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洲际酒店,六十二层,云顶私人宴厅。
落地玻璃幕墙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如织,江面倒映着两岸高楼的光带,宴厅内,一张可容十六人的长桌只坐了九位客人,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弥漫着黑松露和陈年波尔多的味道。
顾氏集团与锐恒传媒的年度投资续约晚宴,名单上写的是“商务餐叙”,实际上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权力展览。
赵鹏程坐在长桌另一端,西装领口微松,满面红光,手里的酒杯几乎没放下过,锐恒传媒的三位副总分坐两侧,表情是统一的殷勤,顾承野身边只带了阿贵一个人,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全程没碰酒杯里的酒。
整张桌子的重心,肉眼可见地偏向左边那个年轻男人。
顾承野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短发微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头吃饱了的豹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猎场。
沈清禾坐在顾承野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这个座位是赵鹏程安排的。
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到近乎冷酷,领口闭合到锁骨正下方,齐耳短发,发尾整齐,像被尺子量过,薄唇紧抿,眉目之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整个人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柄插在刀架上的薄刃。
顾承野的目光从那截露出的锁骨线条往下滑了一寸,停在胸口,西装裙的版型很好,但那片区域过于平坦了,不是没有,是被刻意压住了,运动内衣的轮廓在面料下隐约可辨,像是主人在用力把什么东西关在门里面。
瞳孔微缩。
就是她了。
赵鹏程适时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热络:“来来来,顾少,咱们这杯敬今年的合作,锐恒能有今天,全靠顾氏的信任和支持,我代表咱们整个团队,先干为敬!”
顾承野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朝赵鹏程方向微微倾了倾杯身:“赵总客气了,锐恒的团队能力有目共睹,尤其是市场这条线,数据摆在那里,不用我说。”
话说到“市场这条线”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右手边。
沈清禾端着矿泉水杯,点了一下头,语调平稳:“感谢顾总认可,数据都在季报里,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对接。”
标准的职场回应,客气、精确、不多一个字。
赵鹏程打着哈哈接过话头:“清禾啊,顾少这人最念旧了,你那个演讲他跟我提过不下三回,是不是顾少?”
顾承野放下酒杯,侧过身,看着沈清禾的侧脸:“三年前,中国传媒创新峰会,下午场第二个分论坛,你讲的是‘品效合一的伪命题与真路径’,最后一句话我到今天还记得,你说的是,‘如果一个行业的标准要靠甲方的心情来定义,那这个行业就不值得尊重,’”
沈清禾转过脸来,看了顾承野三秒。
不是受宠若惊的三秒,是审视的三秒。
“顾总记性确实好。”
顾承野笑了,笑容温和得体:“记性好是一回事,那句话说得好是另一回事,你觉得呢,沈总监?”
问句收尾,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随口。
沈清禾没接这个球,手指轻轻转了一下矿泉水杯:“那个论坛的主持人控场不太行,超时了十五分钟,我那句话本来该删掉的。”
赵鹏程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看看,清禾这个性格,在咱们公司是出了名的实在,从来不说场面话,顾少,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会。”顾承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说实话的人,我反而更有兴趣。”
宴席继续,酒过三巡,赵鹏程带着几位副总轮番敬酒,把气氛烘托得热烈而谄媚,顾承野来者不拒,但每一杯都只抿一小口,酒量深不见底。
中间有一次,赵鹏程起身去洗手间,经过沈清禾身后的时候,弯腰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清禾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夹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承野看见了。
二十点整,上甜品。
顾承野忽然转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三个人听见:“沈总监,你手里现在跑的那个S市文旅的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清禾放下筷子:“已经过了二审,下周提报终版方案。”
“文旅局那边的决策人是谁?”
“营销处的黄处。”
“黄明远?”
“对。”
“老黄跟我爸打了十二年高尔夫。”顾承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随意,像在讲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事,“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不过也不急,你自己的方案够硬的话,其实不需要,你觉得呢?”
又是“你觉得呢”。
沈清禾看着顾承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温和,得体,像所有商务场合里的客套,但瞳仁深处有一层别的东西,被笑意压着,偶尔翻涌一下。
“不需要,方案本身就够硬,谢谢顾总好意。”
“嗯。”顾承野点头,拿起甜品勺,舀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那就好,自己能解决的事,确实不需要欠别人人情。”
“欠人情”三个字咬得很轻。
整个宴席,顾承野和沈清禾的对话没有超出任何职业范畴,每一句话拎出来都干干净净,放进录音机里都挑不出毛病,但每一句话的间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藤蔓的须,无声地缠过来。
沈清禾全程没有喝酒。
二十点三十分,宴席散场。
赵鹏程抢着买单,被顾承野的助理拦住了,阿贵面无表情地递出一张黑卡,动作比所有人都快,赵鹏程笑得更加热切:“哎,顾少,这怎么好意思,下次一定我来,一定一定。”
顾承野站起来,随手理了一下袖口,看向沈清禾:“沈总监,续约的几个核心数据我还想单独确认一下,耽误你十分钟?”
赵鹏程立刻接话:“清禾,你陪顾少聊聊,正事要紧,咱们先走,你忙完打车回去,报销。”
沈清禾看了赵鹏程一眼。
赵鹏程没有回看,已经转身招呼其余几位副总往电梯口走了。
宴厅旁边的VIP包厢,门是隔音的。
关上之后,走廊里的人声、餐具碰撞声、服务员的脚步声,全部消失,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包厢内顶灯的微弱电流声。
沈清禾站在桌子一侧,手里握着一个黑色文件夹,顾承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解开西装扣子,身体往后一靠,左臂搭在扶手上。
“Q3和Q4的市场投放ROI,锐恒那边给我的报表里有两个数对不上,一个是九月的信息流转化,一个是十月的品牌曝光CPM,你看一下。”
沈清禾翻开文件夹,扫了两眼:“九月信息流的口径变了,从CPA切到了CPQL,十月CPM偏高是因为叠加了户外大屏的联合投放,没有拆分统计,我下周给你一份拆分后的修正报表。”
“行。”
正经数据聊完了,三分钟。
沈清禾合上文件夹:“还有别的吗?”
顾承野没有立刻回答,从沙发扶手旁的桌面上拿起一杯红酒,晃了晃,酒液沿着杯壁缓慢滑落。
“有。”
声音变了,不是宴席上那种温文尔雅的社交腔调,是压低了半个音阶的、私人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声音。
“坐下吧,沈总监。”
“我站着就好。”
“随你。”顾承野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那我就直说了,锐恒的B轮续约,顾氏准备追加两个亿,赵鹏程已经知道了,估计回去就得开香槟。”
沈清禾没有接话,两个亿追加,这是大事,但和自己单独聊这件事,不对。
“但这两个亿不是白给的,赵鹏程给赵鹏程的好处,那是他的事,我要的,跟赵鹏程没关系。”
顾承野抬起眼,看着沈清禾。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那张偏西化的深邃面孔上,笑意还在,但眼底的东西已经完全换了,不是商人看合作伙伴的眼神,是猎手看见猎物走到射程之内的眼神。
“我对你有兴趣,沈清禾,不是工作上的兴趣,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安静了五秒。
空调的风吹过文件夹的边角,发出细微的纸张抖动声。
沈清禾的表情变化很克制,嘴角的那点职业微笑一点点地消退,像温度计里的水银回落,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刻度上。
文件夹被放在桌面上。
“不行。”
干脆利落,没有铺垫,没有商量余地,转身走向门口。
顾承野没有站起来,没有伸手拦,甚至没有追加任何一句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那个黑色西装裙的背影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嘴角弯了一下。
“阿贵。”
阿贵从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包厢门口:“少爷。”
“城东翡翠湾A座2703,对吧?”
“是。”
“那个楼盘是咱们家的?”
“顾氏地产2021年的项目,物业也是自持。”
“嗯。”顾承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随手扣上西装扣子,“车开过去。”
“是。”
出租车在三环高架上走走停停。
沈清禾靠在后座,手机屏幕亮了三次,全是赵鹏程的来电,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没接,第三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滑开了。
“清禾啊!”赵鹏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热切而急迫,但包裹在一层熟练的关心里,“你怎么走这么急?顾少那边聊完了?没出什么事吧?”
“数据确认完了,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赵鹏程的语速慢下来,切换成一种推心置腹的腔调,“清禾啊,我跟你说个事儿,顾少今晚跟我透了个底,B轮追加两个亿,这个你知道吧?”
“刚听说。”
“两个亿啊清禾,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咱们整个公司三十七号人,明年的预算、新项目的启动资金、年终奖,全在这笔钱里面,你也知道现在市场什么行情,传媒公司一个接一个倒,咱们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顾氏这棵大树吗?”
沈清禾没说话,出租车司机在前面骂了一句堵车,方向盘拍了两下。
赵鹏程继续说,声音变得更低更柔,像一个长辈在耐心教导后辈:“我不是逼你做什么,清禾,我是替大家担心,顾少这个人呢,怎么说,年轻有为,家世好,人也长得没话说,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说实话,从客观条件来讲,这不是坏事,你一个人在S市打拼也不容易,有人照应总比没有强,你说是不是?”
“赵总。”沈清禾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水面,“您是在建议我用身体换一份融资合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鹏程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被戳穿后迅速修补的圆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哪儿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人和人之间嘛,互相走近一步,有时候对双方都好,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极端。”
“我没有想极端,我只是在确认您的意思,确认完了,晚安,赵总。”
电话挂断。
手机被扔进包里,沈清禾靠在车窗上,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脸上滑过去,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没敢搭话。
翡翠湾A座,城东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
电梯到达二十七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沈清禾站在2703门口,从包里摸出钥匙,指纹锁识别,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里有光。
那盏落地灯不是走的时候留的,出门前检查过所有开关,这是多年独居养成的习惯。
沈清禾站在玄关没动。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精瘦有力的前臂线条,左手端着一只红酒杯,酒液是深红色的,从她酒柜里拿的那瓶2016年的黑教皇,右腿搭在左腿上,皮鞋擦得锃亮。
顾承野坐在沈清禾家的沙发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路上堵吧,三环这个时间段没法走。”
语气是闲聊的语气,像一个等妻子下班回家的丈夫。
沈清禾的手还按在门把手上,往后退一步就是走廊,可以跑,可以叫人,可以报警,但脚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脑子在飞速运转。
物业是顾家的,门禁是顾家的,楼下大堂的监控和保安都是顾家的人,跑出去能跑到哪里?叫人能叫到谁?
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像锁扣归位。
“你怎么进来的?”
“这栋楼是顾氏地产2021年开发的,物业系统、门禁后台都在我手里。”顾承野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这瓶黑教皇开了可惜,放太久了,应该两年前就喝掉的,你不喝酒?”
沈清禾没有回答关于酒的问题,高跟鞋踩在玄关地板上,一步也没往客厅方向走。
“我说过不行,你没听懂?”
“听懂了。”顾承野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一米八七的身高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影,“但‘不行’这个词,在不同的场景里有不同的意思,你觉得呢?在酒店包厢里说不行,那是你有退路,回到自己家里说不行……”
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只是说说而已了。”
沈清禾后背贴上了玄关的墙壁,鞋柜的边角硌着后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米缩到一米五,再缩到不足一米,顾承野身上有红酒和淡香水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点烟草的底调。
“你出去,现在。”
短句,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声音没有抖,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可以报警。”顾承野说,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建议意味,“翡翠湾的物业报警走的是内部安保线路,接线员叫刘强,在顾氏干了六年,你要试试吗?”
沈清禾的右手从身侧抬了一寸,手指微微蜷曲,手机在包里。
顾承野看见了那个小动作,没有阻止,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给出空间:“打,我不拦你,不过你打完之后,想想明天的事,赵鹏程那边的续约没签,B轮的钱还挂在我一句话上,你的团队,你招进来的那几个应届生,贷款还没还完吧?你比我清楚你拒绝我的成本是什么。”
安静。
客厅墙上的挂钟走过了五个刻度。
沈清禾的手放了下来,不是妥协,是计算,报警没用,这一点已经确认,打电话给朋友,半夜赶过来,然后呢?
顾承野不是街边的混混,不可能被吓跑,闹大了,明天锐恒的续约泡汤,三十七个人的饭碗碎一地。
但不能让他觉得这种计算是屈服。
“你想怎样,直说,我没时间听你绕弯子。”
声音依然是冷的,像把冰碴子含在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顾承野走到沈清禾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那双冷淡眼睛里细微的血丝,宴席坐了两个小时,车上又被赵鹏程的电话恶心了一通,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安全空间被入侵,疲惫、愤怒、警觉,全部压缩在那双黑色的瞳仁里。
右手抬起来。
不是打人的姿态,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清禾的耳垂,顺着耳廓的弧度往下,滑到耳后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上。
沈清禾的肩膀猛地绷紧,像被烫到了一样往旁边偏头。
“别碰我。”
“耳后。”顾承野低声说,像在确认一个数据,“果然敏感。”
下一秒,吻落下来。
不是试探性的触碰,不是循序渐进的靠近,是直接的、带着侵略性的、嘴唇碾压嘴唇的强吻,左手扣住沈清禾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齐耳短发里,掌心按住后脑,让那张脸无处可退,右手卡住腰侧,五指收紧,把整个人箍在怀里和墙壁之间。
沈清禾的反应是即时的。
双手撑在顾承野胸口用力推,推不动,膝盖往上顶,被对方侧身卡住,牙关咬紧,不让舌头侵入,但嘴唇被用力碾开,下唇被咬住了。
然后沈清禾咬了回去。
不是象征性的,是真的咬。
顾承野的嘴角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铁锈味弥漫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但没有松手。
吻更深了,舌头顶开齿列,长驱直入,搅过上颚、舌面、口腔内壁,呼吸全被堵住,沈清禾从鼻腔里发出愤怒的闷哼,右手从胸口移开,手臂挥出去。
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顾承野的脸被打偏了半寸,左颊泛红,嘴角还挂着那道细小的血痕。
松开了。
沈清禾贴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嘴唇被啃得发红微肿,短发被揉乱了几缕,垂在额前,双眼通红,不是要哭,是纯粹的怒意。
顾承野摸了一下嘴角,看了看指尖上那点血迹。
然后笑了。
不是宴席上那种温文尔雅的社交笑容,是一种更原始的、从眼底深处翻上来的兴奋,像一头猛兽被猎物咬了一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确认了这个猎物值得追。
“疼,不过我记性好,记住了。”
沈清禾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上的力道猛地收紧,整个人被从墙边拽起来,脚离地的瞬间高跟鞋从右脚脱落,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背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还没等重新坐起来,顾承野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一只手将两只手腕合在一起,按在头顶的沙发靠背上。
“放开……!”
“放开?”顾承野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气息喷在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上,“你刚才咬我的时候,可没打算放开。”
空出来的右手绕到身后,找到西装裙背后的拉链头,金属扣环被拇指和食指捏住,向下拉。
嗤——
拉链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背部的凉意从尾椎往上蔓延,一寸一寸地扩大。
沈清禾拼命扭动身体,双腿蹬踹,膝盖撞在沙发边框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手腕被握得太紧了,骨节发酸。
“你够了……!松手!”
顾承野没有理会,拉链拉到底,整件西装裙的结构松垮下来,右手从背后绕到前面,扣住裙领的V字开口,往两边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不是拉链,是领口缝合线被暴力扯开,黑色面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肩窝、运动内衣的宽肩带。
深灰色的运动内衣,宽边弹力面料,把胸部紧紧地压平在身体上,隔着这层布料,轮廓已经足够惊人了,两团被强行压制的柔软,在呼吸的起伏中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穿这种内衣上商务宴会。”顾承野的手指勾住运动内衣的下沿,声音低沉而缓慢,“是怕别人看见?还是怕自己太招眼?”
沈清禾咬紧了牙,下颌肌肉鼓起一块,不回答,不看顾承野的眼睛,脸偏向沙发靠背,视线死死地钉在墙角那盏落地灯的底座上。
手指从下沿往上推。
弹力面料被卷起来,经过胸部最饱满的弧度时,被顶住了,挤压了太久的柔软像被关了太久的活物,在束缚被推过临界点的瞬间弹跳出来。
E罩杯。
在客厅冷白色的灯光下,两团浑圆挺拔的乳肉猛地弹出,因为脂肪的弹性微微颤动了两下才停住,形状完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饱满,圆润,没有一丝下垂,乳晕是浅粉色的,面积不大,嫩得像刚褪色的花瓣,乳尖小巧,因为突然暴露在冷空气中,已经微微挺立起来。
顾承野停下了动作。
整个人悬在沈清禾上方,一只手按着手腕,一只手还扣在被推到锁骨位置的运动内衣边缘,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缓慢放大。
“操。”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脏话,是纯粹的、未经加工的本能反应。
沈清禾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暴露带来的屈辱和紧张,两只手被按在头顶,半件裙子挂在腰上,运动内衣卷成一团堆在锁骨下面,从胸口到小腹全部暴露在一个男人的视线下,灯光太亮了,每一寸皮肤上的细微纹理都无所遁形。
“……你看够了没有?”
声音很轻,嘴唇在发抖,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没有。”顾承野回答得很诚实,目光从乳尖上移开,对上沈清禾偏向一边的侧脸,“这种东西,一辈子也看不够,你藏得太深了,沈总监,穿着运动内衣来参加宴会,把这么漂亮的奶子压得跟没有似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人看见,就当它们不存在?”
“闭嘴。”
“不闭。”
右手松开运动内衣的边缘,掌心落在左边那只乳房上。
热的,柔软到不可思议,整个掌心被填满了还溢出来,指缝间挤出白腻的乳肉,顾承野的手指收紧,大拇指找到乳尖的位置,指腹按了上去。
沈清禾的身体弹了一下,肋骨下面的腹肌瞬间收紧。
“别……”
“别什么?别碰这里?”拇指画着圈碾过乳尖,指腹粗糙的纹路刮过那颗正在充血变硬的小小凸起,“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看,已经硬了。”
沈清禾咬住下唇,犬齿陷进唇肉里,咬出一道白色的压痕,手腕在顾承野的掌心里用力拧了一下,没有拧脱。
右手的动作没有停,从左边换到右边,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右侧乳尖,轻轻往外拉了一下,粉色的乳头被拉长了几毫米,弹性十足,松手后弹回原位,颤了两颤。
“噗。”
那是乳肉被挤压后又弹开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颜色。”顾承野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品鉴的、几近贪婪的质感,“粉的,真他妈粉的,二十九岁,没被人碰过?”
沈清禾没有回答,脸已经转到极限了,几乎整张脸都埋进沙发靠背的缝隙里,耳尖是红的,红到发烫。
顾承野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打在右侧乳房的上方,近了,更近了,嘴唇贴上乳晕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嘴唇的触感湿热而柔软,和手指完全不同。
然后含住了。
右侧乳尖被整个包裹进温热的口腔里,舌尖抵住乳头顶端,重重地卷了一下,不是轻柔的舔舐,是用力的、带着明确侵略意图的吮吸,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乳孔里吸出来一样,嘴唇收紧,形成负压,乳头被吸得拉长,乳晕周围的皮肤都被微微拉扯进去。
沈清禾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弹了起来。
腰部拱起,后背离开沙发面,小腹剧烈收缩,大腿不自觉地夹紧,膝盖撞在一起,被按住的双手五指张开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一声极短的、来不及吞回去的惊喘从牙缝里漏出来。
“嗯……!”
尾音被生生截断,下唇被咬得更深了,犬齿几乎要刺破皮肉,但那一声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水滴落进空碗。
顾承野抬起眼睛。
从下往上看沈清禾的脸,那张一贯冷淡到近乎刻薄的面孔上,此刻有两团烧红的云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眼眶微微泛红,睫毛在颤,嘴唇咬得发白,但唇角有一条细小的、不受控的弧线在抖。
嘴角还叼着那颗已经硬挺充血的乳头,舌尖在齿间微微翻动,发出轻微的啧啧水声。
“沈总监,这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