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讯玉简屏幕还亮着，欠费页面还开着，那行红字还在闪烁。

玉简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推送——欠费状态下收不到任何消息。

是系统通知。

【系统通知】

您的灵讯玉简存储空间已不足1%。

建议清理缓存。

当前缓存数据：328G。

萧谟愣了一下。

328G的缓存？

他这翻新机总共才16G的存储空间，这328G是哪来的？

他点开存储管理页面。

缓存数据分类：

- 论坛帖子缓存：187G

- 图片缓存：94G

- 视频缓存：32G

- 表情包缓存：11G

- 其他：4G

萧谟点开“论坛帖子缓存”——里面是这三天他不敢看灵网期间，灵讯玉简在后台自动加载的所有和他相关的内容。

每一个@他的帖子、每一条回复、每一张以他为原型的表情包、每一个以他为标题的视频。

灵讯玉简忠实地把它们全部缓存了下来，塞满了自己的每一寸存储灵芯。

就像一个沉默的、尽职的、不知道什么叫“社死”的仆人。

萧谟的手指点在“ 全部清理 ”按钮上，没按下去。

他想了想，先点开了“图片缓存”。

94G的图片，绝大部分是表情包。

他的表情包。

各种版本，各种配文。

萧谟一张张翻过去，翻到那张“今天你吃了吗？“的时候，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这张图保存到了本地相册。

他回到存储管理页面，点下“ 全部清理 ”。

灵讯玉简开始删除缓存。

进度条走得很快，1%，3%，7%，15%，28%——然后卡住了。

萧谟等了十息，进度条不动。

他又等了十息，还是不动。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28%，像是被钉在那里了。

灵讯玉简开始发烫。

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灵炭的烫。

萧谟的手指被烫了一下，本能地缩回去。

玉简掉在床上，屏幕闪了两下，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正常的玉白色，变成淡黄，变成深黄，变成橙红色。

萧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讯玉简在床单上烧出了一个焦痕。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起玉简，体内的灵力本能地涌出，往玉简上裹。

练气三层的灵力不算多，但用来降温是够的。

灵力接触到玉简表面的瞬间，发出了“嗤”的一声，像是凉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一股白烟从玉简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焦糊味。

萧谟把灵力开到最大，玉简的温度才开始往下降。

白烟越来越淡，只剩一缕细细的青烟，从充电口的位置飘出来，像一个垂死的人呼出的一口气。

玉简屏幕闪了闪，然后亮了。

萧谟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屏幕又闪了。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满屏的白色噪点，夹杂着刺耳的灵气串流声。

萧谟赶紧把玉简拿远了一点。

电流声变小了，但屏幕还是雪花。

大概过了二十息，雪花消失了，屏幕恢复了正常。

桌面默认壁纸——三年前入宗时拍的证件照——重新出现。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看，确认玉简没坏，然后慢慢把它放在床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刚才灵力输出太猛，手指麻了。

玉简安静地躺在床单的焦痕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萧谟看着它，它也看着萧谟。

一人一机对视了很长时间。

玉简震了一下。

【系统通知】缓存清理完成。

当前存储空间：可用9G。

灵讯玉简温度已恢复正常。

刚才的高温是缓存数据量过大，清理过程中处理灵芯过载所致。

建议以后定期清理缓存，避免此类情况发生。

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萧谟看完这条通知，沉默了一息。

他拿起玉简，用力亲了一口。

“好兄弟，你吓死我了。”

萧谟把玉简放回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洞府顶上的萧鹤。

萧鹤还是那个形状，还是那么安静。

墙角的方向，灵树的微光从床单边缘漏出来——那颗珍珠果实今天又大了一圈，已经接近四颗灵珠的大小了。

灵讯玉简又震了。

这次不是系统通知——是续费成功的通知。

他什么时候续的费？

灵珠不够50灵珠，他怎么续上的？

点开灵讯玉简的余额页面。

余额：249.5灵石。

萧谟立刻坐起来了。

两 百 五 十 灵 石。

是250灵石。

真得不能再真。

他点开交易记录，一条最新的入账：

转账人：青云宗长老·灵兽峰风不语

转账金额：250灵石（共计2500灵珠）

转账附言：援助，不用还。

萧谟盯着“风不语”三个字。

风不语，灵兽峰长老，元婴期。

就是她管着那群灵鹤。

就是那群灵鹤中的某一只，拉了那堆被萧谟吃了一口的粪便。

这是封口费吗？

不像。

封口费不会写“援助”。

这是同情吗？

有可能。

一个素不相识的长老，看了他的热搜，觉得这孩子太惨了，转了250灵石给他。

250。

这个数字让萧谟觉得，风不语可能不太会做人——或者太会做人了。

他打开灵讯，搜索“风不语”。

灵兽峰长老的公开资料：元婴中期，驭兽宗师，为人低调，常年深居简出。

宗门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三条：一条是灵兽峰弟子感谢她指点驭兽术的，一条是她三百年前收服四阶妖熊的旧闻转载，还有一条是今天刚发的——

萧谟点开第三条。

标题：风不语长老向萧谟转账250灵石，附言“援助”

楼主：如图，刚才在事务堂办事，无意间看到的转账记录。

风长老这是看不下去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灵兽峰杂役甲”：风长老一向心善，她养的灵鹤拉屎” 砸 “了人，她觉得过意不去吧。

“外门吃瓜群众”：250这个数字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灵兽峰杂役乙”：肯定是故意不小心的，风长老的幽默感一直很清奇。

“路人甲”：萧谟现在有250灵石了？比我有钱。

“路人乙”：这是中洲最惨修士的补偿金吗。

萧谟把帖子关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余额。

250灵石。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躺在床上，灵讯玉简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余额页面的数字安静地发着光。

他忽然觉得今天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他有250灵石了。

灵讯恢复后加载了一会，灵讯玉简开始疯狂震动。

三天积压的所有消息——私信、@、评论、点赞、转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玉简在他手里震得像一块正在孵化的灵兽蛋。

萧谟紧紧握着它，感觉自己的手也在跟着震。

这时，洞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李四娘的暗号——李四娘是敲三下，停两息，再敲三下。

这次的敲门声是连续咚咚咚的。

“萧谟！在吗？外门事务堂！”

“在！”

“掌门有令，青云宗即刻召开紧急会议，全体外门弟子通过灵讯远程接入，掌门青云真君亲自主持。会议主题：澄清近期网络谣言，请你务必准时接入，会议链接已经发到你的灵讯上了。”

萧谟低头看了一眼灵讯。

果然有一个会议链接，发送者是“青云宗掌门办公室·官方账号”。

链接下面还有一行备注：“萧谟，你是本次会议的重点关注对象，请准备好你的措辞和脸的形象——掌门说的。”

萧谟：“……”

门外的人脚步声远去了。

萧谟点开会议链接。

灵讯玉简屏幕切换到会议室画面，画面中心是青云宗大殿。

掌门青云真君的席位还空着。

旁边坐着几位长老，包括灵兽峰的风不语——透过模糊的远程画面，能看到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端庄的女修，正对着镜头若有若无地微笑。

笑得淡然，笑得温和，是一个刚刚给陌生弟子转了250灵石的老好人。

萧谟把视线从头像上移开。

会议室里已经接入了一千多号人，画面下方显示在线人数：1672人，还在不断增加。

下方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外门李四娘”：前排。

“外门王大牛”：掌门要说什么？澄清什么？

“亲传李花相”：澄清萧谟吃屎和宗门无关呗，还能是什么。

“内门某不愿透露姓名”：我就想知道掌门会怎么澄清。“他吃屎是他自己的选择”？

“灵兽峰杂役孙德欣”：我是现场第一目击者，需要作证，我准备好了。

“丹峰弟子甲”：你准备好什么？准备好再拍一条视频？

“灵兽峰杂役孙德胜”：准备好还原真相。

萧谟看着评论区，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他打字：“大家好，我是萧谟。”删掉。

又打：“其实我没主动吃。”删掉。

只打了一个句号，发了出去。

“萧谟”：。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了。

“外门李四娘”：她来了。

“外门王大牛”：主角登场。

“丹峰弟子乙”：萧谟！！青云宗第一美食家！！！

“剑峰某剑修”：史真人你好。

“外门赵铁柱”：你嘴角擦干净了吗。

“萧谟”：擦了。

“外门赵铁柱”：哈哈哈哈哈哈。

萧谟把评论区最小化了。

会议室的人数还在涨：5996人。

青云宗上上下下，内门外门，各峰弟子，手头没事的，全都涌进来了。

评论区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萧谟隐约捕捉到几条——“掌门来了” “掌门上线了” “掌门换头像了？”

画面中央，掌门青云真君的席位亮了。

青云真君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席位上一块牌子，写着“青云真君（闭关中·远程接入）”。

一道女性声音从灵讯里传出来——威严，带着化神期大能特有的灵力共振。

“诸位弟子，本座今日召集此会，乃因近日外界对本宗的谣言甚嚣尘上，为以正视听，本座特此亲自澄清。”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继续刷屏。

青云真君继续道：“谣言一：青云宗压榨低阶弟子，致其贫困潦倒，此为不实信息，本宗外门弟子月俸十灵石，包宿，从未私自克扣。”

萧谟听着，没什么表情。

月俸十灵石是真的，包宿也是真的。

“谣言二：本宗弟子萧谟因贫困食用灵兽粪便，此为部分不实。”

萧谟的眉毛动了一下。

部分不实？

“萧谟确实食用了灵兽粪便。”

青云真君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此事系其个人行为，本宗从未亏待任何弟子。”

评论区爆炸。

“外门李四娘”：掌门，你这话说得……

“内门某弟子”：掌门，你这样说萧谟会更惨的。

“灵兽峰风不语”：掌门师姐，注意措辞。

“青云真君”：风师妹有何高见？

“灵兽峰风不语”：萧谟是被砸进粪便里的，不是主动食用，有现场视频为证。

“青云真君”：本座看过灵网上的记录了，视频中她蹲在粪便面前，手指距离粪便仅一寸，此行为无法解释。

“灵兽峰风不语”：她是在观察。

“青云真君”：观察什么？

“灵兽峰风不语”：……灵力残留。

“青云真君”：风师妹，你信吗。

“灵兽峰风不语”：我信。

青云真君的声音顿了顿：“好，即便萧谟并非主动食用，但此事已对本宗声誉造成严重影响，为彻底澄清，本座决定——”

画面一闪。

青云真君的席位旁边，多了一个小窗口。

窗口里是青云真君本人——一名中年女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铺盖在地上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背景是一间石室，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修炼心得，角落里堆着几卷古籍和一堆空了的辟谷丹瓶子。

青云真君正在闭关。

看这石室的状况，她已经闭了很久了，久到头发都懒得修。

“本座决定，”

青云真君对着镜头，表情严肃，“亲自拍摄直播面向外界，直播中将展示本宗外门弟子的真实生活状况，弟子萧谟。”

萧谟的身体一紧，赶紧打开麦克风。

“弟子在！”

“你作为本次事件的核心人物，需在直播中出镜，本座已安排外门事务堂派人接你至大殿，现在已经在路上。”

萧谟看了一眼洞府门口。

刚才那个敲门的人。

“镜头将全程直播，面向中洲灵网全体用户，让所有人看看，本宗弟子并非传言中那般面黄肌瘦、食不果腹，萧谟，你准备好。”

萧谟还没来得及想“准备好什么”，洞府的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外门事务堂的女执事站在门口。

一个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道袍，另一个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和一块布。

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严肃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我们在执行一项非常庄严的任务”的微妙尴尬。

“萧谟，”左边那个执事说，“掌门让我们给你换身衣服，洗把脸。”

“直播马上开始。”右边那个执事补充道。

萧谟的心猛地一沉。

换衣服。

他三年来从来没有在任何外人面前脱过衣服。

而现在两个女执事正站在他洞府门口，手里拿着道袍和水盆，准备给他换衣服。

“我自己换就行。”萧谟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点。

左边那个执事摇了摇头。

“掌门说了，换洗干净、整齐、精神——不能让你自己糊弄，时间来不及了，直播已经快开始了，我们帮你穿，快一点。”

“我真的可以自己——”

“萧谟。”

右边那个执事往前迈了一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筑基初期，做事风格显然比左边那个更利落。

“你现在是全中洲最火的人，掌门在直播里等着你，我们俩的任务就是把你收拾干净送进大殿，你能配合一下吗？”

萧谟张了张嘴，闭上了。

两个执事一左一右把他围住。

左边的把他旧道袍的腰带解开——那根洗得起了毛边的布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右边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领口。

萧谟的双手本能地护住胸口，但这个动作在两位执事眼里一个害羞的女弟子在被同性换衣服时的正常反应。

“哎呀都是女的你怕什么。”

左边的执事笑了笑，把他的旧道袍从肩头褪下来。

萧谟的背脊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皮肤偏白，但不是女修那种柔润的白——是晒不到太阳养出来的那种白，骨骼的线条比女修更直，肩宽骨架小不算明显，但脱了衣服之后，腰腹的肌肉线条还是和女修有着微妙的差别。

他的小腹平坦而结实，丹田下方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但在油灯的映照下，那道纹路隐隐泛着微弱的金光。

“你这皮肤还挺白的，”左边执事一边把旧道袍叠起来一边随口说，“就是太瘦了，你是不是经常不吃饭？”

“吃，辟谷丹。”

萧谟咬着后槽牙回答。

右边执事拿了湿布开始擦他的脸和脖子。

布是凉的，力道不轻不重，擦完脸往下擦肩膀。

萧谟的双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手攥着袖子的残骸遮住胸口。

左边执事抖开新道袍——一套干净的外门弟子标准道袍，面料比他自己的那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是内门弟子的款式，但针脚整齐，袖口有暗纹。

“抬手。”

萧谟抬手。

新道袍从头上套下来，衣料往下滑落的过程中，他的上半身重新被布料遮盖。

右边执事蹲下来，开始处理他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