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的枫叶刚开始泛红,早晨的风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陈可苏在学院的第一周就忙到几乎没时间吃饭。
选课、熟悉校园、跟室友磨合,第一堂课教授就列了一串必读书目,她抱着书回到宿舍的时候,好友石溪打视讯电话过来。
“最近怎么样?”
“好累。”陈可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林昭予呢?”
“他这周兄弟会新人考核,”陈可苏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每天从早忙到晚,说是要连闯三轮面试才能拿到入会资格,比申请大学还夸张。”
“那齐铭呢?”
陈可苏顿了一下。“......你问他干嘛?”
“随便问问。”石溪语气轻松,自从进了大学她不像高中时那样紧绷了。
“我没见到他。”
开学前几天她一个人裹着外套去学校附近的药局买退烧药,正在货架前弯着腰看说明书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转头,齐铭站在几步之外的止痛药货架前,表情跟她一样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喉咙痛而有点哑。
“买药。”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他举了一下手里的盒子,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病了?”
“小感冒,没事。”她迅速结了账,说了句晚安就出了店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在河边跑步的时候、在书店翻书的时候——她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可苏正忙着读书时,林昭予终于从兄弟会的新人考核里活了出来。
他拿到了入会资格,整个人兴奋得像中乐透,晚上打电话给陈可苏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可可,周六晚上我们兄弟会办party,你一定要来!我介绍几个大二的学长给你认识,其中有个是校报的主编,你不是想申请传播学院的实习吗?这条线绝对有戏!”
陈可苏本来想拒绝,但林昭予语气里的兴奋和真诚让她心软了:“好,我去。”
“太棒了!”林昭予在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对了,齐铭也会来,我让他顺路载你。他有车。”
陈可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搭地铁......”
“别傻了,大晚上的搭什么地铁,晚上不安全。”林昭予的语气完全是那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的笃定,“齐铭说他不介意,反正他刚好顺路。”
陈可苏想说“我介意”,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如果她说了,林昭予一定会追问为什么。而她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拒绝的借口。
她对林昭予隐瞒了很多事——高中最后一年她和齐铭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她自己都没弄清楚的微妙气氛。
可她不是故意要隐瞒,她不想当那个在林昭予和齐铭十几年的兄弟情里撕开一道口子的人。
周六傍晚,陈可苏的手机震了一下。
“楼下。”
发信人是齐铭。
陈可苏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宿舍楼门口的那辆黑色SUV,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里有淡淡的香氛的味道。
齐铭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排档杆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他没有开音乐,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安全带。”他说,没有转头看她。
陈可苏系好安全带,把包包放在腿上,然后拿出手机给林昭予发了一条“我上车了”的讯息。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河对岸的落日把天空染成一层一层的橘红色,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把车厢里沉默的气氛衬托得更加突兀。
陈可苏假装专心看窗外的风景,但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驾驶座。
齐铭开车的姿势很好看,他的手腕搭在方向盘上,转弯的时候动作干脆俐落,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精准而克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
高中时候在游泳馆隔着玻璃看到的那种体型,在大学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收回视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最近还好吧?”
“很好。”陈可苏的回答短促而疏远,然后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了,补了一句,“课很忙。”
“昭予说你想去实习。”
“嗯。”
对话又断了。车厢里的沉默压在两个人中间。
陈可苏继续看窗外,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包的拉链,泄漏了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过了桥,齐铭忽然又说话了:“到了美国之后......还适应吗?”
陈可苏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断断续续地掠过他的脸,他的表情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看不清完整的样子。
“还行。”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刚开始有点不习惯,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然后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陈可苏看着窗外那些漂亮的独栋房子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想起了她家那栋墙皮斑驳的房子,想起了她爸在后厨揉面的背影和她妈手腕上永远贴着的膏药。
她现在能坐在这辆车里,能去参加男友兄弟会的派对,能跟来自全世界的优秀学生一起上课——这一切的前提,是那笔来历神秘的奖学金。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宁都青年英才奖学金”的基金会到底是什么来头,在网上搜过几次,资讯少得可怜,只有奥尔森学校官网上一个简短的公告。
她问过主任,主任也只说是本地企业联合设立的,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