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两人的亲密关系。
“啧啧,真是郎情妾意啊~”宋昙梦又在旁边阴阳怪气。
东方明月没有理会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但她的心却莫名有些发烫。
宋昙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斜眼瞥了东方明月一眼,却发现她俏脸微红,心中不禁一荡。
“明月!”
宋昙梦一跺小脚,直接凑到东方明月耳边,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哼道:“还说不喜欢?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你这冰块居然也有今天?快说,你那辰叔到底什么来头?我可从没见你这般看过旁人。”
东方明月下意识地抬手轻触自己微热的脸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宋昙梦眼睛一亮,更是抓住了把柄。
“哦~”宋昙梦拉长了调子,戏谑道:“碰一下就心虚?明月仙子,你道心动摇了哦。”
东方明月放下手,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丝的窘迫:“昙梦,莫要胡闹。”
“我偏要!”宋昙梦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兴致勃勃。
“你越这样我越好奇。喂,那边那个东方昊小子,”她回过头,看向角落里脸色青白交加的东方昊。
“你不是跟明月一起长大的吗?你知不知道这白辰是何方神圣?比你这青梅竹马还亲?”
东方昊闻言,面露凄苦之色,他本就难堪,被宋昙梦一问,更是如坐针毡。
他张了张嘴,看着东方明月,又瞥向淡然饮酒的白辰,最终涩声道:“我……不知。”
“你看,他都不知道。”宋昙梦转回来,盯着东方明月。
“那就是你私下认识的了?啧,藏得真深。”
东方明月知道,若不给她一点答案,宋昙梦会一直纠缠下去,让场面更尴尬。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简短解释道:“他是师父安排的仆人,照顾我……十年。”
宋昙梦听到“仆人”这个解释,眼睛瞪得更圆了,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
她压低声音:“仆人?照顾十年?东方明月,你当我三岁小孩?哪个仆人有他那种眼神?哪个仆人能一指头点翻丹霞境的天才?你家的仆人是按祖师父标准养的吗?”
东方明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隔绝了宋昙梦探究的视线。
她端起凉透的茶,想再抿一口时,却被白辰直接给她换了一杯热茶。
她愣了愣,然后很自觉地端起那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道:“师父的安排,仅是如此。”
宋昙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眨了眨眼睛,嗤笑道:“呵,好一个师父安排。”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更浓的戏谑:“行,仆人,是吧。”
她故意放大了些音量,让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都听得到。
“那这位仆人叔叔可不简单呐,不仅能贴身照顾咱们冰清玉洁的明月仙子十年,还能让仙子为了他脸红心跳,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比下去了。”
这刀子一样的话,同时扎向了好几个人。
东方昊在角落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宋昙梦的话将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晾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连东方明月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些。
她抬眼,清冷的眸子对上宋昙梦不依不饶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怒气,却有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
“昙梦,慎言。”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比这山顶的夜风更凉。
这是警告。
宋昙梦心尖一颤,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每当触及东方明月的底线,她就会露出这种不容侵犯的疏离。
但今天,宋昙梦觉得自己好像探到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非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怎么,我说错啦?”宋昙梦不退反进,又凑近了些,用气音快速道:
“你自己看看你,再看看他。东方明月,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几时允许一个仆人这样对你笑?你几时在旁人面前露出过刚才那种……紧张?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东方明月沉默着。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吹不散她周身凝固般的静默。
宋昙梦的话,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她不愿面对的涟漪。
十年光阴,点点滴滴,那个人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仆人的范畴。不然,当他对自己做出那种事时,自己怎么会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宋昙梦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沉默背后的松动。她见好就收,不再逼问,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复杂:
“明月,我不是要找你麻烦。只是……这人太不正常了。”
她摇了摇头,道:“你自己心里要有个谱。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话是真心的提醒。宋昙梦虽然爱闹爱调侃,但作为宋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女子,她的眼界和心计都不缺。
白辰的种种表现,早已超出了仆人乃至一般高手的范畴。
东方明月眸光微动,看向旁边撑着胳膊,一脸淡淡笑意的白辰。他面容沉静,与这喧嚣宴会格格不入,却奇异地稳住她身周的一方天地。
“他不一样。”
良久,东方明月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此言一出,喧闹嘈杂的凉亭顿时鸦雀无声。
他不一样?
这个叫白辰的男人,居然能让明月仙子说出“他不一样”?
在场上千名修士,纷纷将目光落在了那位身着玄袍的男人身上。
就连宋昙梦也终于肯细细打量起了白辰。
身形高大,玄色长袍略微绷紧,不禁让人联想这长袍下的身形,是何等的健硕有力。
他面容英俊硬朗,剑眉星目,一双琥珀色的双眸,锐利明亮,好似真阳。
再加上那股混合着沉稳气度和年轻锐气的独特气质,以及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让人心悸的锋锐剑意,更添魅力。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迷人,他与清冷的明月仙子站在一起,竟有一种莫名的相衬感。
宋昙梦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猛然清醒过来,见无人留意自己,俏脸微红,轻咳一声:“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今日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她拍了拍东方明月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不过嘛,看热闹我可是专业的,你这仆人叔叔和那边快要炸了青梅竹马,啧啧,以后可有好戏看咯~”
说完,她再次扭着腰肢,叮叮当当地融入了人群中,留下被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的东方明月。
还有在边上撑着胳膊看戏的白辰。
我不一样?
白辰的嘴角微微上扬,得到了明月的肯定,饶是白辰,也是能开心很久的。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更加微妙了。
“明月仙子!”
这时,向天歌站了出来,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淡淡邪笑,目光紧盯着被一群年轻天才们围着的东方明月,说道:“在下向天歌,六道门畜生道弟子,善使蛊虫,听闻仙子的灵根乃是月宫异象,天生能驱除一切邪恶,所以特向仙子请教一番!”
“大胆!”
“狂妄!”
“当我们不存在吗?”
一群正道弟子顿时怒目相向,向天歌也不理,对着远处的花丛清喝一声,数只蝴蝶闪着五颜六色的翅膀缓缓飞来,绕着他反复飞舞。
白辰这才将停留在仙子脸上的目光移开,转头看向向天歌,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东方明月感受到身边男人的气息变化,那一闪而逝的气息,让她都不觉有些惊异。
辰叔的气息……
“明月仙子人美声美,在下自然不能用那些长相不佳,污浊不堪的虫子。”
向天歌没理会他人,笑眯眯地说道:“刚好,我最近学了个新的蛊术,名为:幻蝶蛊。”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身旁几只蝴蝶上,各自点了一点,原本普普通通的蝴蝶,立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霞光笼罩,神采非凡,每次扇动翅膀都会散发出阵阵奇香,令周围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小心有毒!”
“魔门弟子果然邪恶,大家一起上,宰了他!”
来自各门各派的仙道弟子抬手招出各自的法器、符咒、飞剑,对着向天歌杀来,一时间,法宝的光芒照亮了逍遥门山顶。
“呵。”
向天歌一声轻笑,五六只被他招来的神异蝴蝶,齐齐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翅膀同时一振,狂风原地升起,一股奇妙的异香扩散开来,将所有袭来的攻击全部打落。
蝶翼再次舒展,数十名仙门弟子顿时横飞出去,手中兵器掉了一地。
白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几只蝴蝶,能将香气凝成实质,挡下飞剑的攻击,确实有些手段。
“明月仙子,”向天歌笑容满面,“你不好意思赶走这些废物们,那就我来帮你赶走,连幻蝶蛊一击都挡不下的废柴们,不配站在您的身边,仙子您说对吗?”
东方明月没有回答他,她身边依旧有五六位少年俊才们围着,包括玄天宗的苏云澈在内,几人对幻蝶蛊颇为忌惮,唯独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依旧稳坐如山,没有一丝紧张之感。
那蛊蝶轻飘飘地飞来,犹如无害的飞蝶一般。
“仙子,您要小心了!”
向天歌笑道:“我这幻蝶蛊乃是无形无相,可俯身在任何蝴蝶之上,拥有幻术、咒术、毒素等能力。不过嘛,我听说仙子的月宫异象一旦展……”
“哧——!”
话未说完,向天歌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那几只散发彩光的蝴蝶甚至没来得及飞进凉亭,就“哧”的一声凭空自燃,转瞬之间便化作黑灰,散落一地。
从那五六只蝴蝶中掉出的几只白胖胖的虫子,也同样无火自燃,不到一息就化作飞灰。
“我的寄生蛊!”
向天歌这才失声叫了起来,伸手想要阻止,但这怪火出现得属实诡异,他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脖子僵硬地将目光移到了明月仙子身边的男人身上。
此时的他,正试图将指尖那道跃动不已的赤金色火焰吹灭,结果那火焰是越吹越旺,男人气急,“啊呜”一口,将那火苗吞入腹中,然后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
众人:“……”
“混账!你这鼠辈,竟敢毁我蛊虫!”
向天歌怒吼一声,双手交叉一锤,“呛啷”一声,双臂腾然化作两条螳螂镰刀,黑色的硬壳寒光凛冽,看着锋利无比。
李臻铭刚想出手,却被向问天拦下。
“太白兄,你难道不想看看,明月仙子这个似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吗?”
太白剑李臻铭看了看白辰,又看了看杀意勃发的向天歌,最终冷哼一声,袖手旁观。
向天歌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在夜风中几经幻灭,朝着凉亭掠去!他的身法讶异,每一次闪烁都切入了众人视野的死角,快得令人窒息。
然而,在第三次幻灭后——
“砰——!”
一声剧烈的闷响。
向天歌的身形猛然后倒飞出去,速度比去势更快!
他在半空中便喷出一口血雾,身躯在上翻滚着砸出七八个深坑,最后撞断了护栏,才堪堪停下。
众人这才看清,他那一对引以为傲的螳螂镰刀已齐根断开,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更加锋锐的利器斩过。
而他的胸口处已然深深凹陷,其上嵌着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显然是被人一脚蹬断了肋骨。
“啊——!!!”
向天歌惨叫出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断臂,眼中满是恐惧。
“前辈饶命,小子再也不敢了!!!”
见白辰没有追击,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凝成一团赤烟裹住已身,化作血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全场寂静。
金丹境圆满的六道魔门高手,一手蝴蝶蛊逼得满场俊杰都束手无策的狠人,在这个自称仙子仆人的男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难道真如那宋家美人儿说的,就连仙子的仆人都是按人家祖师们的水准找的?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明月仙子,连仆人都是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着实佩服!
就连九醉刀、李臻铭这等元婴境的高手,瞳孔都猛地一缩。
他们只捕捉到一道残影的起落,至于那个男人是如何出手的,以他们的眼力,都未能完全看清。
东方明月怔怔地望着凉亭前那道骤然出现的高大身影。
他玄袍猎猎,夜风将他的高马尾吹得飞扬不定。
手中一把银白色的长剑还在缓缓滴落暗红血珠,他只是轻轻一甩长剑,将剑身沾染的暗红血渍随意甩在了青石地砖上。
抬起的大脚缓缓收回,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姜疏影身上停了一瞬间,又马上移开。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瞬,也让这位尊贵的皇朝九公主心头狂跳,呼吸加重。
她身为皇室公主,不是没见过比白辰更英俊的男人,但这个男人身上那独特的气质,格外吸引她。
识海中的仙帝残魂也在悄悄转头,望向白辰所在的方向,轻轻震颤着。
姜疏影咽了咽唾沫,稳住了心神。
这个男人,本宫要了……
东方昊更是一脸苦涩地喝着闷酒,他的目光在白辰和东方明月之间不停地逡巡着。
“铛”的一声,酒杯被他重重的砸在石桌上,惹来几道诧异的目光。
“哈哈哈!好身手,果然不愧是明月仙子看重的人!”
东方昊一愣,目光转向了桌子旁边的男人,他冷漠的表情散去,大笑着站起身,紧握手中宝刀,一股迫人的气势散发出来,与远处的白辰遥遥相对。
众人吃了一惊,还有高手?!
“畜生走了,轮到修罗道了吗?”
李臻铭抱着剑,淡淡的点出了这持刀男子的来历,目光放在他手中的刀上:“十年前,青州东莱郡发生了起震惊天下的大事,金丹境的郡守宋思一家三十多口人,连同上千名郡城守军被人尽数屠戮。”
“后来,面对闻讯赶来的数位元婴境高手,此魔头并未逃走,反而悍然举刀。其杀意之盛,以致招来修罗道的一位长老亲自出手将其救走。“
“东莱郡?是他,布衣刀!!”
有人惊叫了起来,持刀男子看了他一眼,冷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布衣一怒,血溅三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布衣刀的右手缓缓放在了刀柄上,冷冷的说道:“那狗官宋思在当地恶名远扬,仗着他与当朝三皇子是亲戚的关系,在郡城横行霸道,我只恨自己二十年才修成金丹境,不能早一日将宋思狗贼斩杀!”
众人被他滔天的杀意震慑,一些靠近他的人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
白辰微眯,细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我不赞同,也绝不会认可兄台你的做法!”一名身穿湛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站了起来。
“哦?”布衣刀淡淡的看了那道士一眼,后者沉声说道:“即使宋思真如你所说的恶贯满盈,但你也不能将宋思一家几十口人全部杀死,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此事,可是真的?”
白辰看了九公主一眼,心想这朝廷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姜疏影冷着面孔,正要说一些官场套话,将事情全部推脱得干干净净,只让宋思与布衣刀背黑锅,从而让被“污蔑”的三皇子得以脱身。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位从未见过、却傲绝世间的启明仙帝身影,仿佛看到了启明仙帝带领百官进入京城,将姜氏一族的皇帝凌迟处死的一幕。
话到嘴边,姜疏影硬生生改了口:“此事我并未了解,东莱郡惨案由我母皇亲自下旨查办,事后……我三哥并未受罚。”
她看了眼布衣刀,但很快又垂下视线,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呵呵,那是自然的。”布衣刀冷笑不已。
“三皇子从不参与地方之事,但又通过各种手段控制地方官为他敛财,收集美人,抢夺仙材宝物,即使你们要查,也只会查到巡察御史这一层面上,你们姜皇族依旧高高在上!”
“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太白剑李臻铭抱着剑,看着布衣刀淡淡的说道:“你杀了宋家几十口人的事,可是真的?”
“是我杀的!”
“你!”
那道士大怒不已,这种屠戮幼小的魔头,难怪会堕入魔道!
看他们聊得开心,白辰也回到凉亭之中,撑着胳膊喝着酒,时不时地勾过仙子的一缕青丝放于手中细细把玩。惹得一众玄天宗弟子怒目相向。
布衣刀冷傲地回答道:“宋家老幼虽未犯下罪行,但她们的衣食住行都是靠着宋思在官场贪污得来,甚至在背后支持着宋思狗贼,我杀他们,也只是让她们这罪孽的一生能尽早结束,早日再入轮回。”
“这这……这是什么理论?!”
就在小道士被这诡辩气得说不出话来时,九醉刀却跳了出来,指着向布衣刀冷声道:“那我也早日送你入轮回吧!”
“不过初入元婴而言,也敢大言不惭!”
布衣刀来逍遥门,本就是为了领教此人的刀法,此刻向问天主动接话,他也没犹豫,提着刀就扑了上去,双方顿时战作一团。
李臻铭见九醉刀出手,也就不再多言,当他的目光移至凉亭时,一股火气“腾”地一声,从心头冒起,灼烧神魂。
“白辰!你这混账,离仙子远一些!”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闪电般的一击时,就被李臻铭的好似惊雷一般的暴喝声惊醒。
谁都没料到他会在此时突然发难。
元婴境初期的恐怖修为悍然爆发,周身灵力激荡,掀起一道狂暴的白色气浪,将靠近他的几人硬生生推开数步。
“铮!”
一声穿金裂石的剑鸣响彻山巅。
李臻铭怒目圆睁,双指一并,剑指凌空刺出!
神剑太白应声出鞘,化作一道白色剑光,快若电光石火,裹挟着无匹的锋锐剑意,直刺凉亭中的白辰!
“太白剑,三尺剑光!”
这一剑,是他含怒而发,剑未至,那凌厉的剑压已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铮!”
同样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但与太白剑的杀意凛然不同,这一声剑鸣,中正平和,却又如煌煌大日,不可逼视。
白辰已然起身,立于凉亭中。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金芒。
“正阳,破晓。”
那点金芒脱指飞出,悬浮在半空。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间吸纳天地间游离的阳火之气,猛然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长的赤金剑光。
剑光凝而不散,宛若实质。其内隐隐有金乌展翅之影流转,散发出无比灼热的纯阳气息,周遭温度骤升,空气都被炼灼得扭曲起来。
李臻铭瞳孔收缩。
这分明就是一道纯粹由太阳真火凝聚的剑气!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焚尽万物。寻常修士沾染一丝便会化作飞灰,此人非但能用,竟还能将其凝练成剑形?
“叮——”
两剑相撞。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交鸣。
那道势不可挡的白色匹练,在刺入金色剑光前三寸,便好似撞到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再也无法寸进。
白光与金辉激烈交织,迸发出刺目的光华,溅起的火星落在青石地板上,竟将那坚硬的青石砖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砰——!”
白光匹练轰然迸碎,化作漫天破碎的灵光。神剑太白哀鸣一声,倒卷而回,被李臻铭重新握在手中。
然而,当他低头看向掌中的神剑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剑身依旧银白、寒光凛冽,但那无坚不摧的剑尖,竟在方才的对拼中被太阳真火灼得微微卷曲软化。
李臻铭钢牙紧咬,心在滴血。
神剑太白,名列剑阁二十二剑之四。
是剑阁传奇长老飞升后留下的一柄神剑,这名长老的真名已无从考究,剑阁之中,也只记录了他的名号——青莲剑仙!
今日,竟伤在了一个无名之辈手中。
“白辰!你竟然伤我法宝!找死!”
李臻铭怒吼一声,双手剑诀连变。
“嗡——”
他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神剑太白在他身后猛然一震,剑身一化二,二化四,眨眼之间便在他身后展开成一圈巨大的剑轮!
这剑轮竟由无数道凝如实质的剑气构成,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凛冽寒光与滔天杀意。
那恐怖的剑意激荡开来,如山似岳,压在在场每一名修士心头。低阶修士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纷纷匍匐在地,以求自保。
远处,两个正在交战的元婴境刀客也默契地停下手,神色凝重地望向了如剑神临凡的李臻铭。
剑神太白,号称年轻一代剑修第一人。
“太白兄这是连箱底的剑招都用上了啊。”九醉刀望着李臻铭,啧啧称奇。
“你识得此招?”布衣刀问道。
九醉刀解释道:“此剑名为云龙千仞,乃太白剑突破至元婴境时,悟出的一式至强剑招。”
“此剑一出,万剑俯首,传说被此剑锁定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这无尽的剑光,绞成齑粉。”
“嘶……”布衣刀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望着那个玄黑男人,疑惑不已,“明月仙子的那位仆人,看着也就金丹境初期的样子,他能以此修为,击败你那金丹境大圆满的堂弟,已属逆天。”
“但……”
九醉刀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但一个金丹境初期的小修士,逼得太白兄祭出此招,怎么想都不对吧。”
布衣刀也是不解,要是太白剑对上他们俩,祭出此剑倒是情有可愿,毕竟他们都同为元婴境修士。
但这个白辰……
就在他们议论之际,太白剑李臻铭却抢先出手。
“云龙千仞,去!”
他浮在半空,怒喝一声,剑指朝天,然后向下猛地一划,直指白辰。
“嗡——!”
剑轮猛地一震,狂暴的剑意掀起滔天飓风,将那一众趴俯在地的低阶修士吹得满地乱滚,惨叫连连。
而李臻铭并未在意他们分毫,而是冷冷地瞪着白辰,继续催动剑招。
“铮!铮!铮!”
那剑轮之中,有无尽剑光飞出,铺天盖地,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森白剑影。
“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场面瞬间大乱。
姜疏影身后,一名老妪上前一步,挥手布下一道紫色光幕,将一众皇室成员护得严严实实。
东方昊吓得肝胆欲裂,他左寻右找,看到不远处的紫色光幕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九公主的侍女碧荷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火冒三丈,刚想开口骂他,却见公主轻摇螓首,制止了他。
碧荷看向公主,察觉到她看向东方昊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厌恶?
但公主并未将他赶出去,毕竟,他现在还是公主的侍卫。
“落!”李臻铭剑指一点,那漫天剑光,如暴雨般落下,竟将这逍遥门的整片广场都覆盖了进去。
“你,杀心太重了!”白辰缓缓抬头,神色平静地盯着李臻铭。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好似有太阳升起,虽然没有绽放出什么光芒。李臻铭却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人间正阳,护佑苍生!”
他双手虚抱,然后向内一按,一圈米粒大小的漆黑小点出现在他双手之间。
然后“轰”地一声猛然炸开,无尽的璀璨金光从中爆发开来,将漆黑的夜空,照成了白昼。
白辰的身形不受控制地缓缓浮起,他双手虚抱着一团宛若实质的火球。
那火球不似凡火跳跃躁动,反倒如中天烈日般沉凝、威严、亘古不动。
金辉流淌,光焰内敛,每一缕光晕都带着净化万物的正阳之气,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阴邪杀念,尽数焚化在这轮初生的骄阳之下。
那些趴俯在白辰身边的修士都准备惨叫,却发现并无什么异样,先前那名出言的小道士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白辰抱着的火球,竟然生出了一丝想要触碰的想法。
他连忙趴下,压住了自己这个作死念头。
“去吧!”
白辰低语一声,将怀中的火球向上轻轻一推。
那团宛若炽阳的火球便晃晃悠悠地,迎着那漫天的森白剑光而去。
那火球明明飞得很慢,但眨眼间就与剑光相撞。
“轰——!”
那看似只有头颅大小的火球,在撞到剑光的一刹那,猛然暴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赤色光幕。
那光幕之中,有神异非凡三足神鸟展翅腾飞,也有贯通天地的扶桑神树轻轻摇曳,又有人面龙身的古老神明,手持青铜古钟,轻轻敲击。
“铛——”
就在众人发愣之际,那光幕中竟然真的响起一钟鸣。
“噗!噗!噗!”
那漫落下的森白天剑光,撞在这赤金光幕之上,竟如飞雪落入沸水,顷刻间烟消云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不可能!”
李臻铭瞳孔骤缩,疯狂催动灵力,身后剑轮转得更急,剑光如瀑,不断倾泻。
然而,当那钟鸣响起——
“咔嚓。”
李臻铭身后的剑轮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道由杀意与剑意凝聚而成的剑轮,在那浩然钟声之下,竟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铮!”神剑太白也被炸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深深插入远处的红墙之中,剑身犹在哀鸣般颤抖不已。
“唔,噗——!”
李臻铭如遭重击,身形从半空中跌落,“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如纸,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射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剑轮被破,心神相连的法定受创,双重反响之下,他气血翻涌,连站产都变得艰难。
白辰缓缓落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消耗不小。这一下,他的敛息之术已无力维持,真实的修为暴露在众人眼前。
金丹境大圆满。
“金丹境……”
不知谁喃喃了一句,全场鸦雀无声。
金丹境大圆满,与元婴境初期,虽只有一线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而眼前这个男人,以金丹之境,硬撼太白剑最强杀招,不仅毫发无伤,还将其重创。
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臻铭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玄袍男人。
他神色复杂至极,自己号称剑神太白,哪怕遇到元婴中期修士,也能以一战,可今日却败在了一个修为低于远自己的人手中。
金丹境,哪怕是金丹境大满圆也还是真金丹境!
师祖说得不错,剑道一途,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良久,他强提一口气,缓缓起身,向着白辰抱拳道:“白道友果然厉害,臻铭心服口服!”
白辰缓了缓气,点头道:“李道友修为高深,剑道一途更是走出了前无古人之路。尤其是方才那一式,杀意与剑意融汇贯通,已窥大道门径。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在当年天岚剑仙之下。”
天岚剑仙,剑阁的第二任阁主,一手云岚剑诀纵横天下八百载,最后一剑破开天门,仰天大笑,飞升成仙。
“多谢道友吉言!”李臻铭再次抱拳,召回神剑,与白辰一同返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座位。
而那升天的赤金光幕,此时也砰然炸开,就着漫天繁星,绽放出一朵朵华美璀璨的烟花。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惊叹。
就连清冷如月的明月仙子,也由衷地赞了一声:
“……好美。”
“白道友。”
就在白辰即将落座之际,又有人开口了。
白辰抬眼一看,正是此间庆典的主人翁——
九醉刀向问天。
见此人过来,白辰也立身抱拳道:“向道友,今日白某为护自家小姐,进而在此大打出手,还望向道友海涵。”
“诶,”向问天连忙抬手虚扶,朗声笑道:“白道友此言差矣,你那一手道法使得出神出化,换作是在下,定然无法如白道友一般,以一己之力,护住在场所人。”
白辰连连摆手,口称惭愧。
“哈哈哈哈!”
向问天大笑一声,转身面向那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修士,大声喊道:“诸位道友,今日承蒙白道友竭力庇护,才使得我等安然无恙。”
众修士闻言,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那身着玄袍的男人身上。
“还请诸位道友举杯,敬白道友!”向问天率先向着白辰举起了酒杯。
一众修士连忙去找自己的酒杯。
白辰刚想回去拿自己的杯子时,只见身侧伸来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
他扭头看去,却是东方明月递了酒杯过来。
白辰微微一笑,接过酒杯。
见众人都翻出了自己的酒杯,向问天朗声喊道:“敬,白道友!”
“多谢道友护命之恩!”
在场千余修士纷纷举杯,以谢白辰护命之恩。
就连李臻铭也举起酒杯,他也很庆幸白辰能拦下他那一剑,若是真让那漫天剑光落下,别说是他李臻铭,就连剑阁都得被刨祖坟。
九公主也举起一只玲珑玉杯,向着白辰轻轻说了一句:“敬白道友。”
东方昊轻轻攥着手中的酒杯,他死活都说不出那句话,当他看到他的明月妹妹,竟然给那个男人递上酒杯时,他心中的努力再也压制不住。
“咣当”一声,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酒液洇开成一朵名为妒忌的花。
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白辰,恨不得将那个可恶的男人,千刀万剐。
姜疏影斜了一眼东方昊,眉头蹙得厉害,脸上的厌恶之色更加浓郁。
而东方昊却丝毫未觉,只是一个劲儿瞪着那个玄袍男人。
“愿诸位,新年……咳,万事顺遂!”这突如其来的隆重场面,让白辰也有些猝不及防,他想了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词。
不过,他还是绷着脸皮,与众修士举杯共饮。
酒液入腹,众人也三三两两地各自落坐,彼此交谈甚欢。
大典之上,再次热闹起来。
白辰咂了咂嘴,感觉这杯酒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酒液,但怎么就多了一丝香甜之气?
他举起酒杯打量了一圈,忽在杯口处,寻到了一抹淡淡的嫣红。
嗯?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东方明月,却见仙子俏脸微红,两只小手不安地搂着一抹青丝。
那醉人的娇羞模样,让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怔怔出神。
手中的酒杯“咣当咣当”掉了一地。
许久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有的轻咳,有的垂目,有的低眉,纷纷弯腰找着自己的酒杯。
“这丫头,想迷死老子!”
白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一屁股坐在了东方明月的身边,勾起一缕她的青丝,恶狠狠地把玩起来。惹得玄天宗一众弟子怒目相向。
大师兄苏云澈更是气得差点当场拔剑,但他也忌惮白辰此时的威望,不敢妄动。
但其他俊杰们却是一脸佩服。
不愧是白道友,打最强的侠客,逗最美的女人!
当真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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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九醉刀与布衣刀终于分出胜负。
九醉刀以半招的优势击败了这名同为元婴境的顶尖刀客。
大获胜利的九醉刀再次设下宴席,款待宾客,酒过三巡后,满面春风的九醉刀拿起一壶酒,站直身对远处东方明月敬了一敬,朗声道:
“明月仙子,正值大好时节,向某斗胆,能请仙子演奏一曲否?”
仙子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身边那个还在把玩自己青丝的男人。
东方昊被碧荷赶出了皇家的酒桌,又坐回了之前的那个位子。
边上,还是那位布衣刀。
东方昊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闷酒,然后“咣当”一声将酒杯压在桌面上,让同桌的布衣刀都不禁看了他一眼。
刀客慢悠悠地喝着酒,说道:“玄天宗的大师姐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做什么想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丹霞境修士来指指点点,况且今天是九醉刀的庆典,他请仙子演奏一曲合情合理。就算要反对,也该由长辈出面才对。”
东方昊继续喝闷酒。
正是因为没“关系”,所以他才郁闷,尤其是看到她身边的白辰后,心里更是堵得慌。
东方明月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白辰,像是在征求他的意思。
“嗯?”沉迷于仙子青丝的白辰,忽然感觉好像有很多人在盯着自己,一脸茫然的抬头看向众人。
“咋了?”
九醉刀干咳一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白辰眨了眨眼睛:“问我干嘛,弹呗。”
九醉刀满心欢喜地退到一边,周围众人却是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白道友最帅!!!”
“终于能再次听到仙子的琴声了!距离上一次仙子公开演奏,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时间!”
“唉,早知道我当年就加入玄天宗了。”
“你这逍遥门叛徒,居然不带上我?”
“求仙子能弹一曲春江花月夜,在下四年前有幸听过一次,至今还念念不忘!”
一众仙门弟子骚动起来,比之前得知逍遥门内居然有六道魔门人时还要躁动,纷纷伸长了脖子,就等着仙子登上舞台演奏。
这处地方是逍遥门专门用来设宴作乐、对月饮酒的宴会场所,四周满是奇花异草,芬芳迷人,中间有一座波光粼粼的大湖,其上设有大红色的舞台,无论是用来高歌一曲,或者舞剑弄刀,都可以让逍遥门弟子们酒性大发,喝得越加畅快。
现在舞台已经空出,就等着仙子登场了!
众人齐齐把头转向了那位白衣仙子,等着她召出那把由梧桐木打造成的彩凤琴,弹奏只属于仙界的乐曲。
这时。
“只有琴声多无聊啊。”
宋昙梦笑盈盈地站了出来,对众人展露笑颜,说道:“不如由我来为明月仙子的乐曲伴舞,大家可以看一下我的舞蹈是否能配得上仙子的仙乐,如何?”
说完,她还特意笑盈盈地瞟了一眼白辰,美眸媚意横生,先前白辰连战三位当世天骄的姿态,她可是一丝不落的看在眼里,对于白辰,她更好奇了。
众人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白辰也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妩媚的女人。
能一边欣赏仙子琴声,一边看美人跳舞,那自是极好的。
只是宋昙梦的目的却不简单,她是想让众人评判一下,她的舞蹈配不配得上明月仙子的琴声!
更简单地说:她要和明月仙子比一比!
“这位美人是谁?似乎与明月仙子关系匪浅?”
“她就是宋家家主的小女儿,宋昙梦,知道了吧?”
有人道出了她的来历,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十年前东方明月登上宋家城,弹奏一曲,引得凤凰啼鸣,声传千里,并获赠彩凤琴。
宋家肯送给她由梧桐木打造的仙琴,那明月仙子和宋家的关系自然是不错的。
只是这宋昙梦处处与东方明月作对,似乎很是嫉妒明月仙子之名,处处不服气。
“宋家千金的舞蹈怎么样?”
“谁知道呢,不过敢提伴舞,想必还可以吧?”
“难怪她穿成这样,原来是跳舞的,嘿嘿,宋家千金身材不错,特别是那柳条一般的小蛮腰!”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宋昙梦恼怒地瞪眼看向面前的白衣仙子:“东方明月,你快给我说句话!到底要不要、用不用我来给你伴舞?!”
白辰眨了眨眼睛,看着宋昙梦。
原来你也有急的时候啊?刚才不是调戏我家小月儿调戏得挺欢的吗?
“好。”东方明月微微颔首,答应了下来,清澈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宋昙梦,看得后者颇有些不自在,转头朝前远处娇喝一声:
“快拿我的东西出来!”
“是,小姐!”
数位侍女站了出来,扬手扔出几样东西,迎风就长,其中一个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青色铜鼓,落在湖泊中心的舞台上,完全将其盖住。
而另一些侍女抛出的东西,则是分裂为七七四十九面朱红色的小鼓,悬浮在大鼓四周,绕着湖泊围了一圈。
众人眼前一亮,从这专门炼制的鼓型法器来看,宋家千金想必为今天的比试准备多时,她的舞蹈必然不错。
仙乐配美人跳舞,光是想象这幅画面,就让逍遥门弟子,以及许多人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喝彩起来。
就连白辰也来兴致,坐直了身子等着好戏开演。
“嘻嘻,东方明月,就让你来见识下我苦练多年的舞蹈!”
宋昙梦双眸满是喜悦,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她轻轻一点地面,娇柔的身躯飘向了湖中心的铜鼓上,赤裸的白皙脚尖点了一下鼓面。
“咚。”
鼓声响起。
宋昙梦纤美的脚尖再一点鼓面,柳腰一扭,身姿款款而动,在鼓面上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跃动,每一次足尖点下都会发出一声各不相同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
富有节奏感的韵律声,伴随着宋昙梦纤腰的扭动,显得很是诱人。
九公主一拍手掌,笑道:“从宋家小姐单纯的几个舞步来看,她的舞蹈功底就已经不亚于我母皇在宫中养的那些舞女和舞男们,我对接下来两人的配合更感兴趣了。就是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事实上,大家也都好奇这一点。
明月仙子无疑是极美,极具气质,且又天生拥有一副绝佳嗓音的仙子般人物。
但她太冷了。
而宋昙梦不但不冷,还很热,穿着鲜艳稀少的舞蹈衣物,戴着铃铛首饰,露出性感圆润的肩窝,修长的脖颈宛若一只骄傲的天鹅,再加上纤细的小蛮腰,以及雪白修长,结实有力的大腿。
“她是在试音吗?”
众人很快醒悟过来,宋昙梦在鼓面上先行跳动,是为了调鼓声的大小和等会踩下的位置,这样能发出不同大小和音色的鼓声以配合东方明月的琴声。
想到这,众人越加期待接下来的琴曲与舞蹈配合的表演。
“可以了!”
宋昙梦赤足站在湖中心的大铜鼓鼓面上,冲着东方明月发出挑衅的一笑,后者微微颔首,也不移动,直接在凉亭下招出彩凤琴,放置于石桌之上。
众人安静下来,喝酒作乐的人也都停下,目光一起看着两位绝色美妇。
万籁俱寂,唯有月光清冷。
东方明月回眸,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辰,又瞥了一眼远处的东方昊,似有微微叹息声响起。
“叮——”
古琴技法中的散音响起,这种技法只用右手拨动琴弦,随手即可弹出一个音。
而东方明月的这一声琴,不轻不重,不雅不俗,完全就是初学弹琴的人,自娱自乐般弹奏出来的琴声。
宋昙梦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倾听东方明月的琴声,以配合起舞。
结果,这一等就是足足半分钟!
没有琴声,也没有声音,东方明月就好像不知道如何拨动琴弦,她就这样怔怔地坐在原地,让一众人只能干瞪眼地看着。
“这家伙……打算让我心烦意乱?”
又过了半分钟,宋昙梦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赤着脚站在鼓面上,却没有下一道琴声响起。
白辰知道东方明月的心思,今日东方昊的出现,还是让她的心乱了,他在她身边,感受最是清晰。
“明月仙子?”太白剑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东方明月的沉默。
“叮,叮咚,咚,叮叮咚……”
杂乱的琴声响起,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禁皱起眉头。
一些没听过仙子弹琴的人更是大失所望:这就是所谓一曲引得凤凰鸣叫、三界人仙魔关注的明月仙子琴声?
随便一个初学弹琴的人,都能弹出比这琴声好百倍的乐曲!
这完全就是无知孩童的胡乱弹奏,让人听了只觉得烦躁无比,忍不住大声呵斥,阻止这无知幼儿的弹奏。
白辰更是闷哼一声,这躁动的琴声,竟引得那斩仙剑意也跟着躁动起来。
而东方明月对此好像无所察觉。
“……”
准备起舞的宋昙梦再次傻在原地,如果不是她了解东方明月的性格,甚至会以为这家伙是故意气她,所以弹奏了这一道乱七八糟的琴曲,令人心烦意乱。
“心烦意乱?哼,那我也跳一段让人狂躁的舞蹈,发出轰轰的鼓声,让这些人全都傻眼,到时候喊停了,是你东方明月丢脸不是我!”
宋昙梦自暴自弃一般,雪白优美的脚丫子狠狠的一踩鼓面,发出沉闷地“咚”的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迎合琴声,宋昙梦简直就像一匹发了疯的野马,在鼓面上反复踩踏,又像一个徘徊不定的人,在地上来来回回走动。
每一次走动,都是一声沉闷如雷霆的鼓声。
“咚咚咚咚!”“叮叮叮叮!”
杂乱的琴声和鼓声,以及宋昙梦在鼓面上来回走动跳跃的一幕,越发让人感到心乱如麻,苦闷、焦躁不安之感更重。
就在众人心胆俱裂,几欲喝止的时候,东方明月一双素白的玉手往琴弦上一摁,杂乱的琴声顿时消弭于天地之间。
唯有宋昙梦最后一脚落在大铜鼓上,回荡在山间的沉闷鼓声,令众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东方昊愣在了座位上,与遥远处被年轻俊才围住的东方明月隔空看了一眼,他分明看到明月妹妹正用一双蕴着清冷月光的双眸,幽幽地看着他。
然后……又将目光落到了身边的白辰身上。
仿佛,是在抉择什么。
“明月,妹妹……”
“叮!”
清脆悠扬的琴声响起,直入云霄,银瓶乍破,刹那时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响起。
琴声一改狂躁,柔和到令人心醉。
“呼……”琴声转柔,那斩仙剑意也安静下来,白辰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已没人再关注白辰,众人瞪大眼睛,看着东方明月那素白的手指下,琴弦颤动,吟猱余韵,细微悠长,如在外游历的学子终于回到家中,又犹如苦候丈夫归来的新妇,猛然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世间种种,万般无相。
惊喜之意蕴满胸腔,双眼内除了对方外,别无他物。
“这家伙……原来是用杂乱的琴声,表达抉择的烦闷吗?以高超的技法弹奏杂乱的琴声,也是够……嚣张的!”
站在湖中心鼓面上的宋昙梦远远地看了一眼东方明月,内心复杂无比。
她从小就认识东方明月,每次两人被人提起时,无论是她父母,还是身边宋家的下人,亦或者她的哥哥姐姐,堂哥堂姐,都是夸赞东方明月,而不是她。
甚至她出到外面,世人提到宋家城,也只是对十年前的事反复传颂,丝毫没有提及宋家最近的事。
宋家城简直成了东方明月出名的工具!
所以,宋昙梦才格外与她不对付。
可如今听到东方明月的琴声……
“呼,我在想什么呢,我现在要专心跳舞,用舞蹈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向我!”
宋昙梦稳下心神,专心听着东方明月的琴声,赤裸的美足再次在铜鼓上跳跃起舞。
在场千余人,尽皆陷入了美妙至极的享受中。
耳边听着明月仙子悠扬动听、饱含柔情蜜意的琴声,眼睛则是欣赏湖泊上翩翩起舞的宋昙梦。
看着她优雅曼妙的舞姿,娇躯扭动间,神情顾盼含情,双眸内羞涩掺夹着娇嗔,似嗔还喜,仿佛是在特意勾起男人们心底最强烈的欲火。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流连在宋昙梦那柔软的腰肢,以及包裹在紫色抹胸里、随着舞姿跳动的两颗雪白圆球,那颤巍巍的双峰,似乎隐约可以看到抹胸内的沟壑,让人看得双眼发直。
白辰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露出大片肌肤,正欢快起舞的宋昙梦。
看到宋昙梦那柔软的身体半蹲着,纤细的左手挡住半边脸,一边用赤裸的玉足在鼓面踏踩,一边对着他移动手掌,露出她那张娇媚带笑的绝美容颜。
“咕嘟!”
连同白辰在内,在场的男人,以及不少女人都看呆住了。
宋昙梦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动作,热情似火的舞姿,露出柔软腰肢和可爱肚脐,以及修长有力大腿的打扮,简直能让男女老少都看得如痴如醉。
更妙的是,宋昙梦不但用赤裸的双足在鼓面踩踏,她的大红色衣袖每一次挥出,还会甩出一长段红色的绸带,咚地一声打在环绕湖面的小鼓上。
众人如痴如狂,当琴声从悠扬变得激昂,仿佛妻子正在为即将远行的丈夫送行时,宋昙梦的舞姿越发急速,双足不断地点在鼓面上,衣袖快速出击打在小鼓上,到最后仿佛五十面鼓同时响起,与激昂的琴声配合,众人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海浪奔腾,潮起潮落。
九醉刀缓缓闭上眼。
他在琴声中看到自己的修炼历程。
从少年时的奋发向上,到青年时的沉稳,再到金丹境苦寻突破机缘的迷茫与焦虑。
这些,都在修为达到元婴境时烟消云散,化为昂扬的斗志。
他的未来,定能成仙得道,赢得美女归!
白辰也似乎在琴声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往。
于此世初醒后的迷茫与不安,以幼童之身在纷繁乱世挣扎求生,到后面拜入天剑山的幸运与喜悦,然后一路高歌,以两百岁之龄于凡尘之中修得归一之境。
最后,率天剑山逆天伐仙……
琴声渐缓,鼓声也随之低落下来。
众人看到宋昙梦性感的肩窝上隐约有着莹莹的香汗,柔软的柳腰像是涂抹了一层油光,微微娇喘的表情,实在让人心动。
“总算要结束了,这下总该我赢了吧?”
宋昙梦随意地做出舞蹈动作,配合着东方明月越发低缓的琴声,只要最后的一小段安抚人内心的琴声弹完,这一首琴曲与舞蹈的表演堪称完美。
宋昙梦不得不承认,最开始那一段焦躁烦闷的琴声,反而衬托出后面激昂与热烈,东方明月的琴艺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想弹什么就弹什么,而且完美地操控了每一个听琴人的心。
“该收尾了吧?”
宋昙梦高高跃起,就等着东方明月琴声落下的时候,她的足尖也跟着最后一次踩踏在鼓面上,惊醒众人,演出结束。
只是——
“崩!!!”
刺耳的琴弦断裂声响起,众人顿时被惊醒,诧异地转头看向了明月仙子。
彩凤琴的琴弦,竟然断了!
而且还割裂了明月仙子的手指,殷红的鲜血从手指头流出,滴落在雪白的裙子上。
“大师姐!”
“师姐!”
“明月!”
“明月妹妹!!”
众人惊呼声响起,东方昊急忙施展身法,身形如一阵风般来到了东方明月面前,想要上前,却又不得不顿住脚步。
大白剑的速度更快,想要抢先一步查看东方明月受伤的手指时,却如东方昊一般僵在原地。
只见东方明月身边的白辰早就先众人一步,将仙子的玉手握在掌中,低头叼住仙子那根渗血的洁白食指,将上面的血珠卷入口中。
仙子只觉得心跳乱了一拍,连忙抽回手,她看着断裂的琴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彩凤琴乃仙琴,琴弦怎会无故崩断?除非……是她心乱了。
心乱?为何而乱?
她下意识看向白辰,后者舔了舔唇边的血渍,盯着那断弦处,若有所思。
“抱歉,”东方明月起身,对着向问天微微颔首,“琴弦已断,今日只能到此了。”
向问天虽然遗憾,也只能道:“无妨无妨,仙子受惊了。来人,送仙子去客房休息。”
东方明月摇摇头:“我想独自走走。”
她收起彩风琴,白衣身影飘然朝纵情台外走去,白辰自然跟上,却被李臻铭拦住。
“白道友留步,仙子既想独处,你一个仆从,不该跟随。”事关东方明月,李臻铭自不会退让。
白辰眯起眼睛:“李道友,这是玄天宗的事。”
“让他跟着吧。”东方明月回头,声音清冷。
李臻铭脸色一僵,终究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纵情台,沿着山道漫步,月色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一段距离,东方明月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辰:“辰叔方才,为何皱眉?”
白辰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默片刻,道:“琴弦断裂,未必是意外。”
“何意?”
“彩风琴乃仙器,琴弦更是冰蚕丝所制,寻常情况下绝不会断。”
白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沉声道:“除非弹琴者心绪极度不稳、灵气失控,否则不会崩断琴弦。”
东方明月睫毛轻颤:“我……心乱了?”
“明月自己不知?”白辰目光深邃,“琴音即心音。方才那曲,前半段还算平和,后半段虽激昂,却又渐生迷惘疏离。明月在迷茫什么?又在疏离什么?”
东方明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在迷茫什么?是修行之路?是仙子之名?还是……对这个男人的奇怪感觉?
她在疏离什么?是这人间?是这些追捧她的人?还是……她自己?
“我不知。”最终,她只能低声说道。
白辰叹了口气:“不知道也好。有些事,想得太明白,反而痛苦。”
他指尖聚起一点灵光,轻轻拂过东方明月受伤的手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东方明月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心跳又乱了一拍。
“回去吧,夜里风大。”白辰收回手,柔声道。
明月仙子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往回走,却见山道尽头,一个身影伫立在月光下。
是东方昊。
他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眼中布满血丝,直勾勾盯着白辰。
良久之后,才看向东方明月:“明月妹妹,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东方明月看了看白辰,后者耸耸肩,退开几步,却没走远。
东方昊深吸一口气,走到东方明月面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辰叔,照顾我十年了。”东方明月平静道。
“只是仆从?”东方昊语气激动,“可他、他刚才碰你……”
“他为我疗伤。”
“疗伤需要靠那么近吗?”
东方昊几乎是在低吼,他的双眼通红:“明月,你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那不是一个仆从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东方明月蹙眉:“昊哥哥,你逾矩了。”
“我逾矩?”
东方昊惨笑道:“是,我是逾矩了,我不过是公主身边的小小侍卫,配不上你明月仙子。可他呢?”
“一个杂役,一个仆从,凭什么离你那么近?!”
“凭我乐意。”
白辰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缓步走回,站在东方明月身侧,目光冰冷地看着东方昊:“东方公子,明月与谁亲近,似乎轮不到你过问。”
“你!”
东方昊怒极,指着东方明月:“我与明月妹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那又如何?”
白辰打断他,淡淡道:“青梅竹马,不代表可以干涉她的选择,东方公子若真为她好,就该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在这里咄咄逼人。”
东方昊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白辰说得没错。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质问明月妹妹?
东方明月轻声道:“昊哥哥,回去吧。今日之言,我只当没听过。”
东方昊看着她清冷的眼眸,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这山间的云雾还要遥远。他惨然一笑,转身踉跄离去。
月光下,只剩东方明月和白辰两人。
“抱歉。”东方明月看向白辰。
白辰挑眉:“为何道歉?”
“昊哥哥他……不是有意冒犯了。”
“我知道。”白辰笑了笑,“年轻人,情之所至,难免冲动,只是……”
他顿了顿,深深看着东方明月:“明月当真只把他当哥哥?”
东方明月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朝客房走去。白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随即又轻叹一声。
他扭头遥遥地斜了一眼东方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东方昊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在他身上感知到一缕淡淡的魔气。
这小子该不会上演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戏码吧?这要素很齐全啊……小女友离心,父母还没了,脑海里还有仙帝残魂……
要不要现在弄死他?
唉,算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白辰摇了摇头,甩去了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转身离去。
纵情台上,宴席未散。
九公主姜疏影散去侍女护卫,独坐一隅,自斟自饮。她目光不时扫过山道方向,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方才白辰出手时,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碎片,竟然再次颤动。而这次,她能清晰感觉到,颤动的源头,指向那个玄衣男子——白辰。
明明有如此修为,却甘愿在玄天宗当一个杂役?而且……
她在白辰身上,同样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姜疏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
同源气息……那个白辰身上,难道与东方昊一样,也有仙帝残魂?还是说,他接触过仙帝遗物?
正思索间,一道玄色身影从山道走来。
正是白辰。
他似乎没打算回纵情台,而是拐向另一条通往客院的小径。
姜疏影心念一动,起身跟了上去。
白辰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闲庭信步。他显然发现了身后的尾巴,却未点破,只是嘴角微扬。
转过一处假山,姜疏影忽然发现前方的人影消失了。她心中一凛,正要后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九公主跟了在下这么久,不知有何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