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大山里的孩子，想走出大山并不容易。

偶尔有人走出大山，可能是几年出去一个，可能是几十年出去一个。

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回来。

回来的人中，有人衣锦还乡，有人落魄而归。

陈凡小时候，这一世的父母就告诉他：陈家有个亲戚被仙门选中，离开村子去仙门修仙。

那是个比陈凡大几岁的女孩子，她本来没有名字，仙门的大人给她起了个名儿，叫作陈桂雨。

这是村里唯一一条值得注意的信息。

在陈凡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时候，村里突然有了动静。

正值艳阳天。

两位气质风雅，身着洁净白衣的中年剑修，踏着两把锐利华美的飞剑，凌空飞行而来。

他们一左一右，用一只手架着一位年轻少女的胳膊，用灵气拖住少女身子，飞至村庄上空。

宝剑缓缓落下，将少女护送至了村中。

村民纷纷聚集起来围观。

那少女穿着和两位剑修同样的白袍，容貌干净，身材纤细而不瘦弱，与村里那些黝黑矮小的农妇形成鲜明对比。

陈凡远远看去，心神震撼。在小山村活了十二年，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不，以前世的标准来说，这女子的相貌和城市里的一般女高中生差不多，并没有达到那些科技网红和二三线女明星的水平。

只是在这个极端贫困的山村之中，一位没有干过农活的纤弱女子，光是皮肤白皙这一点，在美貌上就足以胜过所有的农妇了。

两个中年剑修找来村长，向村长交代了一番事情，就御剑飞行而去，将少女独自留在了村里。

少女神色低沉，一言不发。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白袍，独自径直朝着一间空置的茅草屋走去。

那里是她的家。

陈凡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向父母打听了那位女子的事情。父母告诉他，那少女就是陈桂雨。

村里没什么大事，陈桂雨回乡的消息传播得很快。

村长告诉大家，陈桂雨在仙门修炼得很顺利，已经是炼气中期的剑道修士。但陈桂雨运气不好，误服了灵丹，导致修炼出了岔子，经脉尽毁。

如今仙门修士送她回村静养。

他们仍然认陈桂雨是仙门弟子，只是不会给陈桂雨治疗经脉。

按照他们的估算，陈桂雨会在未来数年后因身体虚弱而死去。

陈桂雨不算衣锦还乡。她是个修炼途中的失败者，狼狈地回到家乡，只图未来几年的清净。

有仙门庇护，村里没人敢把主意打到陈桂雨的身上。

陈桂雨经脉尽毁，无法修炼，连灵气也不能运用，失去了一切希望。她默默地住在自家的茅草屋里，等待着自身死亡的一天。

陈凡很快就了解了这位表姐的情况。

陈桂雨刚回来这天，有许多村民到陈桂雨家门口打招呼，想套套近乎。

陈桂雨只和他们随意说了几句话，便把前来拜访的亲戚邻居全都打发掉了。

陈桂雨不种地，也不需要打杂为生。她父母早早就去世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如果没有仙门保护，没有师兄们给她收尸的承诺，陈桂雨只怕立刻就要被人吃绝户了。

待到傍晚，来寒暄的，送礼物的，都走得差不多了。晚上看不清道路，大家都要休息，没人在这个时候活动。

陈凡最后一个来到了陈桂雨的家门口。

敲门之前，他先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面板。

【陈凡

种族：人类。

年龄：12岁。

体质：凡人体。

灵根：木系人灵根。

境界：凡人前期（18.375%）。

功法：无。

轮回：第一世。

运道·卑贱运：你生来卑贱，无论怎么努力拼搏，都只能在底层挣扎求生。

卡牌：感知屏蔽。】

十二年来，陈凡没有修炼，系统面板的境界一栏却有些许变化。

这应该是『活久了能成精』。像老虎狮子这样的猛兽，若是活到几百岁，必然修炼成灵兽或是神兽。

人也一样。

以如今的成长速度，大约等陈凡六十多岁的时候，境界就能提升至凡人中期。

境界自然提升的速度很慢，按这个速度，陈凡不修炼的话，活个几百岁就能成为炼气境界的修士。

陈凡不想等那么长时间，他敲了敲陈桂雨的家门。

“咚咚咚。”

陈桂雨不耐烦地打开门，问：“你有什么事？”

陈凡道：“听说姐姐是仙门弟子，我叫陈凡，想请教你修炼的事情。”

“什么？”

“我想修炼，姐姐能不能传授我功法？”陈凡十分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寒暄客套。

陈桂雨愣了一下，借着余晖，勉强看清来人的样貌。

这是个瘦弱的少年，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还未到大人的年纪。

这般孩童，中午见了御剑飞行的修士，心生憧憬，倒也可以理解。

陈桂雨打发道：“我经脉尽毁，没法运转功法，只怕有心无力。”

陈凡坚持追问：“能不能口头传述？或者给我一本能看的功法书？”

看着陈凡满脸真诚的样子，陈桂雨有些动容。能传授的功法和功法书她都有。离开仙门的时候，门派允许她带一些物品回乡，做个纪念。

陈桂雨带回来的，有一本无属性的低阶功法，一柄飞剑，身上的这套修炼袍子，几个能证明她仙门弟子身份的物件，以及足够她生活数年的财物。

传授基础功法的难度不大，只是有没有送这孩子去修仙的必要？

陈桂雨：“修炼需要灵根和灵体，你有灵体吗？”

“回姐姐的话，我没有灵体，不知道有没有灵根。”

“什么都不知道，你修仙作甚？”

“就是想修炼。”陈凡没有撒谎，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目标。只是因为想修炼，所以来请教。

陈桂雨摇了摇头，耐心地说：“孩子，仙途艰难，你一介凡人，十几岁还未接触功法。就算修炼，也成不了气候。”

陈凡固执道：“我只要能修炼就可以了！修成什么样，我不管！”

“那要是修炼不成，将来赚不到钱，饿死病死，你该怎么办？”

“死没什么可怕的，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陈凡玩了个新三国梗，一副孩子气的模样。

“噗……呵呵呵。小弟弟，你真有趣啊。”陈桂雨被他给逗笑了。

“如果姐姐愿意教我功法，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姐姐没什么要你做的。”

“姐姐，你长得很漂亮。”

“嗯。”

陈凡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姐姐，村长说你过几年就要走了。”

“是啊，身体被丹药给毁了。”

“也就是说，姐姐没法嫁人和生孩子？”

“对。”

陈凡看着陈桂雨，心跳加速，紧张地说：“我愿意娶姐姐！只要姐姐教我功法，我可以做姐姐的丈夫！”

陈桂雨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这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丈夫吗？

她原本也想着修炼有成之后，大概是修炼到筑基境界的时候，嫁个和自己一样的筑基修士。

两人仙道侠侣，一起御剑飞行，云游世界，顺便生两个大胖小子。

嫁人是终身的大事。

她的生命已经结束，这几年还活着，和死了也没区别。

眼前这孩子，长得不好看，也不帅气，说的话像玩笑一样，有趣但没有仔细考虑的意义。

这孩子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呢。

“咳咳，你还笑，别乱说这种事情。姐姐过几年就死了，不可能嫁人的。”

“为什么不能？”

“因为姐姐不能生孩子啊。传宗接代，是男人最重要的事情。”

陈凡严肃道：“姐姐，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不孝。”

陈桂雨：“嗯？”

陈凡：“我只要能够修炼，什么饥寒交迫，传宗接代之类的事情，统统都不重要。”

陈桂雨：“你认真的？该不会是你家里人让你来和我提亲，过几年再继承这间茅草屋吧？”

陈凡：“房子也不重要！”

陈凡这坚决的态度，让陈桂雨有些拿不定主意。教导修炼容易，婚嫁之事没什么好考虑的。

她就算再怎么样，也是仙门弟子，不会因为无法嫁人，就随便找一个村里的小男孩将就。

陈桂雨：“咳咳，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教你聚气经。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

陈凡：“现在就可以！”

陈桂雨：“我们说好了，只教你功法，别的事情一概不问。”

陈凡：“只要有功法就行！其他事情都听姐姐的！”

“好吧，那你进来。你和家人说了吗？”

“他们说你是我表姐，我说我来看看表姐。”

“是吗。陈凡，也姓陈，住这村里，确实是亲戚。”陈桂雨的语气柔软了些。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加上是自己表弟，自己应该照顾照顾他。

二人进了屋。

陈桂雨关上门，在桌上点起蜡烛，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功法书。

书页已经泛黄，几乎每一页的边角都是卷起来的，看起来相当陈旧。

“这是聚气经，没有属性，没有阶位。你应该看不懂上面的字，我念给你听。”陈桂雨决定教他修炼，态度也变得认真起来。

“嗯。”陈凡在椅子上坐下，认真听讲。

陈桂雨花了两刻钟时间，为陈凡讲解吸纳灵气的基本做法。

聚气经看着是一本书，其实只有前面十几页写满了字，后面的页数全是图画。每一幅图画，都是一个基础修炼姿势。

陈凡听得津津有味，从修炼的概念到功法运转，再到每一个姿势的作用。

陈桂雨反正也很无聊，便将传授功法当成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过了数天时间，陈凡学会了聚气经。

这是一门没有阶位和属性的功法，是最低级的修炼基本功，除了教他怎么吸收灵气滋养身体以外，没有其他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