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投的夜被那辆黑色休旅车的引擎声切开一瞬,又很快被温泉路巷口的雨后积水吞回去。
铁卷门已经降到只剩十公分缝隙,林绍祺卡在樱花汽车旅馆三〇二号车库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往外看。那台黑色休旅车没有开进来,也没有按喇叭,就那样怠速停在巷口,车头灯在湿漉漉的柏油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光,照得积水里的霓虹招牌倒影晃来晃去。车窗贴着极深的隔热纸,看不见驾驶座的人脸,只能看见一点烟头明灭的红点。约莫三十秒,车子缓缓往前滑了一小段,又停住,像是在确认车库铁门的号码,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倒车,掉头,汇入温泉路的车流,尾灯在转角处消失。
林绍祺背上的汗到这时才顺着脊椎滑下来,黏在洗旧衬衫上发凉。
休旅车后座还残留着两人刚才胡闹后的浓稠气味。皮椅上那滩混合着汗水、淫汁与精液的湿痕还在发亮,车窗内侧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苏以璇瘫在后座的角落,酒红色丝质洋装堆在腰间,两条雪白的长腿大开着,腿心那口被操到红肿外翻的蜜穴还在一缩一缩地吐着透明黏液,小腹与胸口上那片林绍祺最后射上去的白浊已经半干,黏在细腻的皮肤上发亮。她呼吸还很急,胸口那对饱满的酥胸随着喘息剧烈起伏,乳尖硬挺,汗珠从锁骨滑进深深的乳沟。她看见林绍祺盯着门缝的背影,想撑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回去。
“是辜承瀚的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高潮后特有的鼻音与一点慌张。
林绍祺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捡起掉在脚踏垫上的皮带,喀一声扣回腰间,又把那张被体温焐热、写着沈曼妮律师事务所地址与分机的纸条重新塞回她汗湿的手心,握紧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冰凉,指甲修剪得干净,涂着裸粉色的指甲油,却在微微发抖。
“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豪宅的保全。”他低头,嘴唇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碰了一下,烟草味混着她身上的荔枝沐浴乳香气,“但以后别再用同一个门号传简讯。你那支私人手机,关机,放回卧房抽屉,明天我会给你一支干净的预付卡。”
苏以璇点点头,酒红色洋装的肩带滑落到手臂,她也没有去拉,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散乱的波浪长发拨到耳后,露出那条细细的珍珠项链。珍珠被汗水浸得发温,贴在她发烫的锁骨上。她看着自己一身狼藉,却又主动抬起下巴,让林绍祺帮她把洋装的下摆拉下来,遮住大腿根那片泥泞。她知道这个时间不能待太久,豪宅的晚餐是七点半,管家会准时去敲书房的门。
两人没有再温存。林绍祺先发动老休旅车,把车头对准铁卷门,用遥控器把门升起一半,确认巷口已经没有那台黑车的影子,才朝她使了个眼色。苏以璇踮起脚,在他唇上用力吻了一下,像是要把刚才那场车震的气味全部封在他嘴里,然后拉开车库侧门,踩着裸色高跟鞋快步钻进雨后的夜色里。她的背影在粉红色霓虹下显得格外纤细,裙摆随着步伐扫过小腿,很快消失在温泉路转角那排计程车的灯海中。
林绍祺等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把车开出去。冷气依旧不凉,风口吹出来的只有潮湿的热风,混着皮椅上残留的腥甜体味,整台车像一座刚被使用过的蒸笼。他把车窗全部降下来,让北投夜风灌进来,吹散那股让人头晕的甜腻。后照镜里,樱花汽车旅馆的霓虹在雨水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回到林森北路已经快十一点。巷子里的征信事务所铁门半掩,门口那盏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时明时灭。事务所内部比白天更显得逼仄潮湿,墙角的除湿机徒劳地嗡鸣,空气里永远散不掉的烟味、泡面调味粉与旧档案的霉味混在一起。办公桌上堆满未结案的卷宗、长镜头的镜头盖、还有几张辜承瀚当初签委托时留下的影本。林绍祺把外套扔在那张发黄的沙发上,直接拉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那股被监视感吊起来的焦躁。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莫正诚。
“还活着?”爵士酒吧的背景里还放着低低的鼓刷声,莫正诚的声音带着威士忌泡过的沙哑,“我刚请学弟帮你扫了一下温泉路周边的路口监视器,你那台老休旅进车库后十分钟,有一台租赁公司的黑色阿尔法从阳明山方向下来,绕到樱花旅馆巷口停了四十秒。车牌是租赁牌,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关公司名下,负责人跟辜家的律师事务所有业务往来。绍祺,这不是巧合,辜承瀚已经开始在搜集你跟苏以璇见面的轨迹了。”
林绍祺把啤酒罐捏得凹陷下去,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窝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深。“我知道。”
“知道就好。”莫正诚顿了一下,语气难得正经,“沈曼妮那边我帮你约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信义区,克缇大楼三十三楼,鼎盛集团的家族法律顾问办公室。她一小时咨询费六万,付现金,不开发票,不留纪录。她这个人,只认钱,不认人,你跟她谈感情没用,你要给她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码,或是一个她感兴趣的破口。她手上握着辜家所有信托与医疗委任的正本,当年苏以璇那份东西,只有她那边有备份。”
挂掉电话,林绍祺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干,铝罐被捏扁扔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走到那面贴满照片与便利贴的软木墙前,墙上正中央是他用长镜头在阳明山豪宅落地窗外偷拍到的苏以璇。那张照片里,她穿着雾灰色丝袍,端着红酒杯站在恒温二十五度的客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台北夜景,像一只被关在玻璃柜里的标本。照片旁边,用红笔圈起来的是辜承瀚的笑脸,旁边写着两个字,骗局。
这一夜台北又开始下雨,午后雷阵雨后的闷热被更厚的云层压回来,雨点敲在铁皮屋顶上,事务所的冷气滴水声与马路上的车声混在一起。林绍祺没有睡,他坐在办公桌前,反复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地址,直到天色在窗外慢慢发白。
隔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台北信义区。
克缇大楼的电梯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窜,镜面不锈钢映出林绍祺那张没睡好的脸。洗旧风衣已经换成稍微体面一点的深蓝色衬衫与长裤,胡渣刮干净了,却还是藏不住眼底的血丝与那股颓废的野性。电梯门在三十三楼打开,冷气的强度与林森北路的事务所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恒温二十度,空气里是淡淡的木质扩香与现磨咖啡的香气,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落地窗外是整个信义区的玻璃帷幕与远处的台北一〇一,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滤成柔和的白。
柜台后的行政秘书穿着剪裁俐落的套装,确认预约后,用内线通报了一声,便领着他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长廊两侧挂着当代艺术家的版画,每一扇会议室的门都紧闭着,门牌上只有编号,没有人名,隐私做到极致。最底端的会议室门被推开,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无声退下。
沈曼妮已经坐在里面。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冷,也更锐利。一七〇公分的身高在黑色套装窄裙与七公分高跟鞋的修饰下显得极为挺拔,及肩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细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台精密的扫描器。黑色西装外套内是丝质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隐约可见锁骨的线条,窄裙包裹着紧实的大腿与臀部,腿上是透肤的黑色丝袜,在会议室顶灯下泛着细致的光。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林绍祺一眼,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上的计时器。
“林绍祺先生,莫正诚介绍的。”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长期在法庭与董事会上训练出来的、不容置疑的节奏,“咨询时间一小时,六万,计时开始。请坐。”
林绍祺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声。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厚重的胡桃木会议桌,桌上只放着一叠空白便条纸与一支万宝龙钢笔,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窗外的阳光从百叶帘的缝隙切进来,在她丝袜包裹的小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
“我为苏以璇来的。”林绍祺开门见山,没有绕圈子,“我要知道她当年是怎么进辜家的,以及她在辜家的法律地位。”
沈曼妮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会听见这个名字。她推了一下眼镜,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却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压在封口上。
“在回答之前,我必须先让你理解辜家的结构,否则你会听不懂。”她语气平淡,像在对一名实习生讲课,“鼎盛集团表面上是上市公司,实际控制权不在董事会,而在三层家族控股公司与两座闭锁性信托基金会手上。辜万川先生在三年前就已经将名下百分之八十二的股权与阳明山、天母、内湖三处不动产,全数转入名为万盛永续的闭锁性信托。信托的受托人是我们事务所,受益人顺位第一是辜万川本人,第二是辜承瀚,第三才是苏以璇女士。”
她顿了一下,看着林绍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代表什么,懂吗?代表苏以璇名下,除了每个月由信托支付的三十万生活扶养费,以及那台登记在她名下的白色保时捷凯燕之外,什么都没有。她不能买卖房子,不能动用股票,甚至不能单方面离婚分财产。她的身分,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是信托合约里一个被精心设计、随时可以被除名的附属条款。”
林绍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指节泛白。三十万对林森北路的他而言是天文数字,但在天母阳明山的豪宅圈,那只够维持一个贵妇最基本的美容与服装开销,是拴住金丝雀的饲料。
“那份附属条款是什么?”他问。
沈曼妮终于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两张纸的影本,字体极小,条文密密麻麻。她将其中一张推到林绍祺面前,指尖点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这是七年前签署的医疗委任暨生殖协助附约。”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涂着透明指甲油,“当年辜万川先生已经六十五岁,患有严重的代谢症候群与心血管疾病,精子活性极低。为了延续血脉,家族与苏以璇女士签订了这份附约。内容是,苏以璇女士同意以其子宫提供代孕服务,配合辜家指定的私立生殖中心进行试管疗程,若成功产下活体男性继承人,她将额外获得信托百分之五的受益权。若失败,或经医疗评估不适合继续疗程,信托得停止支付额外报酬,且苏以璇女士需无条件配合保密,不得对外揭露任何疗程细节。”
会议室的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林绍祺盯着那张纸,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他脑中。代孕,试管,保密,活体男性继承人。这些词汇把十年前那个在中山区私立高中顶楼,穿着水手服、笑着说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女孩,与现在这个住在恒温豪宅里、被当成生育工具豢养的女人,硬生生连在一起。
“她当年联考前突然失踪,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曼妮把文件收回去,重新放回抽屉,动作俐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我只能告诉你,苏以璇女士的母亲,当年因慢性肾衰竭在台北某私立医院洗肾三年,积欠医疗费用与后续换肾保证金近四百万。同一时间,辜家旗下的生技创投基金会,正好是那家医院最大的债权人与设备捐赠者。这中间有没有关联,我不能说,你自己去想。”她靠向椅背,双腿优雅地交叠,黑色丝袜在大理石光线下泛起细腻的光泽,窄裙因此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大腿内侧的柔嫩肌肤与丝袜蕾丝边的痕迹。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整个冷峻的会议室瞬间多了一丝暧昧的张力,林绍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里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林先生,法律不是童话,不会为爱情服务。”沈曼妮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点近乎残忍的直白,“在我看来,辜家当年提供的不过是一场交易,用四百万换一个年轻健康的子宫,七年过去,这个子宫没有产出预期的产品,所以苏以璇女士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她既没有完成合约,也没有财产,要离婚,她拿不到钱,要留下,她只是个花瓶。辜承瀚现在要你做的,就是帮他证明这个花瓶不贞,让信托有理由以违反善良风俗为由,将她除名。这样,百分之五的受益权就会自动流回他手上。”
她看了一下计时器,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黑色套装包裹的腰臀线条在落地窗光线下显得俐落而性感,“剩下的,就看你愿意付多少钱,来买我闭嘴,或是买我开口。莫正诚应该告诉过你,我的收费方式。”
林绍祺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六万现金的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薄,却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周转金。“这是一小时的费用。下一小时,我要买一个建议。”
沈曼妮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去拿,细框眼镜后的眼睛第一次闪过一点近似兴趣的光。她重新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建议就是,别再用跟监这种低阶手法。”她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白衬衫领口的光影让她锁骨的弧度更深,“辜承瀚的律师团已经在申请调阅你事务所的监视器与通联。真正能让苏以璇脱身的,不是照片,而是那份代孕附约的正本,以及当年医院那笔四百万金流的完整纪录。正本不在我这里,在阳明山豪宅二楼书房的保险箱里。那个保险箱的密码,只有辜万川与苏以璇知道。”
她把信封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林绍祺,”她回过头,眼神第一次带上一点身为女性的、极淡的同情,“我见过太多像苏以璇这样的女人,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你要救她,就别再把她当成需要被偷拍的对象。把她当成你的委托人。”
会议室的门被无声拉开,秘书已经在门外等候。林绍祺走出克缇大楼时,正午的阳光正烈,信义区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汗水很快从他背后渗出来。但他手心里,却多了一张沈曼妮最后塞给他的便条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是沈曼妮的私人加密信箱,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钥匙符号。
同一时间,阳明山豪宅。
午后一点,台北的午后雷阵雨又在山区酝酿,厚重的云层压在阳明山的芒草上,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豪宅的恒温系统依旧维持在二十五度,但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苏以璇坐在二楼主卧旁的小客厅里,身上是一件雾灰色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与脚踝。她刚洗完澡,波浪长发半干,脸上只化了淡妆,珍珠项链已经摘下,整个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得柔软而无害。管家刚送上来一壶手冲咖啡与两块巴斯克蛋糕,咖啡的热气在冷气房里缓缓上升。
对面坐着辜承瀚。
他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露出名表的表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得无懈可击。从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继子关心继母的画面。但苏以璇知道,从她昨晚从北投回来,管家看她的眼神就多了一丝审视,而辜承瀚今天不请自来,绝不是为了送蛋糕。
“以璇,爸今天回诊,医生说血压还是偏高,要多休息。”辜承瀚端起咖啡,语气体贴,“我听管家说你最近常往外跑,是不是在家太闷了?要不要我帮你预约一下东方文华的下午茶,找几个朋友聊聊天?你这个年纪,一直待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他的关心滴水不漏,却句句都在探她的行踪。苏以璇端起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缘,掩饰着内心的紧绷。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温婉娴静,甚至带一点恰到好处的寂寞。
“谢谢承瀚关心。”她轻啜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只是最近有点睡不好,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阳明山很好,但有时候,安静得有点让人害怕。”她抬起头,对上辜承瀚那双冰冷算计的眼睛,露出一个极淡、却带着一点依赖意味的笑,“还好有你跟管家在,不然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辜承瀚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演技,只是将一块蛋糕往她面前推了一点。“多吃点,你太瘦了。”他顿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对了,爸书房那个保险箱,上次律师来说要补一份文件,爸让我提醒你,密码别忘了,是你的生日加上爸的生日,你记得吧?”
苏以璇的心跳漏了一拍,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记得,怎么会忘。”
辜承瀚又坐了十分钟,聊了一些集团的近况与下周家族聚餐的安排,才起身离开。下楼时,他状似无意地对管家交代了一句,夫人最近精神不好,晚上别让她开车出去,管家恭敬地应下。脚步声消失在旋转楼梯后,小客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冷气的嗡鸣与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
苏以璇坐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咖啡杯的温度。她等到管家的脚步声也彻底远去,才缓缓站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穿鞋,让脚步声降到最低。她走到二楼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书房里光线昏暗,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外头的雷光,只有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亮着。靠墙的保险箱是嵌入式的,黑色钢板,密码转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苏以璇的心跳得很快,汗水从她睡袍的领口滑进胸口,让那对被真丝包裹的酥胸微微起伏。她蹲下身,指尖有点颤抖地转动密码盘。
喀,喀,喀。
她输入的是自己的生日,一九九七年,加上辜万川的生日,一九五二年。锁舌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开声,保险箱门应声而开。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珠宝,只有几份用透明文件夹装着的合约正本,以及一本深蓝色的存折。最上面那份,就是沈曼妮口中的医疗委任暨生殖协助附约,封面印着某某私立生殖中心的标志,下方是她七年前的签名,字迹还很稚嫩。
苏以璇没有把文件拿出来,她只是快速用手机拍了一张封面,然后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面纸。面纸上,是她早上对着镜子补妆时,故意用那支豆沙色口红印上去的一个鲜红唇印,唇印下方,用极细的眉笔抄着刚才那组密码。口红的香气与她身上的沐浴乳味混在一起,在闷热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暧昧。她把面纸仔细折好,塞回睡袍的暗袋,贴着大腿根的肌肤,那里还残留着昨晚在休旅车后座被林绍祺狠狠占有后的微热与酸麻。
她把保险箱重新锁好,确认一切恢复原状,才赤脚走回小客厅。窗外的雷声已经滚到头顶,一道闪电照亮阳明山的芒草,随即是倾盆而下的雨点,敲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管家在楼下喊了一声:“夫人,要关窗吗?”
苏以璇应了一声好,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她走到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伸手摸了一下睡袍口袋里那张带着体温与口红印的纸条,指尖因为紧张与期待而微微发烫。她知道,今晚林绍祺一定会再联络她,而这张纸条,将是他们从资本巨兽手中撬开第一道缝隙的钥匙。
雨越下越大,豪宅的监视器红点在雨幕中一闪一闪,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