题目我一定问您。”
老赵摆手:“好,回去吧,中午的小测晚自习做完送到我办公室。”
老赵进班级收小测,随后班里拉窗帘午休。
下午课间方亦铭在布告栏贴了校运动会的报名表,秋季运动会近在眼前,他动员同学们踊跃报名,自己先带头报满了两项。
江汀花紧赶慢赶利用课间时间补完小测,晚自习的时候如火如荼开展她的查漏补缺事业,晚自习下课时为了抄最后一道错题多留了会儿。
周恒山纳闷:“你怎么还不走,平时老早就跑了。”
林怀砚撑着脑袋在草稿上乱涂乱画:“等人。”
周恒山嗅出别样的意味,猛拍他:“有情况啊老林子,什么人需要您林大少爷亲自等。”
林怀砚白他一眼:“你别管,再废话明天的饭你别吃。”
周恒山每天中午就指望着和林怀砚一起吃饭,闻言连忙好好好地开溜,他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有需要小弟的地方吩咐一声。”
他也是开玩笑的,林怀砚在学校基本跟他厮混在一起,哪有时间发展新情况。
林怀砚百无聊赖画火柴人,看江汀花开始收拾东西后才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等她,班里没其他人,他也不避讳,直直看着江汀花。
江汀花有些不习惯,慢吞吞挪过来:“还在学校呢......”
林怀砚笑道:“我又不做什么。”
她低声提醒:“走廊有监控,被抓到就死定了。”
林怀砚反驳:“没人看大晚上的监控。你都好几天没碰我了。”
江汀花:“......
林怀砚:“一日不亲,如三秋兮。”
林怀砚想起密码本,他问:“你有给我回信吗?”
江汀花早就准备好了,想到里面是化学题,忍俊不禁。
林怀砚:“拜托,这可是我们的恋爱记录本,一定要有这种不解风情的化学题存在吗?”
江汀花憋笑:“你这次化学才考65,赋分也就74,还不多练练,万一你高考就差这几分呢。”
林怀砚问:“你想去哪所学校?”
江汀花微微仰头思考,林怀砚偏头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其实还没想好,但是尽我所能考我能考到的最高的分数。”
江汀花说“最高的分数”时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林怀砚道:“你肯定可以的。”
江汀花反问他:“你呢?你想去哪个学校?”
林怀砚捏她的手:“你问这个问题,我能不能理解为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江汀花语塞,林怀砚道:“我开玩笑的。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感觉去哪儿都差不多。”
江汀花:“差不少。”
林怀砚:“以前没想过,现在开始想也来得及。”
他们走到了以往分开的楼层,林怀砚问:“今天没人,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灯光映着少年清俊挺拔的身形,宽大的校服衬出几分潇洒,他眼里的期待过于显眼,而江汀花一向吃软不吃硬。
江汀花:“好,我们一起走。”
林怀砚顺势得寸进尺:“那我可以抱你吗?”
江汀花:“......有监控。”
不过手都牵了,真被抓了抱不抱的也不重要。
她纠结地说服了自己,一吸气答应了。
谈恋爱的悬浮感在这一瞬间落地,她心里滋生出一种“这个人真实属于我”的感觉,竟有些酥酥麻麻的温暖与踏实。
林怀砚抱怨嘀咕:“你有时候对我那么冷淡,有时候又那么热情......我分不清两个都是你,还是都不是你。”
江汀花揪着他后背的衣服,耳边是清晰可闻的心跳,连带着她的心跳发出共振。
这种埋怨背后隐含的喜欢化为一股暖流填充到她的身体,她有点欣喜的颤栗,乐极生悲下隐藏的自我贬低暗暗生长,缠绕她松动的心,她周身的暖意一点一点消散。
她又冷静下来。
她想,林怀砚喜欢她什么呢?
正如她最开始被林怀砚的皮囊与性格吸引,他的喜欢也是这些肤浅的原因吗?
那这些浮于表面的原因又能维持这段悸动多久呢?
林怀砚认识的又是真实的她吗?
真实的她值得被喜欢吗?
她的脑袋压在林怀砚肩上:“我有点累了,我们走吧。”
林怀砚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想问,最后吞进肚子里。
他想,再等一等吧,等她足够信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