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弟弟杀回宗门来索欢 - 第31章 江淞魂魄

“阿离。”

江淞的声音落下时,青云诸峰同时起雾。

江离胃里先泛起一阵幼年才有的空。

她明明已经二十八岁,坐着自己烧冠换来的宗主席,父亲只叫了一声,身体还记得该把宗服理平、把脊背挺直、把所有不被允许的情绪藏好。

那不是敬爱,也不全是恐惧。

是一个孩子被教了太多年,终于连父亲死后都无法立即摆脱的本能。

更隐秘处竟还有一点庆幸。

灭宗以后,她亲眼看见元神碎裂,也曾在无人时想过,如果父亲还活,至一点多罪还能当面问一句为什么。

这一点庆幸刚浮起来,就被台下亡魂的脸照得无处可藏。

江离把银冠按歪,像故意毁掉那个听见父亲就端正坐好的自己。

雾从每一道染过血的石缝里渗出来,托起灭宗之夜死去的残魂。

无面人影站满整条白玉长阶,胸前各有一线青光,全部通往诛仙阵。

姜惟已经挡在她身前。

他挡得太近,背脊几乎贴上她膝前。

江淞又唤一声“阿离”,他握刀的手就收紧一分,刀已出鞘一点。

江离膝侧衣料轻轻碰到他背脊。

他从那一点触感里察觉她还在身后,才没有先朝整片云海落刀。

姜惟偏头看她,握刀的指节泛白。

空着的手抬起一点,停在她脸侧,最终还落回刀上。

“你没死。”江离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舌尖竟有一瞬尝到幼时松口气的味道。

随即被自己掌中还没有干的登位血压了下去。

云中那张脸还温和端正:“为父如果真死了,谁来救你?”

宗主席扶手在她指下裂出一条细纹。

“灭宗那夜,我看见元神碎裂。”

“你看见的是问道殿法身。”

阶下旧部接连跪下。

刚刚焚冠改制的旁支长老也伏地高呼宗主,像江离坐上去的那张椅子忽然成了一场僭越。

江淞目光越过她,落在姜惟身上。

“孩子,你也活下来了。”

姜惟拔刀。

弧刃斩开云海,雾脸散去的同时,阶下百余道残魂猛地惨叫。

刀势落在他们胸前青线上,十几道魂影当场碎裂。

“收刀。”江离声音陡厉。

姜惟停住。江淞从雾里重新聚起:“十年过去,还这样不知轻重。你恨我不认血脉,就把刀落在青云亡魂上。灭宗那一夜,也是如此么?”

云海展开一幅画面。

东阵门开,万鬼入山。

姜惟立在黑潮之前,抬手落下第一道杀令。

画面清晰得连刀柄裂铃都能看见。

阶下恨声一下涌起。

一名刚从栖鹤台归来的弟子突然拔剑,直刺姜惟后心。

剑还没有近身,魔息已经把人压跪,骨头一点点发出裂响。

江离握住姜惟腕骨。

“放开。”

“他要杀我。”姜惟没有看那名弟子,只看她,“宗主也要我站着领?”

被压跪的弟子喉间挤出一声闷哼,右手还在往剑柄爬。

“我看见他拔剑。”江离手上加力,“也看见现在还在登位大典上。私自出阵者,我会依律处置。你如果在问道殿杀他,我同样记罪。”

两股力量僵在腕间。

姜惟朝云中江淞看了一眼,手指缓慢松开。

弟子跌倒在地,七窍都是血,还死死握剑。

江离命人收走兵器:“扰乱大典,二十戒鞭。如果要向灭宗者复仇,出山以后自己去。”

江淞看着她,眼中竟有近似父亲的欣慰。

“阿离还能主事,为父很安心。只是月魄在他心口,魔印在你腕间,你受制太深,才会盗盟主令、引魔入山。今日把阵令交出,为父可以替你洗去所有污名。”

江离从宗主席起身。

“盟主令是我夺的,栖鹤台是我要收,泣鹤峡是我要过。今日这张椅子,也是我自己坐。”

她走到姜惟身侧,没有站到他身后。

“每一件都由我谋定。”

江淞眼底痛色更深:“所以,为父才不得不回来。”

第二幅画面在云中显现。

十年前,十八岁的江离跪在诛仙阵盘前,亲手写下反转符,又把一只银铃压入阵眼。

画面在最关键处截断,只留下她染血的手。

紧接着是三件证物。

生门阵谱令签、烧去一半的执阵名册、她调离北崖守卫的宗主手谕。

都是真的。

令签能证明她在祭阵前夜进过禁库,但没有照出同一时辰借阅的剔骨术。

名册被烧去的一半,恰是江淞亲点的十八名祭阵者,如今只剩“毁证”二字。

北崖守卫确由她调离,既可以是替姜惟留生路,也可以被说成给万鬼开门。

证物没有一句谎。

每一件却都只活到父亲希望众人看见的位置。

祁云站在阶下,断指原本紧握腰牌。

第一件证物出现时,指节松了一点。

第三件落下,那枚腰牌终于从掌中滑出,砸在石阶。

孟绾的师妹往后退了半步。

沈衡没有退,握剑的手却第一次离开剑柄,像连护她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理由。

水镜后传来无数窃语,所有声音都把她的沉默提前写成认罪。

江离看见了。

她只要解释银铃、剔骨术与被烧掉的祭阵者姓名,至少能留住一部分人。

可那些证据还没有拼全。

她不能拿一个可能替自己讨信任。

沉默很快被写成默认。

“十年前,她已与魔同谋。”江淞向水镜后的三界宣告,“今日灭宗不是偶然,是我女江离放出万鬼、扶持魔尊,早已埋下的祸根。”

问道殿前彻底大乱。

姜惟把盟主令抛上半空,一刀斩成两半。

江离伸手,只接到刻着谢氏鹤印的一角。

另一半金日砸在脚边,被姜惟抬靴碾碎。

“仙盟兵权?”他走近她,手指插入发间,扣住后颈,逼她与自己一同看云中那只染血的手,“姐姐给的赏,我不要。告诉我,你十年前改的是哪一道门。”

“我毁过阵眼。”

姜惟拇指压住她耳后,正是少年时被她罚跪后最不肯让人碰的位置。

他扣得很重,指腹下的脉搏却比她更乱。

江淞站在云上叫她回来,阶下旧部也等着她回到“无瑕少宗主”的位置。

姜惟像唯一一个站在相反方向的人,明知她最恨旁人替自己决定,还想把她的脸扳过来,只许她回答自己。

江离没有挣。

她越不挣,他眼底越沉——她面对父亲时还会按歪银冠,面对他却总能把所有波动藏进一句阵门。

“哪一道?”

他的声音不高,掌心却烫得像那夜攀住阵沿的血。

江离没有答。江淞替她开口:“她不敢说。”

诛仙阵钟再次震动。

父亲元神从云层垂下一只手,穿过半毁穹顶,轻轻落在江离银冠上。

“阿离,回来。”

那动作与幼时嘉奖她抄完宗律一模一样。

江离颈后泛起一层熟悉的僵麻,身体记得该如何在父亲掌下接受认可。

下一瞬,她把银冠摘下来。

烧坏的冠沿石阶滚落,撞在断裂盟主令旁。

“只要你亲手封住姜惟,”江淞还温声道,“为父还认你是青云最无瑕的继承人。”

姜惟扣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

“无瑕”二字曾是她二十年里最想守住的东西。

母亲替她扶冠,父亲在宗册边批下嘉许,诸宗弟子仰头叫她少宗主——所有目光都要求她干净、正确、永远不为一人动摇。

姜惟掌心却贴在后颈,带着血、茧与不肯遮掩的占有。

那只手曾把她拖进所有污名,也在每一次她快要碎时最先扶住。

只要她点头,父亲就会把这个人再推进阵里。

她也能重新成为众人口中没有欲、没有错、没有姜惟的江离。

一瞬间,她竟觉得那样的人生比死更空。

江离没有看他,也没有抬头看父亲。

她弯腰拾起盟主令碎片,裂口割开掌心。

“青云自今日闭山。”

她望向阶下还没有跪伏的人。

“跪江淞者,现在离山。认我为宗主者,留下。无论去留,不以此问罪。”

有人哭着求她解释阵眼。

江离没有。

旁支长老最先起身,随后是一批旧部、两家旁支与近半获救弟子。

每走一人,新启护山阵就暗一分。

腰牌被一枚枚放到台阶,声音并不大,最后却比大典钟更清楚。

一个在听雪院侍奉过十年的老仆走到她面前,还按旧礼替她理平宗服衣角,随后把腰牌放下。

江离没有拦。

另一个少年背着刚从废墟挖出的兄长尸骨离开,经过姜惟时,恨得浑身发抖,也没有拔剑。

江离把每一张脸记住。

有人经过她时哭,有人骂她,有人将腰牌轻轻放下,还按旧礼叫最后一声少宗主。

江离都听见了。

她只在每个人走过以后把站位向旁边挪一点,让出下山的路。

到最后,原本被旧部围满的白玉阶空出大片,风从那些空位穿过,吹得宗服猎猎作响。

姜惟始终在她身侧。

江离没有因此觉得自己赢了。

恰恰相反,那道黑色身影越稳,离去的人就越像在问:你是否真的为了他舍了青云。

答案不是。

可她也不能说“他不重要”。

她的沉默就把两种失去一起留下。

这不是阵图上可以稍后召回的人数。

山门一闭,他们可能投父亲、投仙盟,也可能死在路上。

她还没有拿一句未经证实的“我是为救他”把人留下。

祁云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捡起自己的腰牌,重新系回腰间,走到江离身后。

没有说信她,也没有说原谅姜惟。

到最后,问道殿前只剩不到百人。

江淞脸上的慈爱终于淡去。

“你会后悔。”

雾气裹着亡魂向诛仙阵退去。

云脸消散前,姜惟刀柄裂铃忽然无风而响。

江离抬头。

父亲元神眉心有一线极淡的铃纹。

与刀柄上那只裂铃,一模一样。

她掌中的血一下冷了。

姜惟也看见了。

他回头看了江离一眼,目光短暂地乱了一瞬。

刀锋随即抬起,要将裂铃连同掌心一起劈碎。

江离却先握住他手腕。

“先留。”她说。

姜惟盯着她握来的手,暴怒没有退,却第一次因她一句话改变了刀落的方向。

裂铃是她十年前亲手留下的。

铃纹、系绳、内侧那一道被姜惟咬出的凹痕,她都认得。

唯独那枚细小归鹤印,不在当年的铸纹里。

归鹤印是江氏宗主留在血契与阵器上的私印。

它能让持印者借物窥视,也能在需要时直接调动与江氏血脉相连的阵法。

这枚印后来才被种进铃里,像一只眼在少年齿间睁了十年。

江淞不是借云显形。

他沿银铃看了他们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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