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学费那晚,林晚对着手机银行的余额算了三遍。
三千九百八,十二节课,平均一节三百三十一块六。她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指望能按出个四舍五入的奇迹,可惜没有。最后她把付款截图发给苏漫,配文:“忍痛投资自己。”
苏漫回得飞快:“倒数第三名都开始内卷了,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知道了得连夜买站票逃跑。”
“等你哪天倒数了,你也可以投。”
“我可舍不得。”苏漫发来一个涂指甲油的表情,“我的钱得留着买漂亮裙子泡男人,投资回报率比你那个高。”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晚背着包站在了写字楼十一层的“艺漾国际形体培训中心”门口。
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七八号人。
有个穿拖尾婚纱配气垫运动鞋的准新娘,据说是被婚庆公司放了狠话,走红毯再同手同脚就不退押金;角落里还聚着四个来矫正体态的年轻女白领,正头碰头分喝一杯超大桶水果茶,四根吸管插在一个杯盖里,场面十分和谐。
八点五十八分,教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女人四十岁上下,一身黑色练功服,肩背笔挺得像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芭比娃娃,脚下十公分细高跟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的声响和间距都跟尺子量过似的精准。
“我姓关。上课前,手机全部交到讲台篮子里。一个半小时,看看你们离了手机会不会死。”
一群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乖乖排队交手机,老实得像小学生交寒假作业。
“记住一句话。”关老师环视全场,下巴微抬,“美,是疼出来的。”
林晚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心想:您这话一点不假,昨晚付钱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疼了。
第一个项目,贴墙站军姿。
脚跟、小腿肚、臀部、肩胛骨、后脑勺,五个点死死贴住墙面,收下巴,后腰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只准塞进一张A4纸。
林晚平时拍照总被夸腰细臀翘,站上去的时候底气十足。
结果关老师拿着A4纸过来一塞,不仅轻松塞了进去,还能在里面自由翻面。关老师面无表情地转身,从讲台上拿过自己那本两指厚的硬壳教案,往林晚后腰和墙面之间一插——教案稳稳当当地卡在了那儿,纹丝不动。
“你这腰塌得,都能给我的教案批块宅基地安家了。”(原文在,这边缺了好几段。)关老师把教案抽出来又塞回去,“夹紧!啥时候把骨头立直了,啥时候准它搬家。”
“关老师,我这叫S型曲线......”
“长在骨头上的才叫曲线,你这叫没骨头的果冻。”关老师在点名册上无情地划了一道,“加罚十分钟。”
林晚苦着脸把后腰往墙上死命贴,眼角余光一瞥,这才注意到了站在自己右手边的姑娘。
那是个长着一张标准甜妹圆脸的女孩,皮肤白里透粉,嘴角天生往上翘着三分,笑眯眯的时候两颊陷下两个浅窝,看着软乎乎的特别喜庆。
可再往下看,她胸前那番景象简直跟那张娃娃脸不在同一个图层里——一件深灰色的紧身运动背心被撑到了布料弹性的物理极限,浑圆硕大的两团软肉几乎要从U型领口里溢出来,中间挤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让人看了都替那两根细肩带的服役年限捏一把汗。她往墙边一站,胸口随着呼吸一涨一落,波澜壮阔得像自带了低音炮特效。
偏偏人家五个点贴墙,站得跟焊在墙上的门框一样稳!
过了不到十分钟,林晚的大腿肌肉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筛糠。
旁边的圆脸姑娘眼珠子都没转,用熟练的腹语气声开口:“姐,你这腿抖的频率,跟我们直播间那个接触不良的补光灯一模一样。”
“少叫姐,指不定谁大呢,我叫林晚。”林晚疼得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不是,你顶着这么大两坨负重,怎么还能站得跟兵马俑似的?”
“嗨,我叫乐乐,搞女装直播的。”姑娘嘴皮子极其利索,连大气都不带喘的,“九块九包邮还送运费险的小裙子,就是我每天踩着十公分高跟鞋给家人们打下来的。一天站十个小时,我的脚早就放弃治疗入土为安了。死脚有个好处,下盘稳。”
说着,她脚后跟在地板上轻轻跺了一下。上半身果然纹丝不动,唯独胸前那两团傲人的雪白巨物,隔着灰背心掀起了一道余韵悠长的壮观肉浪,颤巍巍地晃了三秒才停下。
林晚看得眼珠子都直了,由衷赞叹:“你这局部抗震性能,严重违反物理学定律啊。”
“噗——!”
林晚一个没忍住笑喷出声,膝盖一软,后腰夹着的那本厚教案“啪嗒”一声滑下来砸在了脚背上。
教室另一头立刻飘来关老师冷酷无情的声音:“掉教案那个,捡起来塞回去,再加五分钟。”
乐乐在旁边肩膀一耸一耸地闷笑,冲林晚挤了挤眼,那双弯弯的杏眼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劲儿。
乐乐作为刚才贴墙站的满分标兵,第一个被点名示范,全班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大神封神。只见她把纸杯往头顶一放,收腹提臀,迈步,脚跟先落,步幅标准得像教科书。
第一步,稳如泰山;第二步,气定神闲;第三步,胸口随着步伐惯性往上一颠,头顶的水面开始晃荡;第四步,水花漫过杯沿;第五步,“哗啦”一声——整杯水精准脱靶,顺着她的鼻尖和下巴倾泻而下,全灌进了她深邃的领口里,浇了个透心凉!
原本就紧绷的浅灰背心瞬间湿透,紧紧贴在丰腴的胸脯上,变成半透明的一层薄纱,不仅把白花花的软肉弧度照得一清二楚,连顶端两颗因为冷水刺激而骤然立起的小圆点都明晃晃地顶了出来。
全班鸦雀无声。
乐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波涛汹涌的湿胸口,再抬起头看向关老师,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晚间新闻:“报告老师,这项目对我不公平。我车头太沉,看不见路。”
角落里那四个喝水果茶的女白领当场喷了两个。
轮到林晚的时候,她吸取教训,连洒两次、做完二十个深蹲后终于摸着了门道:别拿脑子去算步子,把重心交给腰胯自己去晃。第三遍走出去,七步,八步,一滴没洒,稳稳当当到了终点。关老师难得点了下头,在记录本上把刚才给她记的黑账划掉了一道。
中场休息五分钟,乐乐去洗手间换了件干爽的黑色紧身吊带,一出来就像块小年糕似的直接黏到了林晚身边。
她半点不见外,一双温热的小手直接搭上林晚的细腰,顺着侧腰曲线往上一推:“可以啊姐!刚才走起来那两下,从锁骨到胯骨滑得跟绸子似的,这细腰翘屁股,打着灯笼都难找!”
说着,她那涂着亮橘色甲油的大拇指还在林晚腰窝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半寸。
林晚被她摸得腰眼一痒,笑着拍开她的爪子:“你这摸女人的手法,比外头的老色批还熟练。”
“那是,干我们服装主播这行的,一天换八十套样衣,帮小妹系腰带、拢胸托,手上功夫一流!”
乐乐上下打量着林晚,眼神跟X光机似的从她的长腿扫到胸口,还伸手在林晚胸前虚虚托了一把,“说实在的,你这盘亮条顺的仙女底子,不去直播间露个脸简直暴殄天物!你要是穿件吊带往我镜头前一站,榜一大哥高低得连夜把房子抵押了给你刷火箭,家里打桩机都得给你焊死在床上!”
“你这张嘴,是批发市场进货的时候顺便拿去开过荤吗?”林晚笑骂了一句,凑过去压低声音反将一军,“再说了,我有你那对‘产能过剩’的核武器好使?刚才那杯水浇下去,我一个女的看着都差点眼晕。”
“哟,看不出来啊林晚妹妹,长着一张清纯无辜的初恋脸,嘴上也挺会开车嘛!”
乐乐乐得直拍大腿,觉得自己简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一把搂住林晚的脖子,“择日不如撞日,哪天来我直播间玩玩呗?就在城南批发市场三楼,粉色防火门,墙上挂着‘甜芽家’霓虹灯牌的就是!来帮我试穿两件衣服喊两嗓子,下播我请你吃大排档烧烤,管饱!”
“去就去,谁怕谁?”林晚下巴一扬,“只要你不嫌我抢你榜一大哥就行。”
“就怕你脸皮薄,进了我的盘丝洞吓得腿软!”
熬完最后二十分钟的地狱拉伸,下课铃一响,教室里横七竖八瘫倒了一大片,活像大型碰瓷现场。林晚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瑜伽垫上,觉得自己的腰已经单方面提交了离职报告。
乐乐像颗肉球似地骨碌碌滚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顺手亮出微信二维码:“快,扫我!别想跑单赖我的烧烤!”
林晚加上好友,顺手点开乐乐的头像大图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直播间的实拍截图,乐乐正坐在环形补光灯前卖力吆喝,而她身后的玻璃门半开着,堆满快递箱的库房里有一个极其高大健硕的男人背影正在弯腰扛箱子,黑色T恤袖口被鼓胀的二头肌撑得满满当当,光看半截胳膊都透着一股用不完的蛮劲儿。
“哟,屋里还金屋藏娇呢?”
林晚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截结实的男人胳膊,促狭地挑眉,“这猛男谁呀?”
“阿凯,我的全能助理。”乐乐把手机收回来,冲林晚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坏笑,“平时上链接、搬箱子一个人顶仨,话少,力气大,到了晚上......更是一把好手,特——别好用!”
林晚秒懂她那个拖长音的“好用”指的是哪方面,耳根微热地啐了她一口:“大白天的你收敛点吧!”
“嗨,食色性也嘛!对了,你这两天有活儿没?”
“明晚得去工作室加班补拍作品集。”林晚揉着酸痛的小腿坐起来,“我们老板许晏姐让我重拍一组有质感的照片拿去推客户,棚里的摄影师温老师答应留下来帮我拍。”
“温老师?男的?帅不帅?”乐乐八卦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凑过来拿肩膀撞她,“孤男寡女,深夜影棚,这是正经拍作品集呀,还是拍私房照呀?明晚准备穿哪套战袍去勾搭人家?要不要姐亲自去给你把胸托往里挤一挤?”
“你快老老实实回去卖你的九块九包邮吧!”林晚拎起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冲她晃了晃手机,“等我周四拍完作品集,周五下午去你直播间视察工作——烧烤记得提前给我腌入味了!”
“得嘞!恭候林大模特大驾!”乐乐瘫在垫子上冲她的背影吹了声口哨,“记住关老师的话啊,腰收住,屁股翘起来,明晚把那个温老师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