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龙回老家那天,巷子里没有人送他。
他把卷帘门拉到底,铁锁扣上。玻璃门上那张价目表被雨水泡烂了,字迹模糊成一团灰色的云。竹帘卷在门楣上,用麻绳系了个死结。
他拄着盲杖走出巷子。
修自行车的老头停下手里的扳手,嘴张了张,没说什么。
小卖部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子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长途汽车站人声嘈杂。
有人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引到售票窗口。
他递过去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换来一张票。
车开了整整一个下午,他靠在椅背上,盲杖横在膝盖上,手指头在杖柄上来回摩挲。
空气里的味道在变——汽油味和水泥灰慢慢散了,换成了泥土的腥味和庄稼的青涩气。
是他小时候闻惯了的味道。
老家窝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些老头老太太和满坡的荒草。
他爹妈留下来的两间老房子在村西头,空了十几年。
门板上的漆皮剥得差不多了,门槛上长了一层青苔,院墙豁了一道口子。
他花了一整天收拾房子。井还能打上水,灶台修修还能烧火。炕上的被褥早被老鼠咬烂了,邻居张婶送来两床旧的。
“小美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张婶看他拄着盲杖在院子里摸来摸去。
“她在城里有事。”
张婶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他每天摸索着烧火做饭,摸索着去井边打水,摸索着把衣裳搓了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有时候蹲在院子里,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像是在找什么穴位。
找了好一阵子,什么也没找到。
他想了很多。
想十九岁那年被人弄瞎一只眼睛,从医院出来以后不以为耻,反而觉得那是勋章。
想那些叫他龙哥的人后来一个也见不着了。
想苏晴——那个每周三下午准时推开玻璃门的女人,那个被他按在按摩床上再也没回来过的女人。
想她说的那句话:你破坏了你在我心里年轻时候的想象。
他当时没有听懂,现在每天坐在院子里听坡上的风吹过核桃树,觉得这句话大概是这辈子对他最准确的判词。
他也想乔小美。
很赞哦四岁蹲在街边吃冰棍,他靠在电线杆上冲她笑。
很赞哦十八岁偷了户口本跑出来跟他结婚。
想他全瞎了以后她伺候他那一年。
想她后来化浓妆穿紧身裙坐在前台翘着二郎腿。
想她在公寓里被几个男人轮流压在身下。
想那个女人在他进去的一瞬间浑身一颤。
想她后腰上那道疤。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正蹲在院子里洗菜,听见院门外有人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噔咯噔的,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偏了偏头。
“你怎么不点灯。”
乔小美的声音。
嗓子有点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瘦了,颧骨凸着,下巴尖了。
“我点灯干什么。”陈翔龙端着搪瓷碗蹲在地上,手指头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乔小美看着他的背影——灰布衫,后背上蹭了一大块泥,没戴盲人墨镜,两只凹陷的眼眶对着地上那盆洗了一半的青菜。
她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把他手里的搪瓷碗接过来搁在地上。
“这房子真破。”
“是破。”
“咱爹咱娘要是知道这房子破成这样,肯定难受。”她站起来,绕到后墙根底下看了看,“院墙豁了这么大个口子你也不补,万一猪跑进来拱你菜地怎么办。”
“房子不拆了。”陈翔龙说。
乔小美的脚步停了一下。
“知道了。”
“你回来干啥。”
“我出来以后在镇上找过活。人家一看我有案底就不敢用。走了好几个地方,都一样。”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他面前,“把碗给我。”
陈翔龙把搪瓷碗递给她。她接过去进了灶房,舀水,洗碗。
“面条在哪儿?”
“灶台左边那个瓦罐里。”
她掀开瓦罐抓了两把挂面,把铁锅端下来冲洗干净,架到灶上,点火烧水。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矮桌边吃完了那碗面条。吃完以后乔小美把碗筷收了。
“地里的草都长疯了。明天把墙也补了。”
“你以前最怕回村里。”陈翔龙靠在椅背上。
“是啊。”她顿了顿,“可城里也没我的地方了。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咱俩就在这儿凑合过吧。”
她走到他面前,把他从藤椅上拉起来。
“我吃饱了。你呢。”
陈翔龙伸出手指头摸到她的脸。从眉骨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下巴。
“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把他推开。“别摸了,脸上全是土。”
第二天,陈翔龙拄着盲杖走到院里,听见乔小美正蹲在院墙豁口那里和泥。
砌墙的土坯摞在旁边,她拿着泥抹子在砖面上来回刮,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跑调跑得厉害。
哼两句就笑一下,笑完了接着哼。
“你还会砌墙。”
“我什么不会。”乔小美头也没回,“以前你在街上打架,院墙塌了半截,你瘸着腿说第二天修。第二天你又出去打架了。后来我自己砌的,砌得比你还直。”
陈翔龙靠在门框上,手指头在盲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记得了。那几年他不是在医院缝针就是在街上喝酒打架,院墙塌没塌,真没注意过。
“那时候你多大。”
“很赞哦十六岁就会很赞哦,十八岁偷户口本跟你结婚。现在想想,那时候胆子真大。”
她把最后一块土坯砌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叉着腰看着那截新墙。
新墙比两边的旧墙高出半寸,泥还没干,颜色深了一层,但砌得平平整整。
她把泥抹子往水桶里一涮。
“我砌的墙比你砌的好看。”
“那是自然。我看都看不见。”
乔小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以前从来不拿自己的瞎眼开玩笑,谁提他瞎他就翻脸。现在他好像不在乎了。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陈翔龙领着他那个坐过牢的媳妇回来了。
几个老太太在村口晒太阳,远远看着乔小美从井台边提水回来,压低嗓子议论——长得还行,就是可惜是个小姐。
另一个说陈瞎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年轻时候在镇上混,打架斗殴瞎了两只眼,这俩人凑一块儿倒是谁也不亏。
乔小美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婶子们,今天太阳好,多晒晒,补钙。”
老太太们讪讪地散了。
她继续往家走,心里想着,她们说的没错。
她是小姐,他是流氓,谁也别很赞哦她十四岁那年蹲在街边吃冰棍,他靠在电线杆上冲她笑,从那一刻起她的命就跟他拴在一起了。
她不是没挣扎过,挣扎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陈翔龙还是怕下雨天,一到下雨膝盖就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乔小美从灶房里烧了热水给他敷膝盖,把旧毛巾拧干了叠好搭在他腿上。
她蹲在炕边给他换毛巾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浓得呛鼻的香水味,是灶灰和洗衣皂的清淡味道。
有一天晚上,乔小美躺在炕上翻了个身。
“你那个女顾客后来来找过你没有。”
“没有。”
“可惜了。她对你挺好的。”
陈翔龙没说话。窗外的核桃树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他们没有孩子。
乔小美怀过一回,是结婚第二年的事,那时候陈翔龙还没瞎另一只眼。
那天他在街上打架,她去找他,被一个不认识的小混混推了一把摔在地上,孩子没了。
后来他瞎了,她再没怀上过。
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也不提。
只是有时候村里谁家的孩子在巷子里跑过去,他会偏一偏头,听那个脚步声听很久。
她三十三很赞哦他三十八岁。
她还有大半辈子,他也是。
他们会在这个山坳里继续住下去,种地,喂鸡,补院墙,下雨天他膝盖疼她就给他敷热水。
村里人说起来都说陈家那两口子现在老实了,不惹事了,也不往外跑了,就是过日子。
没有人知道他们以前干过什么。
知道的早就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不会被人原谅,因为他们的事没有人知道。
他们也不会原谅彼此,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原谅这回事。
原谅是好人之间的奢侈品,他们两个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也不需要。
那天夜里,乔小美早早关了院门。
村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坡上核桃树叶子哗啦啦的响。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透,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橘红色的光,映在院子里那截新砌的院墙上,泥已经干透了。
陈翔龙坐在炕沿上,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听见乔小美把碗筷收进灶房,听见她舀水洗脸,听见她把毛巾拧干了搭在铁丝上。
脚步声从灶房一路响到堂屋。
“洗完了?”他偏了偏头。
“洗完了。”乔小美站在门口,拿毛巾擦着头发,“你也洗洗。今天砌墙出了一身汗。”
“下午洗过了。”
“再洗一回。我给你舀热水。”
她转身进了灶房。
铁锅里的水还温着,她舀了两瓢倒进搪瓷盆里,端到堂屋搁在凳子上。
陈翔龙摸索着解汗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卡住了。
她走过去替他把扣子解开,把汗衫从他头上褪下来。
他的身子在灶火的光里泛着一层暗黄的光,胸口那道疤从左肩斜到右肋,被发福的肉挤得变了形,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你这疤。”她伸出手指头沿着那道疤从上往下划了一道,“当年缝了多少针。”
“忘了。”
“你就嘴硬。那年你从医院回来,整个胸口裹得跟粽子似的。我看了哭了一宿,你呼呼睡了一宿。”
她把毛巾在热水里投了投,拧干了从他脖子开始擦,擦到肩胛骨,擦到后背。
他的后背上蹭了一大块泥,是白天补院墙的时候蹭的。
她使劲搓了两下,搓掉了。
擦到腰上的时候陈翔龙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腰上拉到胸口,按在那道疤上。
他的手很烫,手心里全是练了十几年按摩攒出来的热乎劲。
“你记不记得那年冬天。”他说,“我瘸着腿从医院跑出来,你在大门口等我。那天下了雪。”
“记得。你棉袄上全是血。我说你怎么跑出来了,你说你想我。”
“你那时候——”
“别说那时候了。”乔小美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把毛巾扔进搪瓷盆里,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他脚背上。他微微缩了一下。
“你现在还想不想我。”他说。
乔小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皮闭着,但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偏偏朝着她的方向,像是能在黑暗里看见她似的。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热,不是灶火烤的热,是那种从肚子里往上顶的热,顶得她喉咙发干。
她伸手把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衬衫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脚踝上。
“你想知道我想不想你?”她说。
陈翔龙没说话。
他的手伸出去摸到她的腰,她腰上那圈软肉他太熟了,手指头一搭上去就找到了位置——腰窝往上一寸,那里有一很赞哦,是她十八岁那年他发现的。
他的大拇指按在那个点上轻轻揉了一圈。
“你别用按摩店里那套手法。”乔小美哼了一声,一把把他推倒在炕上。
他倒在炕上,后脑勺撞到叠好的被子上。
乔小美跨上去骑在他身上,把他的裤子往下扯。
他下面已经硬了,那根东西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手指头一缩。
她低头看了看——挺粗,挺长,涨得紫红,顶端那个头子亮晶晶的,渗出来一点透明的液。
她伸手握住,从上到下捋了一把,他在下面闷哼了一声,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
“多久了。”她问。
“什么多久。”
“没碰我,多久了。”
“从你进去以后。”
“你倒是老实。”她笑了一下,“那女顾客来找你按摩,你就没想点别的?”
“她跟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
“行了,别说了。”乔小美低下头,张嘴把他的龟头含了进去。
陈翔龙的腰猛地往上顶了一下。
她的嘴又湿又热,舌头绕着那圈棱子打了几个转,然后整个吞进去,吞到嗓子眼。
他被那股紧窄的压迫感激得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头攥紧了身下的被子。
她含着他,脑袋一上一下地动,嘴里的口水被挤出来顺着肉棒往下淌,淌到他那丛乱蓬蓬的阴毛里。
她伸手把那撮毛捋了捋,顺势托住他下面那两颗蛋,手指头轻轻地揉。
“小美。”他的声音发紧。
“嗯?”她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比按摩店里那些女人——啊——”
她在他龟头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是真咬,是拿牙齿刮了一下,刮得他整个人从炕上弹起来又落回去。
她把嘴松开,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抬起头看他的脸。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她心里涌上来一股痛快——这个男人,这个从前在街上没人敢惹的龙哥,现在在她手底下浑身发颤。
“舒服不舒服?”她问。
“舒服。”
“比你那女顾客呢?”她俯下身把两个乳房压在他胸口上,乳头蹭着他的疤。
“你别老提她。”
“我不提。”她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热气往他耳朵眼里灌,“那你跟我说说,这几个月你想不想我这身子。说实话。”
“想。”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怎么想的。说给我听听。”
“每天晚上。”
“每天晚上怎么想。”
“想着你在我下面叫。”
“怎么叫。”
“大声叫。以前那样。”
乔小美直起身子看着他。
他的盲人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两只凹陷的眼窝朝着天花板,嘴唇半张着喘气。
她忽然觉得眼睛发酸,使劲眨了两下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然后把身上仅剩的内裤脱了,跨回他身上。
“我今天就叫给你听。”她说。
她把他的肉棒扶正,对准自己下面那个口子,慢慢往下坐。
龟头顶开阴唇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里面还不太湿,有点涩,那根粗东西硬往里挤,挤得她里面那圈嫩肉跟着往里陷。
她嘶了一声,皱着眉继续往下坐,坐到一半的时候里面终于沁出水来了,那股热液顺着肉棒往下淌,淌到他的卵蛋上。
她身子往下一沉,整根吞到底。
“啊——”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是真叫,不是装的。
那东西捅进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里面被撑到了极限,每一道褶子都被撑开了,龟头顶在花心上,顶得她整个子宫都在颤。
陈翔龙在下面也受不了了。
他那根肉棒被裹在一团又湿又热又紧的肉里,四面八方都在挤他,比按摩店里任何一个穴位都挤得狠。
他两只手摸到她的腰,握住她胯骨两边那两块凸出来的骨头,手指头本能地找她腰后的穴位,按住了使劲揉。
“你别按——啊——”乔小美被他按得整个腰都软了,趴倒在他胸口上,“你那手指头——别按那儿——痒——”
“这不是穴位。”
“我不管是不是穴位,你别揉那个地方。”
但他没松手。
他的手指头在她腰窝上打着圈,每一下都揉得她里面跟着收缩。
她一缩,他下面就被夹得更紧。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谁也不想先停。
她双手撑着他的胸口支起身子,开始上下动。
先是慢的,屁股一抬一沉,那根肉棒从她里面慢慢抽出来一截,上面沾满了亮晶晶的水,在灶火的光里反着光。
然后她猛往下一坐,啪的一声,她的屁股拍在他大腿上,肉棒整根捅回去。
“啊——”她浪叫了一声,“好深——”
“再深点。”他抓着她的胯骨把她往下按。
“已经到底了——到底了你知不知道——你那玩意儿多长你自己心里没数——”
“没数。我看不见。”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被他顶得笑不出来了。
她的屁股开始上上下下地颠,颠得越来越快,颠得两个奶子跟着上下甩,甩在胸口上啪啪地响。
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黏在脸上。
她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撩,低头看他。
他躺在下面,嘴张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她——她里面正在一下一下地收缩,从子宫口到阴道口整条肉管子都在痉挛。
“我要到了。”她喘着粗气说,“我要到了——”
“一起。”
他抓着她的腰往上猛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她被他顶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指甲抠进他胸口那道疤里。
她叫得越来越响,嗓子都叫哑了,叫到最后变成了呜呜的哭腔。
她身子猛地一僵,里面一阵剧烈地抽搐,一股热液从花心里喷出来浇在他龟头上。
“啊——”她整个人趴倒在他身上,浑身发着抖。
他还没射。
他那根肉棒还硬邦邦地插在她里面,被她高潮后的那股收缩一下一下地吸着,吸得他头皮发麻。
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把她两条腿架到自己肩膀上,整根抽出来又整根捅进去。
她刚高潮完,里面全是水,每一下都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像踩进烂泥地里的那种响。
她的乳房被他撞得一晃一晃的,乳头上沾着汗,在灶火的微光里亮晶晶的。
“别——别动了——我刚到——”她拿手推他的胸口。
“我还要。”他咬着牙说。
他闷着头继续捅,一下一下又深又狠。
乔小美被他操得整个人往上蹿,脑袋顶着炕沿,手乱抓着被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猛——以前在城里的时候他要不了几分钟就完事了,有时候还没等她湿透就进去了,干巴巴地捅几下射了翻身就睡。
可现在他像是憋了几年似的,那根东西硬得像铁棍,每一下都捅到她花心上,捅得她眼前发黑。
“你——你今天怎么了——”她喘着粗气问。
“我他妈想要你。”他嗓子低沉,带着一股蛮劲,“你以为这几个月我不想?”
“我以为你——啊——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他停下来,把她两条腿从肩膀上拿下来,俯下身把脸贴在她脸上。
他的眼窝离她的眼睛只有一寸远,她能看见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对着她的方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他妈每天晚上都想你。想你躺在我旁边,想你身上的味道,想你里面这个热乎劲。”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摸到他的眼角。没有眼泪,干的。他从来不哭,瞎了以后也没哭过。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她轻声说。
“说什么。”
“说你想我。你一上来就摸我,也不说话。我以为你就是想干那事。”
“我是想干那事。”他说,“我也想你。”
她把他的头按下来,嘴唇贴上去。
两个人接了一个很深很长的吻,舌头搅在一起,互相吸着对方嘴里的味道——灶火味,汗味,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人肉味。
她一边亲一边把腿盘到他腰上,脚跟抵着他的屁股往自己身上压。
他懂了,重新开始动。
这一次不快,但每一下都捅到根,整根抽出来只剩龟头留在里面,再整根捅进去直到两个卵蛋拍在她会阴上。
“舒服不舒服。”他问。
“舒服——舒服死了——”
“比你那些男人呢。”
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脸在她上方,表情认真,不像是在翻旧账,像是真的在问。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你他妈就是嘴贱。”
“我问问。”
“没有。没有比你好的。你那玩意儿比我见过的都粗,行了吧。”
他笑了。
他很少笑,瞎子笑起来的时候只有嘴在动,眼窝周围的肌肉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怪。
但她看见了,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挺起腰迎合他的动作,让他捅得更深,一边挺一边拿手指甲刮他的后背。
“射里面。”她说。
“不行。你会——”
“不会了。”她说,“那年小产以后就没怀过。你忘了。”
他没忘。他的手从她胸口那道疤上移开,摸到她小腹下面那道横着的细疤——是剖腹产留下的。孩子没了,但疤留下了。
“别想那个。”她把他的手从疤上拉起来按在自己乳房上,“今天晚上就想我。”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乳头。
他用嘴吸,用舌头绕着乳晕打圈,拿牙齿轻轻地啃那个硬硬的小尖。
她被他吸得哼哼唧唧地叫,奶子被他啃得又红又涨,乳头挺得老高,像两颗硬邦邦的石头子儿。
他一边吸一边用手揉她另一个奶子,手指头陷进那团软肉里,揉面团似的揉。
“疼——轻点——”她叫了一声。
“这儿?”他换成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不是疼——是——说不上来——”
“麻?”
“对——麻——麻到骨头里去了——”
他把她的两个奶子都揉红了才松手,顺着她的肚子往下亲,亲到肚脐眼的时候她把他的头往下按。
他懂了,继续往下亲,亲到那片茂密的阴毛。
她的毛又黑又卷,被汗和淫水黏成一绺一绺的,他把鼻子埋进去,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咸的,腥的,混着灶灰和井水洗过的干净味。
他伸出舌头找到那颗肉豆,轻轻一舔。
“啊——”她整个人弹起来,两条腿夹住他的头,“别舔那儿——那儿受不了——”
他没理她,继续舔。
舌头绕着那颗豆子打圈,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用舌尖轻轻点一下就跑。
她的淫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淌到炕上湿了一片。
她两只手攥着他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想把他推开还是按紧,攥得他头皮发疼。
“你舌头——跟手指头一样——会找地方——”她喘着粗气说,“你他妈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停下来抬头冲她的方向笑了一下。“那以后天天吃。”
“别停——快——又要到了——”
他重新埋下头,舌头加快速度,手指头也没闲着,两根手指头插进她阴道里,找着她里面那个粗糙的凸点,按住了来回搓。
他给人按了十几年穴位,找那一块凸起的肉比找什么穴位都准。
她被他搓得浑身发抖,里面的嫩肉绞着他的手指头拼命收缩,一股水喷出来溅在他手心里。
“到了——到了——啊——”她浪叫的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听见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邻居要是听见,明天全村都知道。
但他没停,他今天不想停。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炕上,屁股撅高,脸埋在枕头里。
她撅着屁股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珠子水汪汪的,妆早花了,嘴唇被自己咬得红肿。
她伸手到后面扒开自己那两瓣屁股,露出中间那个湿漉漉红艳艳的洞口,洞口还在往外淌着水。
“进来。”她说。
他看不见,但他听得出她在干什么。
他伸出手摸到她的手,顺着她的手摸到那个洞口,热乎乎的,一缩一缩的,还往外渗着黏水。
他扶着自己的肉棒对准了,腰一挺整根捅进去。
这个姿势深。
深得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龟头顶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不知道是子宫口还是别的地方,反正整个龟头都被裹住了,像是在里面又插进了一个更紧的洞。
乔小美闷在枕头里嚎了一声,声音发闷,但整个后背都绷紧了,脊梁骨一节一节凸出来。
“太深——太深了——你慢点——”
他抓着她的胯骨,咬着牙开始操。
他操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攒着的劲儿全用出来。
他的肚子拍在她屁股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每一下都带着回音。
她的屁股被他撞得通红,他两只手掐着她的腰窝,把她整个人往后拖,让那根肉棒捅到不能再深的地方。
她被他操得整个人趴不住,两只手攥着枕头,嘴张着,口水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你以前跟那些男人的时候——也这么叫吗——”他喘着粗气问。
“你——你他妈——”她操了一声,然后被他撞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别提——别提他们——啊——你不一样——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知不知道——”
她嘶吼着喊出来,嗓子劈了。
喊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忽然松了,像是一根绷了几年的弦终于断了。
她趴在那儿任他操,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淌下来,淌到枕头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大概是爽的,大概是这些年心里头压着的什么烂东西被这一下一下给捣碎了。
他的大腿根被她的淫水打湿了,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凉丝丝的。
他感觉到她声音里的那一下劈开,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方——不是身体的高潮,是别的什么。
他把动作放慢了,弯下腰贴着她的后背,两只手从她腰上绕到前面,握住她垂着的两个乳房。
脸埋进她后颈窝里,嘴贴着她的后颈,不亲,也不舔,就那么贴着,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后颈那层细汗上。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是我男人。”她埋在枕头里说,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管你瞎不瞎,瘸不瘸,在外面混过还是被人砍过,你就是我男人。”
他趴在她身上,肉棒还插在她里面,一动也不动。
他感觉到她里面在一阵一阵地收缩,不是高潮那种剧烈的痉挛,是那种绵绵的、缓缓的一下一下,像是她整个人在轻轻吸着他。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的眼睛瞎了,可他那一刻好像很赞哦她——十四岁的乔小美蹲在很赞哦吃冰棍,十八岁的乔小美偷了户口本跑出来,三十三岁的乔小美趴在他身下哭着操他。
他把嘴唇用力印在她后颈上。
“你也是。”他说。
“是什么。”
“你也是我媳妇。”
他重新开始动。
这一次不快,但每一下都到底,每一下都把他整个人嵌进去,像是要把自己塞进她身子里不出来了。
她配合著他一前一后地晃,屁股拱着他的小腹,嘴里呜呜地哼着——不是刚才那种浪叫,是那种只有鼻子才发得出来的软绵绵的声,跟小猫打呼噜似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身体在说话。
皮肤拍在皮肤上的声音,床单摩擦的声音,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他到了。
他感觉到那股热流从小腹底下翻涌上来,顺着脊椎往上顶,顶到后脑勺,然后整个头皮都炸开了。
他抓着她的屁股猛捅了最后几下,每一下都捅到最深,然后整根肉棒埋在里面不动了。
精液一股一股往外射,打在子宫口上,热得她浑身一颤。
他射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里面的东西被抽干了。
他趴在她背上喘粗气,身上的汗全蹭在她后背上。
她没动,让他趴着。
他软下来的那根东西还留在她里面,她里面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像是舍不得他出去。
她能感觉到那股黏糊糊热乎乎的东西正从她里面慢慢往外淌,顺着她大腿根淌到炕上。
“射了好多。”她轻声说。
“嗯。”
“你是不是攒了好几个月。”
“嗯。”
她笑了一下。“那明天还来。”
“你明天还能下地?”他把脸从她后颈窝里抬起来。
“下不了你就背我。”她的手从枕头底下伸过来摸到他的手,十指扣住,指甲掐着他手背。
不疼,轻轻的,像是怕把他掐坏了。
“反正你腿也不好,我腰也不好,咱俩扯平。”
他把她的手攥紧了。
两只粗糙的手交叠在她肚皮底下,手心里全是汗。
他就那么趴在她后背上,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肉互相撞着,慢慢撞成一个频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起了风,核桃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灶膛里的余火灭了,堂屋里暗下来,只有月亮从窗棂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光,正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子上,照得那些汗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盐。
乔小美动了一下身子。“起来,重死了。”
陈翔龙翻下来躺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身体分开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她轻轻嘶了一声——那根东西抽出去以后里面空落落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手顺着那道疤从左摸到右。他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手指头又习惯性地轻轻动着找穴位。
“又找。”她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没找。”
“明明在找。你手指头停不下来。”
“职业病。”
“以后少找穴位。多摸我。”
他的手从她后腰上移到她屁股上,不是找穴位,是实实在在地摸。
她的屁股又软又圆,他抓了一把,手指头陷进去,松开,再抓一把。
她被他抓得吃吃笑,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他低下头找她的嘴,没找准,亲在她鼻子上,又往下移了移才找到嘴唇。
两个人碰碰磕磕地又亲了一阵,不像刚才那么急,亲得懒洋洋的,像两个人在慢慢分食一个熟透的柿子。
亲完以后她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
“翔龙。”
“嗯。”
“你说咱们还能过多少年。”
“不知道。你能活多少年就过多少年。”
“你会算命啊。”
“我只会按摩。”
她笑了。
笑完以后她闭上眼,听着外面的风声。
核桃树还在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树上筛豆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破院子也没那么破,这间老房子也没那么破,身下这铺土炕也没那么硬。
她这辈子从这里跑出去,在外面转了一大圈,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又转回来。
回来以后发现她最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就在这里——一个男人,一铺炕,一扇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门板。
“我明天把门板修修。”她闭着眼说。
“门板怎么了。”
“松了。风一吹就响。”
“我还以为是核桃树。”
“是门板。你耳朵也不行。”
“我耳朵好得很。”
“好得很你怎么听不出是门板。”
“是风太大了。”
“行吧,是风太大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陈翔龙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匀了,趴在他胸口的身子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睡着了。
他摸着黑把被子拽过来盖在她身上,手搭回她后腰上,也闭上了眼。
明天还要修门板。
还要砌墙。
还要下地。
还要过日子。
他们还有大半辈子,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他手指头在她后腰上轻轻按了两下——不是找穴位,只是摸摸。
她还在。
《指尖》写完了。
这部小说从头到尾写了一对很难定义的男女。
陈翔龙年轻时是流氓,打架斗殴瞎了两只眼,中年以后学了按摩手艺,却在按摩床上强暴了唯一对他好很赞哦。
乔小美十四岁就跟着他混,后来当了小姐,在公寓里蒙着眼罩被五六个男人轮流压在身下,其中包括她自己的丈夫。
这样两个人,按常理来说谁都不值得同情。
但我写他们的时候没有带着审判的心态——我只是在写两个从年轻时就走错了路的人,一步错步步错,错到后来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步是最错的了。
陈翔龙这个人物的核心不是他的瞎,是他的不甘心。
他当过龙哥,在街上混出名号,一只瞎眼反而让他更狠。
但另一只眼睛也瞎了以后,他从龙哥变成了陈师傅,从皮夹克变成了白大褂,从拎啤酒瓶变成了给人按肩膀。
他表面上接受了这一切,说话慢条斯理的,对顾客客客气气的,连被人问眼睛怎么瞎的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小时候生病烧坏了”。
但他的不甘心一直在——对乔小美的不甘心,对自己这副发福的皮囊的不甘心,对那个独眼龙哥一去不复返的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最后发泄在了苏晴身上,他把她按在按摩床上,用一种近乎报复的方式占有了她。
那场戏写得很不舒服,但必须那样写。
因为陈翔龙骨子里还是那个流氓,按摩师的温和是后天练出来的,流氓的本能是先天的。
他瞎了以后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太灵了——他听见乔小美跟老杜在楼梯上的脚步,听见苏晴为他记账时笔尖沙沙的声响,听见公寓里那个蒙眼女人在所有男人身下发出的每一声呻吟。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瞎更让他痛苦。
乔小美是整部小说里变化最大的角色。
她从一个蹲在街边吃冰棍的小太妹,变成了浓妆艳抹的老板娘,再变成了公寓里蒙着眼罩被一群男人轮流上的小姐。
她的堕落不是被迫的,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是半推半就的。
她一开始是为了还赌债,后来是为了更多的钱,再后来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跟老杜谈价的时候说你找小姐一次还五百呢我连小姐都不如,这句话是她对自己最清醒的评价。
她最后站在公寓卫生间里,把热水开到最大,站在水柱下洗了很久——那个画面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站在那里让水哗哗地冲。
她洗不掉任何东西,她也知道洗不掉。
她回老家找陈翔龙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拆迁款。
她砌墙的时候才知道房子不拆了,但她没有走。
她留下来也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城里没有她的地方了。
苏晴是整部小说里最让人心疼的配角。
她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只是年轻时在面馆吃面的时候碰巧被一个独眼男人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为了这个笑她等了十几年,等来的却是被那个人压在按摩床上,把她心里那个龙哥的幻象亲手撕碎。
她说“你破坏了你在我心里年轻时候的想象”——这句话大概是整部小说里最狠的一句话。
不是对陈翔龙说的,是对她自己说的。
她来的时候穿平底鞋,走的时候也穿平底鞋,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她不会再来了。
结尾处有个细节——陈翔龙回老家以后,有天傍晚他拄着盲杖在村里转,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忽然说了一句“这棵槐树真大”。
乔小美看着那棵槐树,又看着他凹陷的眼眶,没有说话。
这个细节我想了很久才放进去——他到底是真的感觉到了那棵树的存在,还是在心里“看见”了一棵并不存在的树?
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觉得,这个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指尖》的核心不是按摩,不是出轨,不是堕落,是“看见”。
陈翔龙瞎了以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用指尖“看见”了所有真相——苏晴每次来的时候心跳加速,乔小美每次出门前喷香水,老杜右脚踝的旧伤,公寓里那个蒙眼女人被不同男人压上去时身体的反应。
他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楚,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能坐在那把破藤椅上,把盲杖横在膝盖上,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在黑暗里听着他的人生一步步走向深渊。
最后的结局不算圆满。
两个人回到老家,种地,喂鸡,下雨天她给他敷膝盖。
他们都是坏人,谁也别嫌弃谁。
这篇小说不打算教育任何人,也不打算给谁赎罪的机会。
它只是写了两个不算好人的人,在彼此这里找到了最后的容身之处。
好的,坏的,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们不后悔——或者后悔了,但来不及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