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溜回家门口，继续偷听。父亲问了那个男生一连串问题，大都是昨晚上查寝的细节，以及贾主任当时的言语和表现。我也彻底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个叫袁文斌的男生，和他女友都是设计学院的学生。昨晚上，他去女友的宿舍玩，两人你侬我侬，不知不觉就到了熄灯时间。这时候走，至多被宿管阿姨骂几句。他说他不想被宿管阿姨骂。他说他一时糊涂。他说他鬼迷心窍了。他藏在女友床上没走。恰好，这个晚上，贾主任带着宿管阿姨来查寝了……问清了事情经过，父亲话锋一转，又问道：“之前你是随口说说，还是真有担当，想为女友抗下一切？”男生发誓赌咒，说为了女友，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只求保住女友，别让她被学校开除。“好！像个男人样儿！”父亲赞了一句，随后又叹道，“唉…老师这次给你们帮忙，也是要担风险的，可能会和同事弄得很不愉快。“而且，毕竟是你们犯错在先……老师要帮你们，就得扛着学校的规章制度，压力很大。”“谢谢赵老师！老师，您对我，对小月，这份恩，我永远不会忘！”男生很激动，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哎，先别谢，事情还没做成呢！万一最后没成功，你别怨老师就行了。”“不会不会，感激您还来不及，是我们做错了，给老师添麻烦了！最后…如果，如果没有一个好结果，也都是我的错！”“好，那老师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着，牢牢记着……”父亲这样那样地和他讲了一通，又是分析可能遇到的状况，又是教他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父亲口才很好，讲得头头是道，连我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最后，父亲叮嘱道：“一定记住！你装作和她不熟，才能一个人背锅。一旦认了男女朋友这个关系，那就是你俩共同犯错。你明白吗？”“明白，老师我明白！”“嗯，你记住，男女朋友又没领证结婚，无凭无据的，只要你一口咬定不是，谁说都没用！”随后父亲又担忧道：“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足够的担当，能不能坚持到底了……唉，如果半途而废，你们这事，我也就再没辙了。”“不会，不会！老师你放心，我肯定坚持到底！”“哎！差点疏忽了！也不是无凭无据，你们有聊天记录啊！到时候可能会查手机。”“那我删掉！”“现在就删，别拖沓！微信啊，QQ啊，短信啊什么的，别漏了，都删了。”“啊……可以回去删吗？”“怎么还要等回去呢？”“我想导出备份在电脑上……嗯，就是，和小月的挺多回忆，都在里面呢……”男生犹豫了。“哎呀你！关键时刻，婆婆妈妈！明明有机会做到滴水不漏，要是因为你这一点小心思，弄暴露了，你俩都毁了！到时候你要后悔死！唉……到时候连老师也要被你牵连。”“呃…我这就删！老师您别生气。”“老师也是过来人，老师也知道，恋爱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很多甜蜜的回忆。但小不舍则乱大谋啊！“你能为小月做这么多，以后她知道了，要感动死！到时候肯定非你不嫁，你想甩都甩不掉喽。”父亲又宽慰了他一番。“老师我明白了！”过了片刻，父亲又说：“做事做彻底，别留个小尾巴！和她的联系方式也删了。”再过片刻，父亲又讲：“你为小月做的事，她可能现在还不理解。女孩子嘛，容易心软，容易冲动，容易感情用事。“你作为她的男人，一定要有主见，要坚持住！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明白！谢谢，谢谢老师点拨我！”男生语气坚定。“老师前面给你分析的几种情况，你还记着吧？”“都记着呢！”“好，我们最后再对一遍词儿，我问，你答。“你也酝酿酝酿，想象一下到时候的场面，不用回答得太快，表现要真实一些。咱们就当是提前彩排一次。”“好的，老师我准备好了。”“你和何秋月是什么关系？！怎么在人家女生的宿舍里？！”“我喜欢她！”“她是你女朋友？”“她迟早会答应的！”“什么叫迟早会答应？”“我把她弄了，她肯定答应我。”“什么叫把她弄了？！”“嘿，就是把她睡了呗……我把她肏了，她就是我女朋友了。”男生装出玩世不恭的强调，“哦，现在已经弄得全校都知道了吧？知道何秋月是我的女人了，这下小月不得不答应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父亲语气中强压着愤怒。“有啥大不了的？嗯…何秋月，又，又不是处女，让我也…肏着玩玩，怎么了？”男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稍微有点磕巴。我觉得，换成大部分男生，这样说自己热恋中的女友，都会感觉别扭……何况还是当着老师的面，不磕巴才怪！“你…你欺负她了？！”父亲的声音，愤怒中带着一点颤抖，似乎在努力克制。“嘿嘿，她死活不肯，就是不脱内裤……不过，我已经扒开一半了，要不是你们来打断，我肯定能插进去…嗯…插进何秋月的…屄里！”“住口！”父亲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得十分和蔼：“好，表现不错。我们再练一下另一种情况……”……听着他们的对话排练，我隐约猜出了父亲的计划……我记得，父亲有一支录音笔，他总带在身边，时常会用。末了，父亲叮嘱道：“你记住，做戏做全套！从等下出门开始，最近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和小月接触了。校内校外都不要见面，不要节外生枝！“你们的事闹得挺大，现在不光是老师和辅导员盯着你们，连学生会的一些同学，也可能会打小报告。你一定要和她撇清关系！“别管她有什么反应。你想要她好，你自己就要坚持到底！“好了，事不宜迟，你赶紧回去吧，电脑上的东西也删干净！”……我再次躲入楼梯间。开门声…关门声…电梯声……我从楼梯间窗口望向院子里。那个大哥哥下楼之后，和花裙子姐姐说了些什么。随后，他把花裙子姐姐拥入怀中，紧紧抱着。花裙子姐姐好像又哭了……只相拥了片刻，男生便匆匆离去，而女生则重返楼中。……我听到，家里的大门再次打开，再次关上。冷硬的响动，灌入我耳中，撞在我心头，让我莫名难受……那关门声的回音，在我脑海中徘徊不散，无声无息，却又无比沉重。当时的我，只是心中有种模糊的感觉，却说不清也道不明。后来许多年，我时常回想这一天。而冷硬的关门声，总是与之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