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港区食堂二层,靠窗那张只属于指挥官的桌子。
贝尔法斯特把银质餐盘放在我面前。
瓷碟边缘和桌布之间的距离她调得刚刚好,热红茶的杯子摆在右手边,杯柄朝着我的掌心。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套白色女仆装,连裤袜包着她的小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银色装甲包着她的双手,她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贵安,主人。”她微微颔首,“今天的煎蛋我特意做得软一些。您昨晚睡得很晚。”
“谢了,贝尔法斯特。”
“不必言谢。为主人献上一切,是女仆的义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她转身去倒第二杯茶。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企业。
她穿着白色无袖上衣、黑色领带和短裙,黑色长外套半边搭在肩上,帽檐压得很低。
她的早餐是一根能量棒和半罐罐头。
小鹰停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我盘子里的煎蛋。
“企业,食堂有热食。”我说。
“够了。”她把包装纸一折,“这种程度的补给不影响出击。”
“今天没有作战任务。”
“那就当日常巡逻。”
她说话又快又硬,像是把话从嘴里推出来。
可她握着罐头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她在我面前总是绷着,绷得像一张随时会断的弓。
我把手机随手搁在桌角,屏幕朝上。
我在找今天的排班表,手指一滑,打开了相册旁边那个文件夹。昨晚忘了关。一个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视频里是一个巨大的女人站在海边,海水只到她的脚踝。城市在她脚下缩成一小片方块。镜头从下往上推,全是那种极端的尺度差。
手机的声音没有关。食堂里很安静。
两秒。
企业的眼睛扫过来,停住,瞳孔缩了一下。
我按掉屏幕的时候,她的帽檐抬起来了。
白发下那双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假装没看见。
这就是企业,有什么意见她会直说。
“指挥官。”她把罐头放下,“你刚才那个。”
“没什么。”
“我看到了。”她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声音,“你不需要解释。”
贝尔法斯特端着第二杯茶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半句。她把茶杯放下,杯柄还是朝我的掌心。
“主人,”她说,“您在脸红。需要我为您换一杯凉一些的茶吗?”
“不用。”
她笑了笑,笑意很淡。
“我注意到企业小姐的反应,也注意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主人,作为您的女仆,我本该更早察觉您的喜好。这是我的疏忽。”
企业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转身面对窗户。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到耳根,红得很薄。
“那个视频里的,是变大的女人。”她说。
“嗯。”
“我做不到吗。”
她转过身来,往前走了一步,长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一半。她直视我。
“如果那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塔塔开,就算没有敌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的需求就是我的作战目标。”
贝尔法斯特的茶杯盖轻轻磕了一下。
“企业小姐,请允许我提醒您,主人的日常起居由我负责。这类私人的需求,属于女仆服务的一部分。”
“服务。”企业皱眉,“你要怎么服务?”
“当然是用最贴合主人喜好的方式。”贝尔法斯特转向我,微微欠身,“主人,您方才那个视频,我看得很清楚。既然您喜欢那样的尺度,那么由我来为您呈现会比较稳妥。企业小姐身形还没我熟练。”
“熟练不熟练跟这个没关系。”
“关系很大。需要精确控制每一处比例,肩膀、腰、腿,都不能乱。这不是单纯变大就行的事。”
企业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在吃醋。”
贝尔法斯特的眼睛动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收起笑容。
“我不接受这种说法,企业小姐。”
“那你为什么把手握成拳头。”
银色装甲在她的指节上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松开。
“那么,就让主人来判断吧。”她说,“谁来满足他。”
她们同时看向我。
我说:“都来。”
很轻,很短。
可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食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企业先动的。
她把外套彻底扔在椅背上,双手叉腰,肩膀往后一展。
“塔塔开。”她说,“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一个变化从脚踝开始。
她的靴子底发出皮革被撑开的声音。
地板在她脚下轻轻震了一下。
她的膝盖往上顶,短裙的边缘升高,白袜被小腿撑圆。
她的身高往上走,一点点。
她的头发也变得更长,白发垂到腰上,再垂到大腿。
小鹰在她肩上张了张翅膀,被顶到更高的地方,它尖叫一声飞开,落在天花板下面的吊灯上。
食堂的餐桌只到她的膝盖。
她现在五米高。
她的头碰到了二层的横梁。混凝土发出干裂的声音,灰簌簌地落下来。
“在这里不行。”她说,声音在这个高度变得又响又低,“出去。”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把墙拆了一半。
不是有意要拆,是她站直的时候肩膀碰到墙,墙就碎了。
她跨出食堂的侧门,门框在她大腿上擦过去,被带倒了。
外面是港区广场。
她站在广场中央,从五米变成十米。
她的身体在各个方向同时长大,肩膀变宽,腰上收紧,胸前的白色背心被撑得往两边拉开,领带只剩一条细线卡在中间。
腿长得很快,从大腿到膝盖到脚踝,一路顺下去,白色的长袜绷到透光。
她的比例一点都没乱,胸、腰、腿、手臂全都在按同一套尺度往上走。
胸前那两团随着身高往上抬,沉甸甸的,白色的布料被顶得贴紧,能看出下面的形状和重量。
我站在广场边上看她。她低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慌,更多是那种“我做给你看”的硬。
“怎么样。”她说。
“很大。”我说。
她嘴角动了一下。
“还能更大。”
贝尔法斯特从食堂的破墙里走出来。
她没有像企业那样直接撞墙,而是沿着走廊一步一步走出来,走得还是那么稳。她走到广场上,站在企业右侧,抬头。
“企业小姐,”她说,“您把厨房的墙弄塌了。今天早饭的收尾工作我还没做完。”
“那你自己看着办。”
“我自有办法。”
贝尔法斯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的鞋跟先变高。
白色连裤袜的织纹往两边撑,从脚背到脚踝到小腿,一路顺着往上走。
她的骨架修长,所以一开始的变大非常克制,非常均匀,肩膀稍微展开,腰稍微收一点,胸往上抬。
三米。五米。
她的女仆裙摆开始紧张,白色的布料贴着大腿一路往下滑,裙边在膝盖上方停住。
连裤袜包着她的腿,从脚踝到大腿根,整条腿的形状一路被拉长,光照上去,那层白得发亮的织料下面就是腿本身的形状。
她站在十米这个高度上,姿态还是像在倒茶。
“您看,”她低头对我说,“比例可以这样控制。胸围和腰围的差值是固定的,我不允许自己出错。”
企业看看她,又看看我。
她开始长大。
十五米。二十米。
她们两个人的头都越过了食堂的屋顶,食堂只有一层楼高,现在只到她们的小腿。
港区西侧那座灯塔有四十五米,企业的头顶从灯塔旁边掠过去,她的肩膀和塔身同一高度,然后超过了。
贝尔法斯特紧跟着她,两个人一起把灯塔甩在下面。
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掀动她们的头发。
二十五米。三十米。
港口的泊位就在广场北边,停在那里的几艘小船现在只到她们脚踝。企业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左脚落在一个浮桥旁边,浮桥上的缆绳啪地断了。
“抱歉。”她低头看了一眼。
“企业小姐,”贝尔法斯特说,“您踩到补给船了。”
“我没注意到。”
“我知道,所以我替您说了。”
企业瞪了她一眼。
三十米的时候,港口那座主管楼在她们眼里变成了一个方盒子。
楼顶刚好到企业膝盖下面一点。
她抬起脚,从楼顶上跨过去,鞋尖扫到那栋楼的一角,墙皮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钢筋。
她没有再踩第二脚,只是站在原地,让两座写字楼在她的两侧。
贝尔法斯特走到她左边,比她高出一小段。
“我比您高了。”她说,“一寸。”
企业转过头看她,眉毛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高的。”
“刚才,趁您在道歉的时候。”
企业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脚下的地面响了一下,她的头顶又往上走了二十米,直接压过了贝尔法斯特。
“现在呢。”她说。
贝尔法斯特脸上的笑意浅了。
“企业小姐,这样不体面。”
“你刚才也往上加了。”
贝尔法斯特没有反驳。
她的脚往后一挪,脚下的柏油路裂开一条缝,她的头顶跟着往上抬。
两个人就在港口中央一寸一寸地往上拉锯,每过几秒就有一个更高的身影压下来。
其他舰娘开始从各个方向跑出来。
拉菲第一个到。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梳,站在广场边上抬头看,帽子都忘了戴。她一直往上仰,仰到脖子都难受了。
“好、好大。”她说。
然后她的脚边传来一声响。
企业往旁边移了半步,右脚刚好落在拉菲站的位置旁边,靴底擦过广场的石砖,把一整片砖压碎。
拉菲被弹起来的水泥块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花坛里。
“啊。”企业低头,“拉菲,抱歉。”
“没、没事……”拉菲揉了揉头,“我看得清……”
标枪从宿舍楼那边跑出来,站在楼顶朝上喊,声音细得像蚊子。
可她的宿舍楼正好在企业左脚旁边,企业一动脚,整栋楼晃了一下,标枪在楼顶上坐倒,抓着栏杆不放手。
独角兽抱着优酱从花园那边过来,抬头抬头抬头,一句话没说,眼睛睁得很大。优酱的耳朵竖起来,尾巴都僵住了。
这些她们都没注意到。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办法处理。
她们的脚掌现在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港区的路在她们脚下像细线。
贝尔法斯特往前走一步去够喷泉边的栏杆,脚趾扫到了女灶神停在路边的补给车,那辆车被推着滚出去,撞在墙上扁成一团。
女灶神在旁边站着,愣了半天,然后只是低头看了看那辆车。
“对不起,女灶神。”贝尔法斯特说,“我会赔的。”
“你让我怎么记账。”女灶神说。
“记在主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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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高度
她们继续往上走。
六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港区所有的建筑现在都在她们脚踝以下,最高的那座塔楼也只到她们的小腿。
她们站在海湾里,海水只到脚背。
脚下那片海域已经完全不像海了,像是她们踩着的一块浅水地。
周围那些原来显得很大的舰船,现在缩成邮票大小,贴在她们脚边的水面上。
小鹰从港区的方向飞过来,它已经飞不动了。它绕着企业的头转了两圈,落在她肩膀上。
企业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回去。”
小鹰不动。
“那你就待着。”
两百米。三百米。
她们的头顶伸到云层下面。
云在她们头顶散成一片,太阳被她们挡了一部分,港区整个暗下来。
我能看见地面上的舰娘们,她们现在全都跑到了广场上,仰着头。
从三百米高的地方看,她们连一个像素都不到。
在企业这个高度上,我站在广场,头顶刚到她的脚踝上面一点。
不是脚背,是脚踝。
她的脚趾比我高。
不是高一点。
她的大脚趾从下面的皮到上面的皮,高度要高过我站直了的头顶。
她的脚趾甲盖在趾尖上面,那一片甲的前缘是一条弧,弧的厚度比我整个人从肩到髋的宽度还要厚。
甲的下面连着皮,皮上有一层薄的水,水沿着甲边往下走,走到趾缝的位置停住。
我把手贴上去。
她的皮肤是热的。
她在海里站了那么久,脚背上的这一层还是热的,热度从皮里往我手心里传。
皮肤上有纹路,横的一条一条,从脚趾后面往脚背的方向去,每条之间有距离,中间是平的。
我把左手顺着其中一条走了一段,走了好多步才走到头。
她的脚趾动了一下。
只是收了一下。
趾尖往内弯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在三百米的尺度上,从我的位置看,是前面那一整片脚趾甲往前压过来再回去。
她脚下的水被推了一圈,浪从趾缝里出来,拍在我脚边,把我往后推了一小步。
她脚背上的水跟着一抖,整个脚背的轮廓变了一下。
我站住了。
她的脚趾再动了一次,这次往里收得多一点。
她的趾缝从上面往下合,中间那道深的沟变窄。
她的脚背往上顶了一点。
她站在那里的重心挪了一下,整只脚往前推了几厘米。
我在她脚趾前面。她要是再往前推一点,我就没有地方退了。
“企业。”我喊。
她低头看下来。
她低头的时候,整个上半身往前倾。
从我的位置看,先看到的是她的下巴,接着是她的领带,接着是那件白色背心的前襟。
她的脸在这个高度上是暗的,因为太阳在她背后。
她的眼睛很大,转到我这个方向的时候,那一点黑色的瞳孔对上了我。
“你在下面?”
“在。”
“你太近了。”她说,“你往后退。”
“我退不了。”
她看了一会儿,蹲了下来。
她蹲下的时候,膝盖从海面上顶起来,整条腿的形状从脚踝到膝盖到腿根一路折起来。
她把手伸下来,手指张开,一直伸到我面前的位置。
她的手停在沙滩上,手指之间的距离很宽,每两根手指之间都能塞进去一辆卡车。
“你上来。”
“怎么上。”
“从指尖上。”
我从她的中指指尖往上走。
她的指甲有一个前缘,我翻上去,站到甲面上。
甲面很光,我走一步滑一下。
我把手扶着她的指尖往上爬,爬到她指节的第一个关节。
那个关节的高度比我还高,我扶着它的边上,抬头看后面的路。
从指尖到手掌,中间还有两个关节,再到掌心,再到她的手腕,这条路的长度够我走一小时。
“你慢慢走。”她说,“我不动。”
她真的没动。她的手臂一直停在沙滩上,手指摊平。我从指尖走到第二个关节,往下,走到第三个关节,再从关节的边缘下到她的掌心里。
她的掌心比整个广场还要大。
掌纹从手腕那边进来,横的竖的,交在一起,每一条掌纹都是一道很深的沟,沟的边上是肉,肉上有一层湿的水。
我站在中间那条掌纹边上,那条沟的宽度有一步的距离,深度到我膝盖下面一点。
她掌心的水不是海里的水。那是她自己的汗。汗在她掌心摊开,一层薄薄的亮的东西,在我的脚印边上打转。我踩进去,鞋底湿了。
她慢慢把手抬起来。
抬的过程中,我脚底下开始斜。
她的手掌保持水平,可是上升的速度快,空气从下面顶上来,在我耳朵两边响。
我的衣服被风拉直,头发往上面翻。
我蹲下来,两只手按在她掌心的肉上。
她的掌心在上升,广场在我脚下缩小,食堂的破墙变成一条线,港区的建筑一格一格往下掉。
到她的高度的时候,她把手停住,端在胸前。
我站起来,往前面看。
她的脸就在前面。
她的眼睛在我前面十米左右的位置,一只眼睛的宽度比我躺下来的身高还要长。
她的睫毛一根一根排在上面,每一根的根部都比我的腰粗。
她的鼻梁从眼睛中间下来,鼻翼在下面动了一下,吸气的时候两边张开,呼出来的时候两边收回去。
她呼出来的那一口气朝着我来。
那口气是热的,湿的。
它吹到我的脸上,把我的头发吹到后面去,把衣服的边掀起来,把眼睛吹得睁不开。
风里有她嘴里的温度和味道,有罐头的那种干,有海水的一点咸。
我往后站了一步,那口气跟着追上来,一直到她的下一次吸气才断。
她的嘴张开了。
“你在看我。”
“嗯。”
“看哪里。”
“全部。”
她把嘴唇合上,又张开。
“你在抖。”
“没有。”
“有。”她说,“你手上。按在我手心里,抖得我能感觉到。”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我的手在她掌心的一片肉上,两只手并在一起还没有她一条掌纹宽。
“企业。”我说,“你要是握一下。”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
“那你为什么说这个。”
“我在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你会怎么死。”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她把手往上抬了几厘米,把我从她的脸前面移开一点。
“你别说了。”她说。
我跟她待了一段时间。
她把手端在胸前不动,我坐在她的掌心里,抬头看。
她胸前那件白色的背心,在这个尺度下是全屏的。
布料的织纹能一条一条看清楚,每一根线都有我的手腕那么粗,横的竖的交起来,中间有缝。
领带那条黑的从上面垂下来,边上有磨损的痕迹。
背心的前襟在她呼吸的时候一起一伏,起伏的幅度在我这里是好几米的距离,我看的时候要跟着上下看。
她把手指稍微收了一点,把我往她胸口的方向送。
我站的位置离那块布料只有几步。
我看到布料被从下面顶起来,顶起来的形状在布上很清楚,布下面的东西沉,边缘的线在布上印出一条浅浅的轮廓。
布上没有一处是平的,每一处都被拉紧。
她身上的热气在这个距离上很明显。
热气从布料里透出来,扑到我脸上,比她的呼吸更重。
我伸手按了一下那块布,布后面的东西是软的,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点回弹。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很轻,她的肩膀往上一送,然后收住。她低头看我,耳朵是红的。
“你按了。”
“嗯。”
“你别乱按。”
“那我下去。”
“不用。”她说,“你就站着。”
我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跳传上来。
她的心跳从她胸口的那个位置往外面传,穿过布,穿过我脚下她掌心的肉。
先是一下很闷的动,从我脚底上来,沿着腿到腰;然后是第二次,隔了一会儿;再然后是第三次。
她的心跳比我慢,慢很多。
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长得能让我数下好几拍。
她的心跳每动一下,她的整只手就跟着动一下。
一整只手,连着我在里面的位置,都往上弹一点点,然后再落回来。
我坐在她手心里,就是坐在她心跳的上面。
“你听得到吗。”她问。
“感觉到。”
“嗯。”她说,“这个是第一次给人家听。”
贝尔法斯特过来的时候,企业的手往旁边让了一下。
贝尔法斯特的手伸到我们旁边,摊开,手掌朝上。
她的手指从下往上托过来,托到企业的掌心边。
两个人的手并在一起,中间有一条缝,我跨过去,站到贝尔法斯特的手上。
她的手比企业的湿。掌心的汗比企业多,一层浮在肉上。她把我端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会。
“主人。”她说,“请您往右边看。”
我往右边看。
她的另一只手正伸向港口。
她的右手指尖落在码头那根最大的系缆桩上,那根桩是混凝土浇的,有一人合抱粗,立在水里。
她的指尖压上去,往下压了一点。
桩从中间裂开,裂的声音很脆,然后整根桩碎了,混凝土块散开落到水里。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到我面前。
“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刚才用的力,是全部力量里很小的一部分。我今天的动作,每一个都比这个更大。”
“我知道。”
“我只是想请您记住。”她说,“您在我的手里。”
我把视线从她的手指往上移,一直移到她的脸上。
她的脸很低。
她低头的角度比企业更往前,头发垂下来,银白色的,从她的肩膀两边挂下去。
她的头发一根一根在光里是亮的,每一根都比我的手臂粗,垂到下面的时候,中间的缝里能看到海。
她的眼睛看着我在她手心的这个位置。她的瞳孔在我脸上停着。她开口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气息从上面下来,也是一股热的风。
“主人,”她说,“我平时不敢对您用这么大的力气。”
“今天用了。”
“今天不一样。”她说,“今天您自己看着我用。”
她的手掌往上抬,抬到她的脸旁边。
她的脸颊就在我前面几步的位置。
脸上的皮肤能看到毛孔,一个一个排着,毛孔里有很细的一层油光。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主人,您喜欢我的脸吗。”
“喜欢。”
“喜欢哪一块。”
“全部。”
她笑了一声。
“主人什么都答全部。”她说,“今天不可以。”
“今天也可以。”
“那不行。”她说,“您要选。”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红,从下巴到颧骨,红得一层一层往上叠。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我,我往左动一下,她的眼珠往左一下。
“脸。”我说。
“还有呢。”
“脖子。”
“还有呢。”
“肩膀。”
“还有呢。”
“胸部。”
“还有呢。”
“腰。腿。”
“还有呢。”
她一句一句地问,我一句一句地答。她问的时候脸上笑,答完了她的笑又收了一点。
“主人,”她说,“您答得太顺了。”她把眼睛眯起来,“您是不是在哄我。”
“没有哄。”
“那您敢不敢摸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手指弯起来,把我压到她脸旁边的那块皮肤上。
她脸上的皮是热的,比手心更热,毛孔在我面前放大,油光和汗一层一层。
我把手贴上去。
她的皮肤比我高,我站在她的脸颊边,手贴在她脸上,脚踩在她手心里,我的整个动作在她脸上就是一个点的移动。
她呼吸了一下。
她的呼吸从嘴里出去,脸上的皮肤跟着动了一点。
她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那一下把我跟着往上带了一点。
她的脸在我面前动起来的时候,这一整块地方都在动,我站的地方也跟着。
“主人。”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皮一动一动,“您就这样站着。请您记住,您现在是在我的脸上。”
“记住了。”
“您如果掉下去。”她说,“下面就是海。”
“我知道。”
“您怕吗。”
“怕。”
“那您还站着。”
我把手在她脸上又贴紧了一点。
她的皮肤在我的手心里发热,毛孔里的汗把我的掌纹填满。
我抬头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那里,很大,很亮,视线全在我身上。
“因为你让我站着。”我说。
她愣了一下。
她的笑收掉了。
“主人。”她说,“您这句话,我不太接得住。”
她们两个人各用一只手把我端着,谁都不放下来。
她们开始往上走。
四百米。五百米。
云层从她们头顶过去,落到她们肩膀的位置。
太阳在云上面,照在她们身上。
她们站在海湾里,水只到小腿下一点。
面向外海的那条海岸线现在缩成一条细线,贴着她们的脚边。
从高空看,整个港区只有她们脚掌那么大。
我坐在贝尔法斯特的手心里,抬头看。
她们两个人的腿从水里立起来。
水从她们的脚背流下去,流到脚踝,往两边分开。
她们的连裤袜是湿的,从脚背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一层白色的织料包着,包到腿根。
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把底下每一处的形状都衬出来。
膝盖那一段有一块圆,上面一点的皮收进去;大腿那一段从下面往上面收,收到最高的地方是最厚的一段,再往上就到了腰。
我把这两个人的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站在她们的手心里,看着她们的腿的时候,感觉不是“大”这个字能装下的。
这是一整块立在天和地之间的东西,我在它前面,什么都不是。
她们如果往我这边来一步,我脚下的地方就没了;她们如果拿一只手按下来,我所有的骨头就都散在里面;她们如果哪一天忘了我在旁边,随便走一步路,我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种想法在我脑子里转的时候,我的心跳比平时快。
可我没有想走。
我抬头的时候,企业正在低头看我。
“你在看什么。”
“看你们两个。”
“看出什么了。”
“看出我很小。”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往内收了一点,把我移到她胸口前面,再往上的位置。她的下巴对着我,嘴唇在我头顶上面。
“你小,”她说,“我们才要看住你。”
“我们。”贝尔法斯特说,“企业小姐刚才用了我们。”
“你也可以用的。”
“那我就用了。”贝尔法斯特把手往前托了一点,把我的位置移到她那边,同时她的脸低下来,“主人,我们两个人看住您,比一个人看住您稳。”
“你们今天已经踩塌了一半的港区。”我说。
她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企业先开口。
“那个墙是食堂的。”
“还有油轮。”贝尔法斯特说。
“那是你说的。”
“我道歉了。”
“你跟我道歉不算。”
她们又开始吵。
她们一边吵一边往上长。
六百米。七百米。
贝尔法斯特把我放在她的掌心里,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前的位置放平。
她的女仆装前襟在往上抬的身体上被撑开,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锁骨。
她的胸随着呼吸往前送,布料从领口的位置拉开一寸。
“主人,”她说,“您从这里往上看。”
我从她的掌心往上看。
从她领口那一小块露出的位置,往上是她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肤有一层很细的光。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咽口水。
再往上就是她的下巴,她的嘴,她的鼻子,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看着我。
她故意把脸低着,让我从下面往上看到她的下巴和嘴唇的边线。
“您看清楚了吗。”她说。
“清楚了。”
“这是主人每天都能看的东西。”她说,“我今天给您放大一次。”
企业站在旁边,不说话。
她把自己那件白色背心的前襟用手往下拉了一下,布料绷得更紧。
她走过来,站到贝尔法斯特旁边,把我从她的视线里抢过去一半。
“指挥官。”她说。
“嗯。”
“你在她那里看了多久。”
“没多久。”
“你骗人。”
“没有。”
“你在她那里待了很久,我在旁边看着的。”她说,“我嫉妒。”
她说出“嫉妒”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跟平时那个整整齐齐的她完全不一样。
“我现在跟她说一样的话。”她说,“我喜欢你。不是保护的那种。是真的喜欢。”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选。”
“我选了。”
“你选了什么。”
“两个都选。”
她沉默了很久。
“行。”她说,“两个就两个。”
八百米。九百米。
她们的头伸到云上面去了。
云从她们脚下过,停在她们膝盖下面。
她们站在海里,水只到脚踝。
整条海岸线缩成她们的脚边一条细边,港区所有的建筑贴在她们的鞋底边上,最高的那座塔楼还没有她们的脚背高。
从九百米的高度上看,广场上那些舰娘已经看不见了。
拉菲、标枪、独角兽、女灶神,全都变成了脚边的一粒粒。
她们喊话的声音在这个高度上要过好几秒才传上来,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散了。
“主人。”贝尔法斯特低头,“请您坐稳。”
她从自己的掌心里把我放到腿的位置。
我现在站在她的连裤袜上。
这一段布料的织纹在我脚下一条一条排开,每一条都比我的脚掌宽。
她的腿在她自己动的时候会跟着走,我站在上面的时候,整个地面就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升一起落。
她的对面站着企业。企业也把她的一只手摊开,让我能看见她的手心。
她们两个人现在都九百米高。她们的肩膀一样高,头一样高,眼睛的位置一样高。
“企业小姐。”贝尔法斯特说,“您觉得主人最难抗拒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是这里。”她说。
她抬起右手,指尖指向自己的大腿内侧。
那条线从裙边一直往下,到下到膝盖上面一点。
她那件连裤袜包着整条腿,白色的织料被水浸过,紧紧贴着皮肤。
那道线在光里非常清楚,从大腿根一路顺到脚踝,一动都不动。
“主人刚才看了很久。”她说,“我看得出来。他想知道从头到尾是什么样子。”
企业低头看自己的腿。她的腿比贝尔法斯特的结实,从大腿到膝盖有一条弯出来的形状,水沿着那条形状流下去。
“我也有。”
“我知道。”
“你是不是想让我也指给你看。”
“我想看的不是那里。”
贝尔法斯特抬起左腿。
那条腿从海面抬起来的时候,把一大片水带了上去。
水在她脚背上挂着,一串一串往下掉。
她把腿抬到企业头的高度,然后伸直。
她的脚就悬在企业的脸前面。
她的脚很大。
在她现在的身高下,这只脚从脚背到脚趾的长度大概等于港区的一条街。
脚底的纹路在近处能看清,从脚后跟到前掌,中间的足弓弯出来,白袜包着的地方在光里透出下面的颜色。
企业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让主人看一下。”
贝尔法斯特把脚掌竖起来,脚尖朝下,脚趾张开又合上。她站在这只脚上,另一只脚还在海里,海水从她的小腿那边流下来。她的姿势非常稳。
“主人,”她说,“您看,我从脚底到腰的长度,是一千零四十米。这个数字我一直记着。您要的东西,我都有。”
企业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抬起右脚。
她的脚比贝尔法斯特的脚要宽一点,从脚脖子到脚背的弧线更直。
她把脚往贝尔法斯特的脚旁边一放,两只脚并排悬在海上,一只高一只低,两只都在半空里。
“一千零九十米。”她说,“比你多。”
“企业小姐,您又开始比了。”
“你先比的。”
“我只是在让主人看清楚。”
“那你别站那么直。”
“我本来就站得直。”
她们两个就那样站在海里,把各自的脚摆在我面前,一边吵一边比较。
她们说话的时候,脚在动,脚背在动,脚趾在动。
港区的风向变了,云被吹散了,太阳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腿从头到尾照成一片白。
我站在贝尔法斯特的腿上,抬头看着这两条腿。
“主人。”她说,“您觉得哪一只更合适您。”
“都合适。”
“不行,您得选一个。”
“我说了都。”
“那就两个都试。”企业说。
贝尔法斯特把手往港口的泊位那边伸过去。
她伸出去的那只手,从外海一直往回收,收回到港区的方向。
她的手指越过防波堤,越过一半的泊位,落在一艘停在港口里的灰白色大船旁边。
那是我的舰。
它平时停靠在港区最深的那条泊位上,长度刚好比防波堤长一点。
贝尔法斯特用手指把它从水里挖起来。很轻,很稳。她把它托在手心里,举到面前,低头看了看。
“主人,”她说,“这个应该是最合适的。”
企业愣住了。
“你要用军舰——”
“企业小姐,我们没有别的东西了。”贝尔法斯特说,“而主人喜欢这一套。”
她把我从企业的手里接过来。企业这次没有拦,只是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你别弄坏他。”企业说。
“我知道。”
贝尔法斯特把我放在舰的甲板上。
“主人,”她说,“请您上船。走进舰桥,把航向调直。”
我沿着她的指尖走上去,从甲板走到舰桥。船很大,站在上面的我还是很小。我扶着台面,把航向调到直线。
“我在里面。”我说。
“好。”她说,“那请您扶好。”
她把船的另一端,往自己腿中间送过去。
动作很慢。
她没有一下子推到底。
她先把船头抵在那个位置的前面,抵着,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船身上又摸了一遍,像是确认它的位置对不对。
然后她开始往里面送。
船头先进去。
她整个身体抖了一下。抖得很明显,从肩膀到腰到腿,一路抖下来。她站在海里的那一只脚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海面踩出一圈浪。
“嗯——”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主人。”她说,“您在里面还稳吗。”
“稳。”
“那我再进一点。”
她把船往里面送。
船身在她体内被包住,从船头到中段,一点一点吃进去。
她的两只手托着船尾,手指合着,指节发白。
她的大腿从两边往内收,越往上收得越紧,收到腿根的时候,整段布料被撑到最满。
白色的连裤袜在那一处透出下面的颜色,撑开的织料上有一道一道细的纹路,从腿根一直延伸上去。
“哈啊……”她吐出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企业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她的眼睛一直盯在船和贝尔法斯特之间那个地方,看得非常认真。
“企业在看。”贝尔法斯特说。她的声音有一点变,跟平时不一样,尾音往上飘。
“我在学。”企业说。
“您学不会的。这个要一点一点控制。”
她又往里送了一段。
这一段她送得比刚才快。
船身滑进去的速度加起来,她的身体跟着往前倾,胸口贴到自己的手背上,头低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垂到海面上。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胸前的布料一起一伏。
“啊……”她这次没有压住。那一声从喉咙里出来,很长,尾巴是颤的。
她开始动。
先是上下,很轻。
她把自己只抬起来一点,再落回去。
船身在她体内跟着上上下下,幅度很小,像是在试。
她试了几次,然后幅度大了一点,又大了一点。
她的腰开始跟着动,不是手上的动作,是整个腰往下沉,往船的方向压。
“主人。”她一边动一边说话,声音已经不稳了,“您在里面……听得到吗。”
“听得到。”
“我的声音……您别嫌吵。”
“不吵。”
“那就好。”
她说完这句,动作突然变深了。
船身整个被送到最里面。
从船头到船尾,全都被吞进去,只留一点点船尾在外面。
她整个人往上抬,脚尖踮起来一点,再从上面落回去,身体一沉到底。
这一次她叫了出来。
“啊——”
那一声很长,从喉咙一直拖到胸腔。
叫完之后她的嘴没有合上,嘴唇张着,喘气,从嘴里出来的白气在海风里散掉。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在脸上。
“贝尔法斯特。”我说。
她听见了。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是紫色的,慢慢往我这边转。
她的脸是红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一直红到锁骨那里。
平时那种优雅一点都没有了,她只是张着嘴,把船继续往自己身体里送。
“主人,”她说,“您叫我的名字……再叫一次。”
“贝尔法斯特。”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都软了,“再叫。”
“贝尔法斯特。”
“啊——”
她这一次叫得更响。
她的腰往前压,压得很深,然后不动了,只让整个下半身往里收。
她的手把船尾捏住,指节全白。
她的两条腿并起来,把中间那个位置夹得更紧,从腿根到膝盖到脚踝,一路绷成两条直线。
我坐在舰桥里,扶着台面,从舰桥正面的玻璃往外面看。
她把我送进去的地方就在前面。
从舰桥这里看出去,两边本来是海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两条白色的东西。
那是她大腿的内侧,从上面压下来,一直压到船身的两边,把整艘船夹在中间。
她的连裤袜还在,白色的织料撑开在船身两侧,中间那道缝被船顶开,布贴着皮肤,能看到下面肉的颜色。
她动一下,两边就贴紧一次,甲板跟着被压出一道响。
前方的玻璃外面是一整片的肉色。
那是她的内壁。
船头进去的时候,玻璃被一层东西糊住,白色的,半透的,从上面慢慢往下铺。
那不是水。
它比水稠,挂在玻璃上不往下掉,一条一条地往下挂,挂到一半就停了。
她的手从外面把船尾托住,往前推了一寸。
内壁跟着收了一次。
从玻璃外面,我能看到两片肉色的东西从两边合过来,合到船身两侧,把玻璃整个包住了一瞬,然后再慢慢松开。
松开的时候,玻璃上又多了几层那种稠的东西,从上面挂下来,糊得舰桥前面全是。
灯光打了进去,糊住的东西在光里亮着,一片一片的。
“嗯——”她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那一声是从鼻子里出的,压得很低。她在控制自己。可她站在海里的时候,脚下的浪不听话。她的手又往前推了一寸。
船身往里滑。
玻璃外面那两片肉色的东西又合过来。
这一次合得更紧。
我扶着台面,感觉到整个船身被从两边压住,钢板在响,甲板在响,那些声音从脚底一路传上来。
前面的玻璃被压得往外鼓了一点,糊在它上面的东西被挤成一条一条,从中间往两边淌。
她开始快了。
船身在里面前后抽送,速度一秒比一秒快。
玻璃外面的东西也跟着快,合、分开、再合、再分开,一次一次贴到船身上,一次一次松开,甲板上落满了那种稠的东西,脚下的钢板全是湿的,我踩上去的时候能听见响。
她的声音从外面整个传进来,不再是压着的了。
“啊……主人……哈啊……”
她一边动一边叫。
那声音从上面落下来,隔着船身,一层一层变闷,可是每一声都听得很清楚。
我把视线从玻璃往上抬,透过上层那几扇小的舷窗看出去。
能看到她的脸了。
她的脸在很近的位置。
她低着头看船,眼睛半闭着,嘴里一直在出声。
她的脸是红的,从脸颊到脖子到耳朵,红成一片。
她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很紧,每一下抽送的时候都咬一次,咬到唇上留了一排白印。
她的胸口在起伏。那件女仆装的前襟被撑得很满,领口的位置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锁骨。她的呼吸一次一次从嘴里出来,出来的时候带着音。
“啊……啊……主人……”
我看着她。她的手在船尾上握着,指节一下一下收紧又放开。她开始用腰了,不只是靠手推,是整个腰往下沉,沉到船身也跟着往下走。
内壁又合过来。
这一次合得比之前更紧,紧到玻璃从两边被压出声音。
我扶着台面,感觉到整艘船被往里吸了一下。
她把自己往上抬了一点,再落回去。
落回去的那一下,船头送得最深。
她的声音从外面爆出来。
“啊——”
那一声特别长,尾音在喉咙里抖,抖完才断。她叫完没合嘴,张着,喘气,从嘴里出来的白气在外面散掉。
“主人……”她说,“您看……”
“看什么。”
“看外面。”她说,“我底下……”
我把视线挪到脚边,从舰桥下面的那几扇侧窗往外面看。
她的腿在两边。
从她腿根的中心,有几道亮的东西正往下淌。
那不是海水。
海水的颜色是灰的,那个东西比水亮,比水稠。
它从她被顶开的那一处渗出来,沿着她的内壁往下,挂到船身两侧,再顺着船腹往下流。
流出去的有一部分滴在海面上,砸在水里,没有立刻散开,在水面上铺出一小片薄薄的一层,才慢慢被浪冲掉。
内壁上的那种东西还在往外冒。
她动一下,就多出来一层,一层一层叠在玻璃外面。
抽出来的时候,船身从里面带出一大股,拉在船和她的身体中间,拉成一条,拉到我这边才断。
“企业小姐,”她突然开口,声音是颤的,“您看清楚了没有。”
旁边传来企业的声音。
“看见了。”
“那我继续。”
“你继续。”企业说,“我等着。”
贝尔法斯特又动起来,这次的速度已经不再是她控制的那种了。
船身在里面被抽送得很快,甲板上的东西一层一层往上叠。
她的声音也全散开了,不再是句子,是断的音:“啊……嗯啊……主人……我……”
“你要什么。”
“我要主人……在里面……多待一会……啊……”
她的内壁又整个合了一次,这次合得很紧,整艘船从船头到船中段全被包住,玻璃从两边一起往内压,我看见前面那片肉色从一条缝变成一整片,把视野盖住。
然后她叫了一声,特别响,从上面整个落下来。
她停了。
停下来的时候,船身还在她体内,只露出一小段船尾。
她站在海里喘气。
她的腿在抖,抖得很轻,从脚背到小腿到大腿,一路抖上去。
她低头看了看船,嘴角有一点点水,她把舌头伸出来,从嘴角舔过去,把水舔掉了。
然后她慢慢把船往外抽。
抽的时候她没说话。
船从里面出来,每出来一段,她的身体就抖一次。
玻璃外面的肉色一层一层退开,最后退到只剩两边的腿。
船出来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挂着那种亮的东西,一条一条往甲板上滴。
“主人。”她喘着气说,“您出来了。”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难看。”
“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
“您别乱说。”她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她把船托到我面前,手在抖。她低头看我,看了好一阵,然后把视线转到旁边。
“企业小姐。”她说,“轮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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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从我上船开始就不说话。
她把船托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回去。她的掌心有茧,把船底擦出声音。她把船头朝着自己的方向,举到两条腿的中间。
“指挥官。”她说。
“在。”
“你刚才在她那里待了很久。”
“嗯。”
“这次我要更久。”
“随你。”
“你别说话。”她说,“我一说话就要停。”
她把船头往中间送。
她跟贝尔法斯特不一样。
贝尔法斯特是慢慢抵着门口进去的,她是一下子送到很深。
船头进去的那一下,整艘船从外面被挤了一下,钢板从两边往内收,甲板跟着往上弹了一点。
我在舰桥里抓着台面,肩膀撞到了旁边的舱壁。
玻璃外面立刻糊上了一层。
她的内壁比贝尔法斯特的更热,糊在玻璃上的东西也更稠。
那层东西从上面往下来,铺满整块玻璃,我把脸凑近玻璃看出去,外面全是肉色,从左边到右边,从上边到下边,中间有一条更深的缝,从上面一路通到底,缝边的肉随着她的动作开合。
“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她开始动。
她动得比贝尔法斯特快。
她不是上下抬,她是整个腰往前压,压到底,再往回收。
船身在里面被送得很深,玻璃外面那一片肉色跟着一下一下往前贴,一次一次盖住整块玻璃再松开。
甲板上很快落了一层,从舰桥前面一直铺到船尾。
“啊……”她终于叫了。
那一声很短,很实,从胸腔里出来。她叫完之后把船往前又送了一寸,玻璃外面的肉色整个贴上来,贴到最后把前面的视野全堵住。
我把视线往上抬,从上层那几扇小窗看出去。
能看到她的脸了。
她的脸是红的,跟贝尔法斯特不一样,她的红更集中在耳朵和脖子那一段,脸颊倒是白。
她眼睛睁着,一直盯着船,眼白里有血丝。
她的嘴张着,从里面出来的一条一条的呼吸都带着音。
“啊、啊、指挥官——”
她叫我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变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她的声音又短又硬,现在拖得很长,尾音往上飘。
“指挥官。”她说,“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听见就好。”她说,“我怕你听不见。”
她把船又往深里送。
玻璃外面两边的肉色合过来,从她的内壁到船的两侧,一路贴紧,从脚底传上来的是钢板被夹住的那种响。
她在里面收了一次,收到最紧的时候,前面的玻璃从中间被推得往外鼓,鼓成一小块。
她的动作快起来。
这一次她用了力。
船身被抽送的幅度变大,从船头到船中段,一路进出,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玻璃外面的东西跟着快,合、松、合、松,我在里面听着甲板上的声音一阵一阵,全是湿的。
她的声音从外面整个落下来。
“啊……啊……指挥官……”
“嗯。”
“你别应得那么平。”她说,“我这样听着像你在敷衍我。”
“没有敷衍。”
“那你叫我的名字。”
“企业。”
“再叫。”
“企业。”
她那一声叫出来的时候比刚才所有声音都响。她从胸腔里拖出来一个长音,拖到最后断在喉咙里。她叫完把船送到最深,整个人僵住。
我能感觉到。
整艘船从两边被包住,包到钢板一处都不动。
她的内壁在船身上压得很紧,前面的玻璃外面全是那种亮的东西,一层压着一层,从上面往下淌,淌到玻璃下面,淌到舱壁,最后从舷窗边上流进舰桥里面来,落到地板上。
地板上一层,踩上去滑。
“企业。”我说。
她没答。
“企业。”
“嗯……”她的声音从上面下来,很软,“我在。”
“你要到了吗。”
“快到了。”她说,“我不想这么快。”
“为什么。”
“到了就结束了。”她说,“结束了你就回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动了一下。这一下动得很慢,从浅到深,深到最深的地方再停住。她的内壁跟着松开又收回来,整个包住船身。
“指挥官。”她说,“你以后看那个视频的时候,别看别人。”
“嗯。”
“你答应我。”
“答应你。”
“你说要算数。”
“算数。”
她动起来。这一次她动得很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送到最深,再慢慢地收到最浅。她的声音也慢下来,从断开的音变成一条一条的气息。
“啊……嗯……指挥官……”
我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她。
从上面那扇小窗,我能看见她的手。
她一只手托着船尾,另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胸前。
她按着自己胸口那团东西,按得很用力,布料被手指捏出皱。
她的手从胸口往下走,摸过腰,停在腿根上,在船和腿根的中间停住,指腹蹭了几下。
“我想让你看这里。”她说,“可是你在船里,看不见。”
“看得见。”我说,“玻璃外面全是。”
“你骗人。”
“没骗你。外面全是你淌出来的,一层一层,我从头到脚都看清楚了。”
她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记着。”她说。
“记着。”
她最后动了一次。
那一次她送得最深,也最用力。
玻璃外面的肉色整个合过来,把前面堵得一点光都没有,我在舰桥里只能看见一片暗的肉色,只有靠边的一点缝里透出光来。
她从上面叫了一声,那一声很长,拖了七八秒才断。
叫完之后她整个人僵住,脚在海里踩着不动,从脚背到大腿到腰一路绷起来,绷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很慢地把船往外抽。
抽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东西从玻璃上一条一条往下拉,拉出很长的丝。
船身从内壁里出来,每一段都挂着亮的液体,顺着船腹往下滴,滴到甲板上,滴到海面上——海面上已经铺了一小片,在太阳下泛着光。
她低头看了看船。
“湿了。”她说。
她把船托到我面前,喘着气。她的脸红着,嘴里的哈气很重。她的手也在抖,抖得比贝尔法斯特更明显。
“指挥官。”她说,“你从里面出来吧。”
我从舰桥上走出来,站到甲板的边缘。她用手指从两边合过来,把我托住。
她的脸很近。玻璃外面那层东西已经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印子。
“指挥官。”
“嗯。”
“我以后不吃能量棒了。”
“为什么。”
“万一你哪天还要用我。”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脸转过去,往旁边看。耳朵红着。
贝尔法斯特站在旁边。她把手伸过来,摊开。
“主人。”她说,“到我这里来。”
企业没有松手。
“企业小姐,您已经用完主人了。”
“我没用完。”
“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给。”
两个人站在原地,各自托着我半边。她们的脸都还红着,腿都在轻轻抖。海水在她们脚边拍。
她们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先落回的是贝尔法斯特。
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收,不是突然的,是很稳的。
从九百米到八百米,到五百米,到三百米,到一百米。
云重新回到她头顶上面,港区的建筑从她脚踝处慢慢往上长。
她站在海里,海水从她膝盖升到腰,再升到胸,最后到脖子。
她抬起头,把最后一段海水让开。
企业跟着她落。
她落得慢一些。
她站在外海的位置,等到身上的尺寸和贝尔法斯特差不多的时候,才往回走。
她一步一步往港口这边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的脚印在水里一个个留下,每一个都很大。
她们两个人最后站在港口广场的边缘。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我落到地上。
两个人站在我面前。都是原来的个子,原来的衣服,湿透了。
贝尔法斯特的女仆装从领口到裙摆全在滴水,白色连裤袜贴着腿,头发黏在脸上,银色的装甲上沾了海水。她站得还是很直,可她的肩膀在抖。
企业的情况更糟。
她的外套不见了,白色上衣湿到透明,领带不知道怎么弄断了,只剩一截挂在领子上。
她的短裙还是湿的,贴在腿上。
她的帽子也没了,白发全垂在脸上。
她们两个就这样站在我面前,谁也没先说话。
然后企业先开口了。
“指挥官。”她说,“我饿了。”
“食堂塌了。”贝尔法斯特说。
“我知道。”
“女灶神那边还有罐头。”
“我知道。”企业说,“我自己去拿。”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脚下一软,扶着旁边的墙才站稳。她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她站在那里喘了一会,没回头。
“你过来。”她说。
我走过去。
她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扶住了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凉,也很抖。
“扶我过去。”她说。
我扶着企业往仓库那边走。贝尔法斯特跟在我们后面,走得很慢,但光凭脚步声也能听出来,她没有一句抱怨。
到了仓库门口,企业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伸手拿了一根能量棒,拆开就咬。咬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这个不好吃。”她说。
“食堂已经没了。”贝尔法斯特说。
“我知道。”
“我去给您做点别的。”贝尔法斯特说,“厨房的墙没了,锅还在。”
她走进仓库里的临时灶台,开始生火。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整齐,切菜、下锅、装盘,一步一步。
企业坐在台阶上,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看着厨房那点火光。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企业的肩上。
她愣了一下。
“你自己不冷吗。”
“不冷。”
“你骗人。”
她把外套往自己身上裹紧了一点,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在台阶上给我让出一块地方。
“坐这。”她说,“别站着了。”
我坐下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响。
贝尔法斯特端着一小锅汤出来,放在我们面前的地上。
汤还在冒气。
她自己也坐下来,坐在台阶的另一头,裙摆压在腿下面。
“主人,”她说,“汤有点咸。今天的水放多了,是因为刚才在海里待太久了。”
“没关系。”
“您先喝。”
我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企业伸手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下眉,然后又喝了一口。她喝完把碗放回去,没有再看我。
“明天。”她说。
“明天什么。”
“明天,你再给我看一次那个视频。”她说,“我要看你怎么看,我要学。”
贝尔法斯特在旁边笑了笑。她今天笑得比以往都软一点。
“我也要看。”她说。
“你别抢。”
“企业小姐,我今天做得比您久。”
“那是你抢的。”
“我这次不抢了。我借。”
企业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她们弄乱的海。
海面上还有几波水漂。港区的工程队已经开始往广场那边跑,地上的砖和塌掉的墙还堆在那里,等着人来收拾。
从九百米的高度落回地面之后,我手里还有一点热。那种从一千米高的地方一路落下来的热,还留在掌纹里,凉不掉。
她们今晚都变小了。
我坐在台阶上,一边是咬着能量棒的企业,一边是擦着银装甲的贝尔法斯特。
明天她们会再来找我。她们各自都有话说,各自都有账要算,各自都还想再证明一次自己做得更好。
港区的灯已经亮了,海面上那一片被她们弄乱的波纹还没散。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