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同师游江湖的二三事 - 第7章 青楼

醉仙居算不得淮阳城里最大的青楼,但却是最受江湖豪客们欢迎的青楼。

无他,只因这醉仙居有两条铁规。

头一条,不论来客是绿林大盗还是朝廷钦犯,哪怕六扇门的海捕文书贴到了巷子口,只要一只脚迈进了醉仙居的门槛,便只是来寻欢的恩客。

楼里不问出处,不记名姓,天塌下来,自有幕后那位神通广大的东家顶着。

第二条,这楼里的姑娘,从十多岁初通人事的雏儿,到三十往上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北地胭脂南国佳人,哪怕是西域来的胡姬、苗疆逃出来的罪女,应有尽有。

是以,那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江湖人,或是揣着不可告人心思的官老爷,最爱往这醉仙居里扎。

……

三日后。

华灯初上,梧桐巷口便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马。

一掀开醉仙居那面浸足了暖香的软红门帘,一股子上等苏合香与女子体香的热浪,便扑面涌了过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

正中央的高台上,几个身披轻纱的胡姬正赤着雪白的双足,踩着急促的鼓点旋转如风,腰肢扭动间,金铃脆响,引得台下一众带刀佩剑的汉子们拍着桌子轰然叫好。

二楼的雕花回廊上,三三两两的姑娘们凭栏而立,手摇团扇,将吃剩的樱桃核或是染了香气的帕子往心仪的豪客头上丢,惹起一阵阵放浪的调笑与起哄。

燕衔雪站在大堂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活人加起来还没有今晚这一屋子的零头多。

更莫提那些姑娘们身上穿的衣裳,薄似蝉翼,大片雪白的肩头和肚皮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头,晃得人眼晕。

燕衔雪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拽住陆怀真的袖子:

“怀真,这是何处?”

陆怀真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锦袍,怀里仍旧宝贝似的抱着那柄破布长剑。

听她发问,面不改色地眨了眨桃花眼,一本正经道:

“喝酒吃饭的地方呀。”

燕衔雪指着台上一名正往客官怀里倒的红衣女子,冷声道:

“茶馆酒肆我也见过,哪有这般……这般衣衫不整、搂搂抱抱的?”

“咳,燕女侠,这你就不懂了。”

陆怀真清了清嗓子,胡诌道,“淮阳地界靠南,湿气重,这楼里烧了地龙,热得很。至于搂搂抱抱嘛……那是南边人特有的待客之道,讲究一个宾至如归、亲如一家。”

燕衔雪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四周那些眼神迷离的酒客,只觉得这南边的风俗实在古怪得紧。

便在两人说话的当口,门口这高矮不一的一对璧人,已然惹来了旁人的注意。

起先是门口迎客的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她们原是端着果盘候着的,一抬眼瞧见陆怀真,手里的铜盘差点没端稳。

“呀……”

其中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少女捂住嘴,杏眼一下子亮了,偷偷拿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同伴:

“快看,好俊的小公子!”

大堂边上几桌正在陪酒的年轻姐儿顺着目光望过来,看清陆怀真容貌的刹那,手里的酒壶便忘了往下倾,任由琥珀色的酒液溢了满桌。

紧接着,二楼回廊上那些见惯了风月场中各色皮囊的红牌姐姐们,也纷纷停了摇扇的动作,一个个探出半个身子,趴在朱漆栏杆上往下瞧。

“啧啧,这是哪家王侯府里偷跑出来的小世子?”

一名穿紫绸抹胸、眼角生着颗泪痣的丰腴女子,一手撑着酥胸,一手拿团扇掩着红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掩不住的惊艳与怜爱,“瞧那眉眼,瞧那小嘴儿……这要是叫姐姐抱在怀里疼上一宿,便是折寿十年也值了。”

“去去去,就你那身肉,别把人家小郎君给压坏了!”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挽着高髻的美妇人笑着啐了她一口,自己却也盯着门口移不开眼。

这美妇人正是醉仙居的掌事妈妈,花名唤作“赛观音”的玉娘。

她在这烟花之地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俊俏公子、风流剑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生得格外不同。

他不过十六七岁的骨龄,身量修长挺拔,往那脂粉堆里一站,既无寻常初涉风月少年的局促羞怯,也无江湖浪子的粗鄙油滑。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偏偏唇角微勾时,颊边还会陷下两个天真无邪的小酒涡,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往谁脸上扫过,都像是带着三分情意、七分讨喜。

小丫头们瞧着他,只觉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哥哥,羞得满脸通红。

年纪大些的姐姐与半老的妇人们瞧着他,心窝子里更是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恨不能立刻把他搂进怀里,好好揉搓疼宠一番。

一时间,偌大的醉仙居大堂,竟是诡异地静了半瞬。

无论老少,满楼女子的目光,竟齐刷刷地汇聚在了这少年一人身上。

燕衔雪纵然再迟钝,此刻被四面八方无数道火辣辣、湿漉漉的视线包围着,也觉得浑身汗毛直竖,下意识地往陆怀真身侧靠了靠,手掌已按在了空荡荡的左腰上。

反观陆怀真,面对这千娇百媚的阵仗,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如鱼得水。

他冲着门口那两个红了脸的小丫头温软一笑,又抬头朝二楼回廊上的姐姐们潇洒地扬了扬眉,惊起楼上一片娇笑声后,这才迈开步子,气定神闲地往堂中走去。

“哎哟喂,我当今儿个是怎么了,一大早喜鹊就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有天上的龙驹凤雏落进咱们这小院子里了!”

玉娘到底是场面人,最先反应过来,扭着水蛇腰,摇着香帕,一路带风地从楼梯上迎了下来。

还没走到跟前,那股子熟透了的水蜜桃香气便已扑面而来。

她先是拿那双勾魂的眸子在陆怀真脸上狠狠剜了一记,随即有眼色地顿住脚步,没有贸然往上贴,而是笑吟吟地福了一礼:

“这位小公子瞧着面生,可是头一回来咱们醉仙居?不知公子怎么称呼,今晚想听曲儿呢,还是想寻个知冷知热的姐姐说说话?”

说着,她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冷着脸的燕衔雪,见这短发丫头一身粗布衣裳,手里还带着厚茧,心下便了然,多半是哪家豪门小公子带出来偷腥的贴身护卫。

“小爷姓陆。”

陆怀真把怀里的长剑往胳膊弯里一夹,腾出一只手,自然地伸进袖兜。

再掏出来时,指间已多了一锭足有十两重、黄澄澄的赤金元宝。

大拇指一弹。

“叮——”

金元宝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划出一道耀眼的金线,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玉娘手里托着的团扇扇面上。

“听闻醉仙居的兰陵醉是淮阳一绝,小爷今晚不听曲,也不找人,只管把你们楼里最清净宽敞的雅间腾一间出来。”

陆怀真伸手,又从怀里摸出一把散碎的金叶子,随手往半空中一扬!

金叶纷飞,在满堂烛火下晃得人眼花缭乱,哗啦啦落了一地。

“这锭金子,是赏妈妈你的,至于地上这些,便赏给楼里的姐姐妹妹们买胭脂水粉!”

满堂皆惊!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江湖豪客们,瞧着地上那一层金灿灿的叶子,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随手打赏便是几十两赤金,这他娘的是把金山揣在怀里出门的么?!

玉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捧着那锭沉甸甸的金元宝,看陆怀真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连声应道:

“哎哟!陆公子大气!公子放心,三楼的‘留春阁’今儿个正好空着,最是清净不过!莫说是闲杂人等,今晚哪怕是只苍蝇飞到三楼,奴家都亲自给它把翅膀撕下来!姑娘们,还不快谢过陆小公子赏——!”

“多谢陆小公子!”

满楼的莺莺燕燕齐声娇呼,欢天喜地地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的金叶。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姐儿捡金叶时,还不忘故意往陆怀真靴子边上蹭一蹭,仰起俏脸抛上几个媚眼。

陆怀真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在满楼女子爱慕炽热的目光簇拥下,笑眯眯走上前:

“燕女侠,请吧?”

燕衔雪望了一眼前头那满面春风的少年,沉默着跟了上去。

……

三楼,留春阁。

不愧是醉仙居最顶级的雅间,两扇楠木雕花门一关,楼下那震耳的喧嚣便被隔绝了个七七八八。

屋内铺着厚实的西域绒毯,角落的鎏金兽炉里燃着清幽的鹅梨帐中香。

流水席一般的珍馐美味与两坛泥封未开的陈年兰陵醉很快送了上来,玉娘亲自领着丫鬟布好菜,便守规矩地退了出去,将门严严实实地带上。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燕衔雪没有动筷子。

她端坐在圆桌旁,乌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对面正在拍开酒坛泥封的陆怀真:

“你哪来这么多金子?”

“捡的呀。”

陆怀真随手替她斟了一碗酒,酒液澄澈,琥珀生光:

“前儿个在道观里,那陈玄微撞塌了供桌,我摔倒的时候,顺手从供桌底下摸出来的。想来是他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攒下的私房钱,不用白不用。”

燕衔雪眉心微动。

虽说有些怀疑陈玄微一个道士为何会把金叶子藏在供桌下,但想到陆怀真那走两步就能平地摔一跤的倒霉运道,摔进金窝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方才为何要撒在地上?”燕衔雪不解。

“因为要把水搅浑呀。”

陆怀真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咱们今日是来找万毒窟圣女的,若是蹑手蹑脚地进来,反倒容易惹人怀疑,倒不如摆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做派,满楼的人都只当我是个来撒钱寻欢的傻小子,谁还会防备咱们?”

燕衔雪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不再纠结金子的事,转而问道:

“那黎青檀在何处?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

陆怀真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她碟子里,“她这会儿还没到呢,约莫还得等上几天。来,先吃菜,尝尝这酒。”

既要等,燕衔雪便也不矫情,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只是今晚的她,吃得似乎比前两日慢了许多。

吃了几口菜,她端起手边那碗兰陵醉,学着陆怀真的模样浅浅抿了一口。

酒水入口绵柔,带着一股子蜜桃与兰花的清甜,半点也不辣嗓子,她觉得好喝,便仰头“咕咚咕咚”把一碗全干了。

陆怀真看得眼角一跳:“哎,燕女侠,这酒后劲大……”

话未说完,燕衔雪已经把空碗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面色如常道:

“甜水而已。”

不过片刻工夫,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颊上,便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陆怀真瞧着她这副明明上了头却还强装镇定的憨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单手托着腮帮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夜色,静静地看着她。

屋内烛火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影。

一连两日的奔波与试探,在此刻这间僻静温暖的阁楼里,忽然慢了下来。

“燕女侠。”陆怀真忽然轻声唤她。

“嗯?”燕衔雪正在跟一只螃蟹腿较劲,头也没抬。

“认识这两日,光听你说要做天下第一了。”

陆怀真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碗边缘,声音比平日里少了三分嬉笑,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我倒是有些好奇,除了这劳什子的天下第一,你往后……究竟想做个怎样的人?”

燕衔雪手里的蟹腿“啪”地折断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做个怎样的人?

这问题,师父从没问过她。

“睡得着觉,吃得上肉。”燕衔雪思索一二。

陆怀真替她添了半碗酒,轻声追问:

“那为什么要做天下第一?只为了睡个好觉,吃顿饱饭,犯不着去争那个最招人恨的名头吧?”

“犯得着。”

因为酒意,燕衔雪那双黑沉沉的狼眸里似是有碎星子在水底晃:

“师父说过,这世上的道理,都在剑上,你若是天下第二,那天下第一定下的规矩,你便得守着。”

“我只有做了天下第一,这世上才没人能再杀我,也没人能再逼我,我想救谁便救谁,想杀谁便杀谁。”

陆怀真静静地听着。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姑娘和自己其实挺像的。

“那再往后呢?”

陆怀真歪着头,烛光映在他浅浅的酒涡里,“等你打赢了萧寒山,杀光了仇人,真的成了天下第一之后,你又准备去干什么?像萧寒山那样,找座石头山一坐二十年,天天看海么?”

“看海作甚,海里又没饭吃。”

燕衔雪认真地思索起来。

天下第一之后去干什么?

她以前从未想过那么远的事,因为在她原本的盘算里,自己多半是活不到那一天的。

可眼下喝了这碗甜丝丝的酒,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还有对面这个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总能弄来好吃的少年,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念想。

“到了那时,我应该已经攒了许多银子。”

燕衔雪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去买一处带院子的宅子,还要买两匹马,养几只鸡。”

说着,燕衔雪瞥了陆怀真一眼,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怀真,你既帮我带路扬名,等我有了银子,除了还你这顿饭钱,还可以在院子里给你留一间屋子。你武功这么差,届时对外头说是我的朋友,便没人敢拿刀砍你了。”

陆怀真怔住了。

默然片刻后,他双手捧起酒碗,冲她遥遥一敬:

“得嘞!有燕女侠这句话,小弟这辈子可就赖定你了!来,咱们干了这碗,预祝燕女侠早日登顶,小弟也能早日住进大宅子里吃软饭!”

“不是吃软饭,是你应得的。”燕衔雪纠正他,却还是端起碗,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

两只瓷碗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燕衔雪仰头将剩下的半碗酒饮尽,放下碗时,眼神已有些微微发直。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忽然想起了礼尚往来,便抬起眼,认认真真地回问:

“怀真,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个怎样的人?”

陆怀真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看着碗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呀……胸无大志,贪财好色。往后只要能日日像今晚这般,有美酒喝,有美人陪,顺道看一看燕女侠威震天下的风采,便心满意足啦。”

“……”

闻言,燕衔雪皱了皱颇具英气的柳眉。

她觉得陆怀真这个志向实在有些没出息。

……

夜过三更。

陆怀真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直没睡。

前半夜,他本是要将床让出来的。

燕衔雪却摇了摇头,说一句“睡不惯”,便自顾自地抱着膝,在离门最近的那面墙根底下坐了下来,脊背贴着墙,脸朝着门。

陆怀真劝了两句,见劝不动,也就由她去了。

此刻他侧过头,借着那点将熄的烛光,看向墙角。

少女仍旧坐在那里。

那两碗兰陵醉的后劲终究还是上来了。

她的脑袋歪向一侧,抵着墙,参差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脸颊上那层绯红一直漫到了耳根,呼吸绵长而均匀。

可即便醉成了这般模样,她的后背依旧紧紧贴着墙,两条腿屈着,脚掌稳稳踩在地上,随时都能弹身而起。

陆怀真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

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掀开锦被,赤着脚下了床。

脚掌落在厚实的西域绒毯上,悄无声息。

他一步一步走到墙角,在燕衔雪跟前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她眼前慢慢晃了晃。

没有反应。

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燕女侠?黎青檀杀进来了。”

没反应。

“有人抢你剑。”

还是没反应。

是真醉过去了。

陆怀真收回手,就这样蹲着,又看了她一会儿。

片刻后,他起身走回床边,将床上那条薄薄的锦被抱了过来,轻轻搭在她肩头。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门边。

侧身闪出门外,又将门轻轻带上。

……

三楼的走廊很长。

两侧雅间大多已熄了灯,廊下每隔十步挂着一盏红纱灯笼,红光幽幽地洒在地板上。

陆怀真赤着脚,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半人高的仕女图,画中的女子执扇回眸,眉眼含笑。

陆怀真在画前站定,伸手摸到画轴右侧的木板上。

“咔哒”一声轻响。

仕女图连着后头那半面墙板,竟向里缓缓转开了一道窄缝。

门后又是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更窄,也更暗,没有挂灯,只有尽头隐约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陆怀真屏住了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身后的墙板无声合拢。

他往里走。

越往里,尽头那一线光便越亮,那扇门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门里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是两个女子的喘息与娇吟,隔着一扇门板,断断续续。

陆怀真走到门前站定。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眼睑等待。

屋里的动静愈演愈烈。

“啊……嗯……慢、慢一些……”

伴随着一声高亢而娇嗔的女子尖叫,床头上一阵打摆子似的抖动后,屋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忽传来一个慵懒中透着几分妖娆、却又带着高高在上威严的女声:

“既是阿怀,为何还不进来?”

陆怀真终于抬起眼。

他伸出手,用指背在木门上轻扣两下,然后缓缓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郁欢爱过后特有的麝香与女子的体香扑鼻而来。

屋内,宽大的牙床挂着重重烟罗纱帐,帐幔半卷。

隐约能看见里头躺着一个身段曼妙的女子,此刻正双眼紧闭、不省人事地昏死在锦被之中,不知方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疾风骤雨般的折腾。

而在床榻边的一盏落地铜镜前,正站着另一个女子。

她似乎刚从床上下来,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胸前那一排繁复精致的盘扣。

丝质的长袖罗裙,胸前饱弹巨乳颇为惊人,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听到推门声,她系扣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琉璃灯下时,饶是陆怀真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此刻也微微恍惚了一瞬。

那是一个绝美成熟女子。

她的五官与陆怀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同样狭长、眼尾微挑的蚀骨桃花眼。

女子抬起纤纤玉指,将耳畔的一缕丝发勾到耳后,红唇轻启,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那个净白的少年:

“阿怀,好久不见呢。”

“好久不见,姐姐。”

章节列表: 共8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