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沈知秋收拾碗筷进厨房,陆行舟坐在客厅看财经节目,主持人语调激昂地分析着行情,他随手拿起遥控器调低了两格音量,目光不自觉往厨房方向扫了一眼。
“在准备了妈,这种事又不是下订单,哪能说定日子。”陆行舟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
母亲在那头叹口气:“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着急......”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个视频会要开,先挂了。”
挂了电话回头,就见书房门留着一道窄缝。
沈知秋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沓白纸,手里捏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台灯的光落在她头顶,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写得很认真。
写完一行,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半秒,她像是察觉到视线,回过头来。
“行舟......你觉得......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当辅导员啊?”她下意识把手腕轻轻压在写满字的纸上,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茫然。
陆行舟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声音从走廊慢悠悠传过来:“挺适合的,你脾气好,有耐心。”
身后笔尖划纸的声响又响起来,只是比刚才慢了些许。
她低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列了半页的注意事项,笔尖悬在半空停了会儿,手指轻轻蜷了蜷。
声音轻轻的,穿过半开的书房门飘到客厅,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明天放学过去中专校区一趟?——
客厅里电视声很轻,她的声音飘过来,像怕被拒绝似的。
陆行舟手里捏着遥控器,头也没回,淡淡应了声:“行,明天我忙完过去接你。”
身后没再传来声响,只有纸页轻轻翻动的动静,像悄悄松了口气似的。
......
第二天下午刚到四点,陆行舟就合上了笔记本。
客户那边的合作谈得顺利,剩下的收尾对接他随手推给了副总郑卫东,拿过车钥匙就往电梯走。
他没提前给沈知秋打电话,想着到了校门口等会儿也无妨,正好趁功夫回几封未读邮件。
附属中专就在大专校区东侧,隔着一道铁栅栏围墙。
门卫室里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手机外放着戏曲短视频,陆行舟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车位,熄了火,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掏出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翻到第三封时抬眼扫了眼校门,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他便又低下头去,半点没觉得急躁。
一直等到五点半,教学楼方向才走出人影,不是她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扎马尾的女生,她侧着身子边走边听她们说话,怀里抱着厚厚一沓作业本,走得比学生慢半步,时不时点头应两句。
到校门口,两个女生挥挥手往公交站走了,她站在原地低头翻了翻怀里的本子,按着页边数了两遍,才抬起头往马路上望。
目光扫过一圈,终于落在对面的车上,沈知秋眼睛亮了亮,抬手轻轻招了一下。
拉开车门坐进来,她先弯腰把作业本整整齐齐摆在脚边,生怕蹭皱了页角,系安全带时侧头问他,语气带着点歉意:“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今天怎么拖到这么晚?”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他把座椅调回原位,打火打方向盘,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班里有个学生作业没交,我留下来多问了两句。”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揪了下裙摆,声音低了点:“不过也没问出什么,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你只是辅导员,不是他们的授课老师。”
路上她断断续续说了些中专班里的情况,说孩子们底子普遍差,初中升上来时分数都不高,上课总跟不上。
他边开车边“嗯”了两声,随口问了句班上多少人。
“三十七个,大半都是周边区县来的,好多家里条件都一般。”她答得很快,数记得清清楚楚。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她先把那沓作业本端端正正摆在玄关柜上,转身进了洗手间。
水流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她出来时手上沾着水珠,随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就钻进厨房热中午的剩菜。
晚饭桌上她话比往常更少,问一句答一句,吃得也慢,筷子在盘子里轻轻拨两下才夹起一口菜,明显是心里装着事。
陆行舟看了她两眼,没多问,只默默给她夹了块排骨。
八点多,陆行舟在书房看季度财务报表,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头时,沈知秋已经端着玻璃杯走了进来,温水放在他右手边,温度刚好,她没立刻走,站在桌角边,手里捏着一张对折过的纸。
“这是什么?”他把报表往旁边推了推,抬眼看她。
她把纸摊开在桌面上,掌心轻轻抹了抹折痕:“困难生帮扶名单,学院让每个辅导员报一个精准帮扶的困难学生,我整理了一下。”
A4纸打印的表格,姓名、班级、家庭情况一栏栏都写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扫下去,在家庭情况那里停住了。
陈小军,父母双亡,祖母抚养,享受低保,备注栏原本空着,被人用铅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奶奶68岁,体弱多病,无劳动能力。
“精准帮扶这种孩子应该会挺麻烦。”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他往后靠进椅背上,语气平淡,说的却是实话。
她把杯子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眼里带着点不解:“怎么麻烦?”
“除去学校的补贴外,给钱给物是最基本的,当然这点咱们家不缺,不是问题,重点是还要顾着情绪和心理问题,还要考虑到他的家庭和亲人,这才是很麻烦的事。”他伸手在名单上点了两下,详细跟沈知秋解释道。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把名单重新对折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听说他生活费都经常断档,人特别瘦小,都十六了,看着还像个初中生似的。”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垂着,语气里的责任感几乎要漫出来。
这话落在陆行舟耳朵里,和前面那些细碎的念叨没什么分别,他视线已经落回了报表的数字上,随口接了句:“多瘦小?”
她抬手比了下自己的肩膀:“比我甚至还要矮半个头,胳膊细得很,看着就像没好好吃饭。”
陆行舟把报表翻过一页,笔尖在数字上划了道线:“那就是营养跟不上,你按流程报上去,学校有补助就发补助,别自己脑子一热就往里钻。”
她把名单折好,夹进随身带的透明文件夹里,抱在怀里,语速比刚才快了点,像是已经拿定了主意:“那我明天下午没课,过去家里看看情况。”
陆行舟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你一个人去乡下?”
“先去看看实际情况,回来也好填帮扶材料。”
沈知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界面停在地图导航上:“路不算远,坐城乡公交能到村口,我都问过同事了。”
陆行舟把钢笔搁在报表上,身体往前倾了倾:“那地方偏,路也不好走,你一个人能认路?”
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导航路线还明明白白铺在页面上:“我查好路线了,导航能导到他家门口。”
陆行舟眉头皱得更紧,第一反应就是亲自跑一趟,她一个人过去他确实不放心。
可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却发现从早排到晚,半天空隙都挤不出来。
他沉吟两秒,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别坐公交了,我让司机老张送你过去。”
沈知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措:“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下车走几步就到了。”
她从小节俭惯了,总觉得这点小事动用司机太铺张,平白耽误人家功夫,也显得自己娇气。
陆行舟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麻烦什么,那地方偏,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再说坐公交多麻烦啊,让你早点考个驾照你也不考......老张明天上午送完我去公司刚好空着,让他绕一趟送你过去,等你办完事儿再把你接回来。”
沈知秋还想再推辞两句,抬头对上他的眼神,便知道他决定的事改不了,她性子本就软,拗不过他的坚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头,声音软乎乎的:“那......好吧,麻烦张师傅了。”
陆行舟看她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把桌上的报表合上:“有什么麻烦的,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去之前把具体地址发我手机上,到了也给我发个消息,别让人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