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环绕的小型花园里,喷泉不间断地喷出莹亮的水花,掉进湖中激起白色泡沫,锦鲤在碧波下游动,护工陪着一个身披薄毛毯的中年女人,站在湖边。
“她好像瘦了点儿。”韦祎远远凝望着女人的身影。
赵逢春立刻解释:“韦女士最近精神状态挺好的,她的思路很清楚,画了不少画……她提了好几次要见您,可您没来,她便总是兴致缺缺的,没心思吃饭。”
“我知道了,没有责难你的意思,你们照顾人一向很用心。”听出她话音里的几分诚惶诚恐,韦祎多说了几句。
春禾疗养院价格昂贵,好处是服务专业,能够提供24小时监控录像,韦祎精挑细选后才让妈妈住进来。
韦祎的姥姥姥爷是知名画家,她的妈妈韦砚算是出身艺术世家,长大后也成了画家。
可惜姥姥姥爷是老来得子,又去得早,韦砚刚过二十六岁她们就不在了。
后来韦砚 遇到了韦祎的父亲,一个有商业头脑的穷光蛋,他借着韦砚的艺术家光环和人脉,做起了艺术品交易方面的生意,赚了不少钱。
对于唯一的女儿,韦砚自然十分宝贝,她给孩子取名韦祎,承载着她所有的爱。
韦祎从小和妈妈亲密无间,在妈妈的溺爱下长大。
韦砚听说了丈夫出轨的消息,受到刺激,遗传性的精神病被激发出来,难以自抑持刀捅死了丈夫。
听到楼下的声响,韦祎出房间查看情况,结果妈妈完全不认人,差点把她也砍了。
惊慌之下,她从别墅二楼的窗台跳下去,跌进玫瑰花丛,划了一身血口子。
顾不上痛,她的手机在房间里拿不到,翻起身一路跑去敲裴隽雅家的门,借裴隽雅的手机报了警。
处理完混乱的局面,韦祎总算了解了内情。
她没有任何责怪妈妈的想法。
尽管父亲对她也不错,可他常常在外应酬,回家后又总故意冷落韦祎,以表达对于妻子的重视,韦祎和他始终有些隔膜。
而且,韦祎听妈妈的朋友说过,她的父亲本来不打算要小孩,她是意外怀孕后,妈妈做主留下的。
然而韦祎不敢再接近妈妈了。
她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韦砚精神病发时癫狂的脸,血溅在皮肤上,半张脸都染红了,眼神诡异,完全没有任何看女儿的慈爱。
像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随后她举着刀对韦祎刺下来。
午夜梦回,韦祎惊恐地定在那儿,一迎上刀尖,立刻满身冷汗地醒过来。她做了好长时间心理疏导,才终于不再做噩梦。
除了下葬那天,韦祎没有去看过父亲。她恨他,如果不是他有错在先,她的妈妈不会发病,她的幸福生活不会被打破。
第三者曾带着一个男孩要求做亲子鉴定分割遗产,韦祎拒绝了。她的父亲在走完程序就被火化,韦祎不同意做鉴定,对方拿她毫无办法。
由于受害者有过错,且韦砚犯罪时处在精神病发病期间,最终她没有住监狱,而是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韦祎怕她在精神病院生活不好,等病情好转后,将她接到了疗养院。
韦砚很想见见韦祎,韦祎却只敢跟她通电话发消息,到了疗养院也只会远远看她几眼。
湖边韦砚看鱼看得入迷,石雕似的杵了半天,韦祎莫名觉得妈妈有点儿孤单。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忍再看,转身对赵逢春道:“她新画的作品在哪儿?可以给我看看吗?”
“在画室里,跟我来吧。”赵逢春侧身示意她跟上。
离开疗养院时,天色已晚,韦祎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逛累了找个地方停下来,打开手机习惯性翻看朋友圈。
刷新了!简初晴呼吸一滞,点开朋友圈提示的小红点,韦祎刚刚给裴隽雅点了赞,那么她这会儿大概率正在看朋友圈。
抓紧机会,她把提前编辑好的文字发出,祈祷着韦祎瞧见了能想到她。
简初晴是不发朋友圈的,除了工作需要,她今天发的朋友圈仅韦祎可见。
下拉刷新,蓝色鲜花的头像映入韦祎眼帘,是简初晴,她说:“今天按时下班了,开心!”
跟着三个圆滚滚的小爱心。
韦祎不自觉勾起唇角,赞过之后点开简初晴的头像,给她发消息:“今晚有安排吗?”
等了两分钟,对方回复道:“没有。”
“要不要来见见我?”韦祎发了条语音过去。
简初晴听了三遍,语音和韦祎本来的音色有细微差别,不过仍然好听,混杂着点儿气音,最后一个字声调略微上扬,似一个钩子,轻轻撩动了简初晴的心弦。
她生出期待,文字倒是克制:“好呀,在哪里见?”
“上次见面的地方,今晚九点钟,我在郊区赶回去要晚一些。”又是一条语音。
韦祎懒得打字,反正她普通话标准,声音也好听,发语音反而增添她的魅力。
另一边的简初晴回复了OK,时间充足,她可以坐地铁过去,顺便到家里换件衣服。
人挤人的车厢里,简初晴戴上耳机,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一遍遍播放着韦祎的语音,声波弄得她耳朵发痒,一颗心却不争气地荡漾。
不出韦祎的预料,进城后赶上晚高峰有些堵车,她不着急,跟着车流一点点挪动。
沉下去的心情因为接下来的约会变得轻盈。
原本她在考虑要不要和简初晴继续,现在看来,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何乐不为呢?
经过上次的接触,韦祎能察觉到简初晴不是个合适的炮友人选。
她太认真了,对感情过于认真的人,嘴上答应得再好,也不耽误她分不清肉欲和爱欲。
过于认真更意味着,韦祎对她而言过于重要,等韦祎想结束的时候,恐怕不容易脱手。
但韦祎又是真的对她很感兴趣。
要怪她最开始小瞧了简初晴,开玩笑似的提出什么约炮,谁知简初晴真来赴约了,她就色迷心窍,顺水推舟睡了一次。
结果食髓知味,真起了兴趣。
算了,做都做了,一次和一百次分别不大。韦祎宽慰自己。反正最后她只要决意结束,简初晴能纠缠出什么后续呢?
无非是徒增伤心罢了。
她这样算不算玩弄了女人的心?韦祎发誓她绝没有看女人为她心碎的癖好。
对于女人,她一向怀着怜惜和善意。
大不了今后对简初晴温柔一点吧,算做补偿。
驱车到酒店的功夫,韦祎算清楚了所有账,抹平了良心债,刚升起的几分恻隐荡然无存。
最后一个红灯了。韦祎的指尖停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着,盘算起了一会儿该怎么折腾简初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