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早上六点四十分,圣心综合医院后栋宿舍的闹钟还没响,许芷嫣已经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发呆。冷气的出风口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淡淡的霉味,窗外台北医学大学的操场才刚有晨跑的学生,遠遠傳來規律的腳步聲與哨音。她的身体还记得坠落时的失重感,背脊却是温热的,汗水在睡衣底下薄薄地沁出一层,黏在腰窝与大腿根部。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衣柜前。衣櫃門內側貼著一面全身鏡,镜子里的女孩长发束成俐落的马尾,鵝蛋臉上的杏眼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氣,肌肤白皙透粉,颈侧有一颗小小的痣。她伸手拿起昨晚就准备好的那套制服。

那是一套刻意改过的护理师制服。布料比公发的更薄更贴身,腰线收得极紧,胸前的剪裁为了容纳曲线而多做了两道省线,裙摆短了将近三公分,长度刚好落在膝上,站立时大腿的线条会被完整勾勒出来。她把舊的寬鬆制服摺好塞進櫃子最深處,然后一件一件换上新的。

内衣是她昨晚在信义商圈的百货公司买的,浅藕色的蕾丝款式,罩杯偏小,托得胸型格外饱满。当制服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时,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绷紧,第二顆釦子與第三顆釦子之間形成一道明顯的隆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釦子縫隙間隱約能看見蕾絲的邊緣與雪白的乳溝。她对着镜子微微侧身,腰臀的比例被收紧的布料放大,纖細的腰身往下急遽展開成圓潤挺翹的臀線,制服裙贴着臀肉,每走一步都会轻轻摩擦,带起一阵细微的布料声响。

她拿起那瓶叶晓彤送的费洛蒙香水。透明的玻璃瓶身,甜腻的味道带着一点麝香与蜜桃的气息,前世她觉得太过招摇,现在却觉得正好。她在颈侧喷了一下,手腕喷了一下,最后掀开领口,对着锁骨中间的凹陷处又喷了一下。细密的香雾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立刻与体温融合,散发出一种若有似无的甜香,不會嗆鼻,卻會在靠近時鑽進鼻腔,让人小腹发紧。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手指輕輕撫過頸側。因为宿舍没有开冷气,她的颈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汗珠細小晶瑩,順著白皙的皮膚滑進鎖骨的陰影裡,在晨光下发亮。她没有擦掉,反而用指腹将汗珠抹开,让香气与汗味混合得更彻底。那是一種屬於年輕女性的、帶著體溫的氣味,干净却又隐隐煽情。

七点十分,她推开宿舍的铁门,走进医院。

圣心综合医院的内科病房在三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日光灯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护理站里已经有早班的护理师在交班,鍵盤敲擊聲、點滴機的嗶嗶聲、病患家屬的詢問聲混在一起,忙碌而嘈杂。許芷嫣一走進護理站,原本低頭寫紀錄的兩個學姊同時抬起頭來。

她们的眼神先是落在她的脸上,然后不约而同地往下,停在她胸前绷紧的扣子与收紧的腰线上。有人挑了挑眉,有人抿着嘴没有说话,但那種打量的視線像針一樣細細地刺過來。許芷嫣像是沒有察覺,溫順地點頭打招呼,声音轻柔,带着一点鼻音的甜,“早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点。”

她把包包放进置物柜,弯腰时制服裙往上提了一点,露出大腿後側一小截白皙的肌膚與大腿根部被絲襪邊緣勒出的淺痕。護理站裡有個實習的男醫師正好經過,视线不小心扫过,立刻红着脸别开头,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再看一眼。

“芷嫣!”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茶水间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葉曉彤綁著俏麗的短馬尾,圓臉大眼,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制服口袋鼓鼓的,塞满糖果与卡通贴纸。她一看到许芷嫣,眼睛立刻瞪圆,快步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茶水间里拽。

茶水間很小,只有一台飲水機、一台微波爐與一張摺疊桌,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就被隔掉大半。葉曉彤把門抵住,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擔憂,“妳怎麼了?妳今天怎麼穿這樣?還有妳身上的味道,妳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她凑近闻了一下,甜膩的香氣混著許芷嫣頸間的汗味直撲過來,让她这个女生都觉得有点晕眩。葉曉彤皺起眉頭,伸手想去幫她把領口的釦子扣緊一點,却被许芷嫣轻轻按住手。

叶晓彤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臉頰發燙,卻還是堅持地抓住她的手,“妳少来,妳以前连口红都不擦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洪护理长又找妳麻烦?还是......陈副院长?”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往门外瞟了一下,確定沒有人經過才繼續說,“我昨天听说妳凌晨跑去九楼,护理长今天早上在护理站骂了很久,说有人不守规矩想走捷径。芷嫣,妳不要乱来,那些人我们惹不起的。”

许芷嫣心头一暖。前世墜樓前,葉曉彤也是這樣拉著她,叫她不要单独去VIP病房,只是当时的她太过怯懦,什麼都不敢說,最後連葉曉彤都被洪敏貞警告不准幫她作證。

她收起那抹暧昧的笑,换上一副带着一点委屈与依赖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放得更轻更软,“晓彤,我没有要走捷径,我只是......有点害怕。”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制服裙的下摆,裙摆被她绞得皱起,露出更多大腿的肌肤,“副院长昨天说我的考绩有问题,要我找时间去跟他对资料,还说VIP病房比较安静,叫我晚上去那里找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护理长又一直排我大夜班,我怕我拒绝,下个月就被调去急诊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踩在叶晓彤最柔软的地方。叶晓彤是护理站的人脉王,消息最灵通,也最看不惯权势欺压。她一聽到考績與調動,立刻氣得鼓起臉頰,

“又是这招!他每次都这样,之前心脏外科那个学姐也是被他叫去VIP病房对资料,后来就莫名其妙被调去偏乡支援了。芷嫣妳不要去,妳去了就说不清楚了。”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直接拒绝他。”許芷嫣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頸間的汗珠順著鎖骨滑進衣領,她的呼吸有点急促,胸口的起伏透过绷紧的制服格外明显,“晓彤,妳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妳人面广,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陈副院长平常都是什么时候巡房?还有VIP九楼的病房,最近是哪几间空着?门禁纪录能不能看到是谁进出?我只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在,我好避开他。”

这个请求听起来合理又可怜,完全是一個害怕被騷擾的小護理師會有的反應。叶晓彤没有多想,立刻点头,“这个我可以!排班表我本来就有,巡房纪录在护理站的电脑就能查,VIP的门禁是行政那边管的,我跟总务的小雯很熟,她欠我一杯手摇饮,我去问她应该拿得到。妳等我,我中午休息就去帮妳调。”

“谢谢妳,晓彤。”许芷嫣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卻又帶著一點汗濕的黏膩,

她把额头轻轻靠在叶晓彤的肩上,甜膩的香氣與溫熱的體溫一併傳過去,声音带着鼻音的颤抖,“只有妳肯帮我了。”

叶晓彤被她靠得心软,拍拍她的背,“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同学耶。妳放心,我不会让妳被欺负的。”

两人从茶水间出来时,护理站的气氛已经变了。洪敏贞站在护理长办公室门口,短卷发染成深褐色,妝容嚴厲,燙得筆挺的制服胸前別滿資歷徽章。她双手抱胸,眼神刻薄如刀,直直地盯着许芷嫣,从她解开的第二颗扣子看到她裙下露出的小腿,最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许芷嫣,妳今天的制服是怎么回事?护理师制服有规定要合身,不是紧身。還有,医院规定值班不能喷浓烈香水,妳是来上班还是来选美的?”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護理站都安靜下來,几个护理师偷偷抬头又低下头,“下午去把制服换回来,考绩表我已经压着了,妳这个月的表现我会好好重新评估。还有,今晚的大夜班妳本来是休假,我帮妳调成上班,内科人力不足,妳多担待一点。”

这就是打压。前世也是这样,洪敏贞用排班与考绩一点一点把她逼到孤立无援的角落。许芷嫣没有像前世那样低头道歉,她只是温顺地点头,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顫抖,让人听了反而更想保护,“是,护理长,我知道了。我下午就去换。”

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卻輕輕撫過頸側,将一滴汗珠抹开,让那片肌肤在日光灯下更显得水亮。洪敏贞的眼神更冷了,转身走回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中午十二点半,护理站的午休时间。大部分护理师都去餐厅吃饭了,只剩下叶晓彤坐在电脑前,借口要帮忙整理病历,手指却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許芷嫣坐在她旁邊,假裝在寫護理紀錄,余光却紧紧盯着萤幕。

叶晓彤先打开了内部的排班系统,调出陈权翰的巡房纪录。萤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显示,陳權翰名義上的巡房時間是每週二與週四的晚上九點到十點,但實際刷門禁的紀錄卻集中在凌晨一點到三點,而且几乎都在九楼VIP区。她又点开VIP病房的使用纪录,九零八、九零六、九一一这三间房最近一周都是空房状态,但门禁却有多次在深夜被刷开的纪录,刷卡人都是陈权翰的职员卡号。

“妳看,”葉曉彤壓低聲音,把螢幕往許芷嫣那邊傾斜了一點,甜膩的香氣隨著許芷嫣的靠近再次飄過來,让她有点分心,“他根本不是巡房,他是半夜去VIP病房。九零八这间最夸张,上周就被刷开四次,每次都待快一个小时。還有這個,”她又點開一個分頁,是護理站的監視器備份資料夾,“總務那邊說VIP走廊的監視器上個月報修,但楼梯间那支是好的,我請小雯幫我拷貝了樓梯間的進出紀錄,妳看这里,十一月一号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带了一个护理师进去,那個護理師是......”

许芷嫣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心脏外科的学姐,已经离职了。”叶晓彤的声音有点发抖,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看的是什么,

“芷嫣,这个人真的有问题。你千万不要单独跟他去那里。”

许芷嫣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屏幕,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来,却又在抬头看向叶晓彤时,换上一副感激而脆弱的表情。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叶晓彤用力点头,把随身碟拔下来塞进许芷嫣的口袋,口袋里还有一颗她早上塞给许芷嫣的糖果,“你自己也要小心,香水......香水你还是少喷一点,太香了会被针对的。”

许芷嫣笑了,那笑容在午休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艳丽,她解开的领口随着笑意轻轻晃动,锁骨间的汗珠滚进更深的阴影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下午的班在忙碌中度过。许芷嫣没有去换制服,她只是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了起来,却在弯腰为病患量血壓時,讓領口自然地敞開一點,露出里面蕾丝的边與被汗水浸得发亮的肌肤。每一次她经过护理站,甜膩的香氣都會淡淡地留下,讓經過的男医师与家属忍不住回頭。

傍晚六点,交班结束。许芷嫣回到宿舍,没有开灯,直接走到鏡子前。她脫下制服,雪白的胴體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光,蕾丝内衣被汗水浸得有點透明,紧贴着柔軟的乳肉,乳尖的形状隱約可見。她拿起手機,看著叶晓彤传来的讯息,里面是完整的巡房時間表与门禁纪录的照片。

她把照片一张一张存进加密的文件夹,然后打开行事历,在十一月十一日的格子上,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已经写好的字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VIP908,01:30,死角。现在,她又在旁边添上一行小字,巡房空档01:00-03:00,无监视。

她重新喷上香水,这一次喷得更重一點,對著大腿内侧与胸口的溝壑各噴了一下。甜膩的味道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与她身上的汗味、体温混合,形成一種讓人无法忽视的、帶著侵略性的女性氣息。

她对着镜子,将制服重新穿好,手指慢慢扣上扣子,却故意留下了第二颗不扣。镜中的女孩不再是那个怯懦的护理师,她的眼神冷静而妩媚,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像是一只已经布好陷阱的蜘蛛,正耐心等待猎物自己撞进网中。

宿舍的窗外,信义区的夜色正一点一点降下来,远处一零一的灯光亮起,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著這座白色巨塔里即将发生的、香艳而危险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