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弥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在枕边一下一下亮起,冷白的光映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像某种无声的审讯灯。
她睁开眼,没有立刻去拿手机。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光线昏暗。昨晚她反锁了门,后来又听见贺砚辞在门外停过很久。那时候她没有出声,他也没有敲门。
这很重要。
在这个副本里,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都可能是规则判断的节点。
他站在门外,却没有推门。
他有钥匙,却没有开锁。
他想进来,却忍住了。
苏弥慢慢坐起身,指尖按了按眉心。
这不代表安全。
只代表那头困兽暂时学会了后退半步。
手机还在震。
她拿起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
沈父二十七通。
沈明珠十六条。
沈家管家三通。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大概率是媒体。
苏弥点开消息。
沈父发来的字句几乎要从屏幕里砸出来。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沈栀,你知不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明珠因为你一夜没睡,你满意了?】
【贺家那边要是追究,你就自己跪着去道歉。】
苏弥面无表情地往下翻。
沈明珠的消息则完全是另一种语气。
【妹妹,你还好吗?】
【爸爸只是太生气了,你别怪他。】
【昨晚的事,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只要你回来和大家解释清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你一直住在砚辞那里,外面真的会误会。】
最后一条是在三分钟前。
【妹妹,你不会真的想留在他身边吧?】
苏弥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沈明珠比沈父聪明多了。
沈父只会骂。
沈明珠却知道怎么把刀裹进棉花里。
她看似在劝沈栀回家,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提醒她:你现在待在贺砚辞这里,就是坐实勾引准姐夫。
手机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豪门订婚宴突发丑闻:沈家私生女疑似当众勾引姐姐未婚夫】
苏弥点进去。
视频只有十几秒。
画面里,她被人撞得踉跄,红酒泼在贺砚辞胸前。
但剪辑很巧。
撞她的人被截掉了。
沈明珠红着眼质问她的部分被保留了。
贺砚辞冷声说“把她带出去”的部分也被保留了。
更妙的是,视频最后一帧,停在贺砚辞握住她手腕,将她带离宴会厅的画面。
于是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妹妹也太不要脸了吧?】
【私生女果然上不得台面。】
【姐姐订婚宴上勾引准姐夫,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可是贺砚辞为什么亲自把她带走?】
【还能为什么,男人嘛,嘴上嫌弃,身体诚实。】
【姐姐好惨。】
【这种妹妹就应该赶出沈家。】
苏弥往下滑了几条,系统提示音便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当前污名扩散中。】
【当前无辜值:八十九。】
【舆论判定:不利。】
【表面任务推进:被审判节点开启。】
苏弥把手机放回膝上。
很好。
审判开始了。
纯爱审判局果然不满足于让她被一个男人关起来。
它要让所有人都站在门外,看着她被困住,再告诉她:你活该。
苏弥垂眸,打开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红酒泼出去之前,画面边缘有一截模糊的白色裙摆。
很短。
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
那是沈明珠昨晚穿的礼服颜色。
苏弥把那一帧截图保存。
然后,她又把视频下载下来,存进了一个新建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很简单。
证据一。
刚做完这些,房门被敲响。
叩叩。
两声。
很轻。
苏弥抬眼:“谁?”
门外传来女人恭敬的声音。
“沈小姐,先生让我请您下楼用早餐。”
不是贺砚辞。
苏弥下床,走到门口,指尖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
门锁还好好的。
没有被人从外面动过。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深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女人看见她,微微低头。
“沈小姐,我姓周,您叫我周姨就好。”
苏弥看了她一眼。
“昨晚是你在这里?”
周姨顿了顿。
“是。”
“贺先生让你看着我?”
周姨表情没变。
“先生说,您受了惊,需要人照顾。”
苏弥轻轻点头。
“那如果我现在说,我不需要照顾,想出门呢?”
周姨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足够回答。
苏弥没有为难她,只问:“贺先生在哪里?”
“楼下餐厅。”
她跟着周姨下楼。
别墅的白天比夜里更漂亮。
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浅色地毯上。
花园里的白玫瑰被雨水洗过,盛得近乎刺眼。
客厅茶几上的水杯、药箱、毛毯都摆在原处,像一场精心布置过的温柔陷阱。
苏弥走到餐厅门口时,贺砚辞已经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平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腕。
停了一瞬。
“睡得好吗?”
苏弥在他对面坐下。
“如果不算半夜有人站在门外的话,还可以。”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姨端早餐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贺砚辞神色不变。
他放下平板,淡淡道:“你醒着?”
苏弥说:“我睡眠浅。”
他看着她。
心声随之响起。
“她知道。”
“她一直醒着?”
“所以她也知道我没有进去。”
“她会不会没那么怕了?”
苏弥垂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贺砚辞的心声停顿片刻,又低了下去。
“可我本来就不该进去。”
“她锁了门。”
“那就是不想让我进去。”
苏弥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男人真的很矛盾。
他可以提前三个月准备一间属于沈栀的卧室,可以在订婚宴上当众把她带走,可以理所当然地安排她的住处、衣服、手机、人际关系。
可他又会因为她害怕,而在门外忍住推门的冲动。
理智和病态同时存在。
所以这个副本的难点不在于逃离贺砚辞。
而在于让贺砚辞一次次看见,他的“爱”正在变成沈栀最害怕的东西。
早餐摆上桌。
清粥,小菜,蒸蛋,温牛奶。
全是温和到近乎没有攻击性的食物。
贺砚辞把一只白色药膏推到她面前。
“手腕早晚各涂一次。”
苏弥看了一眼。
“谢谢。”
“医生十点过来。”
她抬眸。
“为什么?”
“检查伤口。”
“只是手腕红了一道,不需要医生上门。”
贺砚辞语气平静。
“昨晚宴会厅人太多,你被撞过,可能还有别的伤。”
苏弥放下勺子。
“贺先生。”
“嗯。”
“您是想检查我的伤,还是想确认我身体有没有别的问题?”
贺砚辞眸色微微一沉。
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
【当前孕育节点:未触发。】
【目标对孕育节点存在潜意识关注。】
【请宿主谨慎应对。】
苏弥心底冷笑。
果然。
这个副本里,怀孕节点虽然还没有触发,但贺砚辞的占有欲已经提前和“身体控制”绑定在一起了。
他想知道她哪里疼。
也想知道她身体里有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留下她的理由。
贺砚辞看着她,沉默片刻。
“你想多了。”
心声却冷冷响起。
“如果她有了孩子……”
“如果已经有了……”
“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沈家?”
“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留在这里?”
苏弥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她轻声说:“我可以接受医生检查手腕,也可以接受基础检查,但我需要知道检查项目。”
贺砚辞皱眉。
苏弥继续道:“如果涉及我的身体隐私,我有权拒绝。”
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沈栀。”
“我不是在和您作对。”苏弥看着他,“我只是想确认,我还是不是我自己身体的主人。”
这句话落下,系统提示音响起。
【无辜值上升。】
【当前无辜值:九十一。】
【检测到宿主触发核心词条:身体自主权。】
【隐藏任务推进。】
贺砚辞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覆着薄冰。
可心声却乱了。
“身体的主人。”
“她为什么总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我只是怕她受伤。”
“只是检查。”
“可如果她不愿意……”
“我是不是又在逼她?”
苏弥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贺砚辞终于开口:
“检查项目给你看。”
苏弥点头。
“谢谢。”
他却没有因为这声谢谢变得愉快。
相反,他的病娇值在系统面板里跳了一下。
【当前病娇值:七十五。】
苏弥一点也不意外。
贺砚辞每退一步,心里的失控感就会多一分。
控制型病娇最痛苦的不是失去。
是明明还拥有控制的能力,却必须亲手忍住。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沈父。
苏弥刚要伸手,贺砚辞已经先一步看见了。
他的目光冷下来。
“别接。”
苏弥抬眼。
“为什么?”
“他们只会骂你。”
“所以我就永远不听?”
贺砚辞看着她。
“我会处理。”
又是这四个字。
我会处理。
我替你处理。
我帮你处理。
听起来像保护。
落下来却都是锁。
苏弥把手机拿起,按下接听,又开了免提。
贺砚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
电话刚接通,沈父暴怒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沈栀!你还知道接电话?你昨晚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我们沈家?”
苏弥平静地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滚回来?”
“我现在回去,是跪着道歉,还是被你们交给记者拍照?”
沈父一噎,随即更怒。
“你做出这种丑事,还敢顶嘴?”
苏弥问:“我做了什么?”
“你在你姐姐订婚宴上勾引贺砚辞!”
“证据呢?”
“视频都传遍了,你还敢问证据?”
“视频里有我主动靠近他吗?”
沈父气息一滞。
苏弥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视频里只拍到我被撞倒,红酒泼到贺先生身上。爸,如果这就叫勾引,那昨晚撞我的人,是不是才是最希望我和贺先生扯上关系的人?”
餐厅里安静下来。
贺砚辞看着她,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电话那边,沈父沉默了两秒,随即冷笑。
“你少转移话题!明珠亲眼看见你往砚辞身上扑。”
“那正好。”苏弥说,“让姐姐告诉我,她亲眼看见是谁撞了我。”
沈父怒道:“你还想把脏水泼到你姐姐身上?”
“我只是想查清楚。”苏弥垂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昨晚我只问了一句‘是谁撞了我’,所有人就都不说话了。爸,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父声音沉下去。
“沈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回家。”苏弥轻声说。
贺砚辞的目光瞬间压了过来。
心声几乎炸开。
“她要回去?”
“不行。”
“沈家会把她撕碎。”
“他们会逼她认错。”
“她不能回去。”
苏弥没有看他,只继续对电话那边说:
“但不是回去认错。”
“我要回去拿我的证件、电脑和母亲留下的东西。”
“我也要酒店完整监控。”
“如果沈家坚持说是我勾引,那就报警,让警方查昨晚是谁先撞了我,视频又是谁剪出去的。”
电话里彻底安静了。
沈父没有立刻骂回来。
因为苏弥提到了报警。
豪门最怕的从来不是家丑。
是家丑不受他们控制地被查清楚。
片刻后,电话那头换成了沈明珠的声音。
她像是刚哭过,嗓音很轻。
“妹妹,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呢?”
苏弥抬了抬眼。
“姐姐。”
沈明珠哽咽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昨晚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现在住在砚辞那里,大家只会更误会你。”
苏弥问:“姐姐昨晚也看见我被人撞了吗?”
沈明珠顿住。
“当时太乱了,我没看清。”
“你离我最近,也没看清?”
“我那个时候只顾着担心砚辞……”
苏弥轻轻笑了一下。
“可你看清我勾引他了。”
电话那头再次静住。
沈明珠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苏弥没有给她补救的机会。
“姐姐,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就把酒店完整监控发给我。”
沈明珠声音发紧。
“我没有监控。”
“那就请你不要再替我定罪。”
说完,苏弥挂断电话。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白玫瑰的声音。
几秒后,系统提示响起。
【无辜值上升。】
【当前无辜值:九十三。】
【检测到宿主反击舆论审判成功。】
【表面任务:沈家施压节点已触发。】
【当前隐藏控制物:身份。】
苏弥把手机放回桌面。
贺砚辞仍然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愤怒。
又像兴奋。
还像某种终于确认猎物拥有锋利爪牙后的隐秘满足。
他的心声低低响起。
“她不是不会反击。”
“她以前为什么忍?”
“沈家到底把她逼成什么样?”
“她不该回去。”
“谁也不能把她带回去。”
苏弥抬眼看他。
“贺先生。”
贺砚辞回神。
“我要回沈家拿东西。”
“不行。”
两个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苏弥并不意外。
她问:“为什么?”
“外面都是记者,沈家也不会让你顺利离开。”
“所以?”
“我让人去拿。”
苏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您让人去拿我的证件、电脑、私人物品?”
“嗯。”
“然后呢?我的东西经过谁的手,少了什么,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贺砚辞冷声道:“我不会动你的东西。”
“我相信您不会偷。”苏弥说,“但这不是重点。”
他眼神沉下去。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那是我的东西。”
她一字一句道:“我应该自己去拿。”
贺砚辞的病娇值又跳了一下。
【当前病娇值:七十八。】
他的心声阴沉得像潮水。
“不行。”
“她一出门就会被沈家带走。”
“她会消失。”
“她会离开我。”
“不能让她走。”
苏弥看着他。
“您昨晚没有收走我的手机,也没有强行让我住进那间房。”
贺砚辞眼神微动。
她继续道:“所以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保护和控制的区别。”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贺砚辞最不愿意面对的位置。
他的唇线绷紧。
“我当然知道。”
“那我可以走吗?”
“不可以。”
苏弥轻轻点头。
“所以您不是不知道。”
“您只是做不到。”
餐厅里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周姨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贺砚辞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阴影压下来时,几乎将苏弥整个人笼住。
“沈栀。”
他的声音低得危险。
“你不要一再试探我。”
系统警告声同时响起。
【警告。】
【目标病娇值上升至八十。】
【强制占有线存在触发风险。】
苏弥坐着没动。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后退。
可是有些话必须在此刻说出来。
她抬头看着贺砚辞,声音反而更轻。
“我没有试探您。”
“我是在告诉您,我怕什么。”
贺砚辞眼神骤然一顿。
苏弥看着他。
“我怕沈家逼我认错。”
“怕沈明珠继续剪视频害我。”
“怕记者把我堵在门口。”
“也怕您。”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贺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心声一瞬间空白。
然后,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裂开。
“她怕我。”
“她又说怕我。”
“我明明……”
“我明明是在保护她。”
“可她为什么还是怕我?”
苏弥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您真的要保护我,就让我知道我还有选择。”
“而不是把所有路都替我堵死。”
很久,贺砚辞都没有说话。
系统面板里的病娇值停在八十,没有继续往上跳。
苏弥知道,他在挣扎。
控制欲让他想拒绝。
理智却在逼他承认,她说得对。
终于,贺砚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冷而哑。
“下午。”
苏弥指尖微动。
“什么?”
“下午我陪你回沈家。”
他说:“拿完东西就走。”
苏弥看着他。
“不是您替我拿?”
“不是。”
“不是把我锁在这里?”
贺砚辞脸色很难看。
“不是。”
系统提示音响起。
【目标主动退让。】
【隐藏任务推进。】
【目标暂时放弃第三项控制物:行动完全限制。】
【提示:该控制物尚未彻底解除,需后续验证。】
苏弥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不是自由。
只是从笼子里被允许走到院子边。
但已经足够了。
她低声说:“谢谢。”
贺砚辞看着她,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每次说谢谢,都像在提醒我,我本来不该做这些。”
苏弥没有否认。
“因为您确实不该。”
贺砚辞被她气笑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发火。
只是转身拿起平板,语气恢复冷淡。
“声明我让律师拟好了。”
苏弥抬头。
“什么声明?”
“昨晚订婚宴突发意外,你受惊,我带你离开休息。所有恶意造谣者,贺氏会追究法律责任。”
这声明看起来没问题。
可苏弥很快抓住了里面的陷阱。
“声明里不要写我住在您这里。”
贺砚辞看她。
“为什么?”
“因为那会把我的名字和您绑定得更死。”
“可你确实在这里。”
“事实不等于需要公开。”
苏弥说:“我可以接受澄清红酒事件,也可以接受追究造谣者,但不能让外界以为,我现在受您庇护。”
贺砚辞眸色暗了暗。
“受我庇护有什么不好?”
苏弥看着他。
“对您来说,是庇护。”
“对我来说,是另一个罪名。”
贺砚辞没有说话。
他的心声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她怕别人说她靠我。”
“可我能让那些人闭嘴。”
“我能……”
“可她不想。”
苏弥把那份声明看完,指着其中一句。
“这里也要改。”
贺砚辞扫了一眼。
原句是:沈小姐目前情绪稳定,请外界勿扰。
苏弥说:“改成,沈小姐已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事宜。”
贺砚辞目光一顿。
“你要请律师?”
“嗯。”
“我这里有律师。”
“那是您的律师。”
“有什么区别?”
“有。”
苏弥看着他:“您的律师首先对您负责。我的律师,才会对我负责。”
贺砚辞的脸色又沉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弥几乎以为他会强行替她决定。
最后,他把平板推给她。
“自己改。”
苏弥接过平板。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主动让渡部分身份话语权。】
【隐藏任务推进。】
【当前病娇值:七十六。】
终于降了。
虽然只有一点。
但这代表她的判断没错。
贺砚辞不是不能学会放手。
只是每一次放手,都要让他像亲手剜掉自己的一块骨头。
苏弥低头修改声明。
刚改完最后一句,别墅外忽然传来车声。
很急。
紧接着,是院门口保镖压低的说话声。
周姨快步走进餐厅,脸色有些难看。
“先生。”
贺砚辞抬眼。
“什么事?”
周姨看了苏弥一眼,似乎不知该不该说。
苏弥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下一秒,周姨低声道:
“沈大小姐来了。”
餐厅安静下来。
苏弥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姨继续说:
“她说,她来接妹妹回家。”
贺砚辞脸色瞬间冷了。
可周姨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门外还有记者。”
苏弥慢慢抬起眼。
窗外阳光正好。
白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晃,漂亮得像一场无辜的梦。
可她知道,沈明珠不是来接她的。
沈明珠是来把她钉死在“勾引准姐夫”的罪名上。
贺砚辞已经起身。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不见。”
苏弥却忽然开口:
“见。”
贺砚辞看向她。
苏弥把平板放回桌上,缓缓站起来。
“她都把审判台搬到门口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出去,岂不是让她白忙一场?”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被审判节点升级。】
【沈明珠对抗线开启。】
【当前关键选择:是否公开露面。】
【温馨提示:目标病娇值高于八十时,将可能触发强制带离。】
贺砚辞盯着她。
“你想出去?”
苏弥看着他。
“是。”
“外面有记者。”
“我知道。”
“沈明珠会逼你认错。”
“那我就让她说清楚,我错在哪里。”
贺砚辞往前一步。
他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几乎压不住。
心声轰然响起。
“不行。”
“他们会伤害她。”
“她会被拍下来。”
“她会哭。”
“她会怕。”
“把她带回楼上。”
“锁门。”
“谁都别想看见她。”
系统尖锐提示。
【警告。】
【目标病娇值上升至八十一。】
苏弥没有后退。
她只是看着贺砚辞,声音很轻。
“贺先生。”
“昨晚你没有开那扇门。”
“现在,也不要替我关上这扇门。”
贺砚辞整个人骤然停住。
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苏弥从他身边走过。
她经过他时,能清楚感觉到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像是想抓住她。
可是最后,他没有。
苏弥一步一步走向玄关。
身后,系统提示音低低响起。
【目标主动克制强制带离冲动。】
【隐藏任务推进。】
【当前病娇值:七十九。】
苏弥没有回头。
她知道,贺砚辞正在看她。
也知道,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把她拖回去。
但他没有。
这就是她要的。
不是他保护她不被审判。
而是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自己走上审判台。
玄关门打开。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别墅铁门外,沈明珠穿着一身白裙,眼眶通红,身后站着几个举着摄像机的记者。
她看见苏弥,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妹妹。”
“你终于肯出来了。”
她声音发颤,像是真的伤透了心。
“跟我回家吧。”
“你再这样留在砚辞这里,真的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记者的镜头瞬间对准苏弥。
苏弥站在门内,身后是漂亮到刺目的白玫瑰。
而她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狼狈。
她看着沈明珠,轻声问:
“姐姐。”
“昨晚撞我的人,找到了吗?”
沈明珠的哭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