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馥嬿同样凌晨三点钟到家,洗漱洗完澡后一躺上床就熟睡了,一点也没担搁。
记得曾经看过一些关于睡眠的知识,说是大概十到二十分钟入睡是最好的状态,如果一躺上床马上睡着,可能反而是身体不健康的警讯。
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哪一种,倒是目前的生活,家里、酒吧两点一线,算是一种对心灵的休养了,于是一睡睡到早上十点,眼睛马上睁开,大脑恢复清明。
在家里摸了下、读会书,拿阿姨懒得揹回去的绿色蔬菜和胡萝卜等等作了一道菜汤和能搅白米饭吃的淡肉汁,吃了一顿少油清爽的早午餐。
没多久她准备好,临出门前把从酒吧带回来的那个咖啡色皮夹重新放入包包里,就出门了。
按照那张名片照片上面的工作室地址去的路上,她拨了通询问电话。
【现在我就在工作室里,你来,我有时间也方便。】
听到对方这样平淡的语气,陶馥嬿应了应后直接道别挂断。
在公车上抓着拉环,随着公车的行驶而摇晃,等下了车来到一栋办公大楼前。
这附近是商业圈,很多栋高楼出租办公室给企业用,由专业的物业来管理,包括会议室、茶水间、事务机、公共空间、休息区里各种机器设备等等。
因为陶馥嬿以前也差不多在这类的商业圈里的公司工作,对附近还是大概知道,不过不同的是曾经的公司虽然不算人数众多规模大,却是一整层都租下来。
而康泫宇名片上的这个工作室,是仅只一层办公楼的其中一间。
停在电梯口,陶馥嬿看一眼抵达后的楼层显示,是康泫宇工作室那一层,就走出电梯,还没寻到正确的工作室方位,先见到一个人等在通道上。
来人微倚在墙上轻环着胸,似是听到声音朝她看来。
【我就想那声音没那么陌生,好像最近听过几次。】
他这么说的时候,顿了下,莫名其妙联想到近几日近近听到过的女声好像还有一种,就那个他情绪极差,跟他从半夜大战到天亮又激烈战到午时的对象。
不知康泫宇想到哪个层面去。
陶馥嬿走近,一点也没担搁,从包包里拎出咖啡色皮夹,很有礼貌地双手捧着,说道:【跟我确认你的皮夹里有些什么东西?多少钱?都正确以后我会还给你。】
话完,那双在康泫宇眼里堪称漂亮的眼睛看向他这边,表达着:请。
康泫宇不由得轻轻笑了,离了墙站,马上陷入思索。
这是考什么记忆大测验?
【皮夹弄丢那天我刚去提款,这几天忙着别的事──你在那家酒馆里也看见了。所以放什么我差不多忘了。皮夹里头我没放重要的个人身分证明,会员卡也没有,比较有特征又明显的,大概只有……】讲着,康泫宇顿时神情淡下来。
【一张年纪很轻的照片,里头有三个人,我的竹马跟邻居……姐姐。】
陶馥嬿倒是没注意这个,强尼也没说过里头有照片,这下要对照康泫宇说的正不正确,就只能打开皮夹作确认了。
【失礼,我需要打开皮夹一下。】
【反正里头也没什么,那照片也没什么,你看。打开无所谓。】康泫宇漫不经心。
虽得到应该是失主没错的康泫宇的应允,陶馥嬿要打开私人物品还是有点良心不安,若是别人开她钱包,她也不愿意。
康泫宇见她那么犹豫,更是笑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直接从人手中拿过皮夹,马上就翻开了。
这个皮夹是那种短夹对折的普通设计,连拉链也没有,一甩就开了。
陶馥嬿确实看见皮夹上中央的透明夹层里有张旧照片,跟皮夹失主的描述也不差分毫:【还你了。】
她讲完,康泫宇没动,陶馥嬿扬眼看过去,对方神情淡了一瞬,然后直接从那透明夹层里抽出照片,硬生生用手指头将对着镜头的三人中一个长发飘逸的女生,扳开撕掉,缺了中央一块的照片上只剩两个对着镜头笑的年轻男生。
【好,皮夹我拿了。】康泫宇阖上皮夹,拿在手上,【谢谢。】
【不客气。】陶馥嬿也没问康泫宇那么直接从照片上抹去一个人的用意,默默当不知道,就讲起来为什么康泫宇皮夹掉了也不试着找回来,酒吧社群告示上贴几天,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康泫宇却是说就如她所见,因为里面真的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要说值钱的……
【有八千元,不值钱?】陶馥嬿说道。
康泫宇没回答钱的问题。
【可能觉得是天意,丢了就算了。有些东西果然还是丢了好,但自己动不了手。】
陶馥嬿觉得康泫宇这话有别的意思,指的像是他刚刚动手撕的那张照片,为了不延续这私人话题,她把话拐回来:【工作室工作繁忙,果然是时间成本吗?】
康泫宇对这善解人意的举动轻轻含起了笑,【大概单纯是懒。】
【呵。】
陶馥嬿不知这位怎么直白到说自己懒,还是在她这个没怎么熟识的酒吧酒馆女服务员面前。
那既然皮夹还了,事情办完了,跟康泫宇说一声就要走了。
康泫宇挥摆了几下手,算作道别与送别。
陶馥嬿走了一段路的脚步却忽然一顿,视线往一旁路过的其他公司里的男职员看去。
康泫宇和郝究看了好几家承租办公室的大楼,才选了这一栋的这层楼其中一间来租,跟其他公司的职员们也会经常打照面。
陶馥嬿现在看的那位男职员任职的公司就在工作室差不多斜对门的位置,尤其康泫宇这种长相跟气质,在交际上还是吃得开的,偶尔碰上面也是会礼貌问候。
【认识?】康泫宇问道。
【强尼──我们酒吧调酒师,强尼很重要的一位朋友的朋友。】
陶馥嬿因为被那个人的出现吸引走注意力,下意识选用了对一般人来说含糊其辞的词汇,而不是说【强尼的恋人】。
现在他们所处的这社会,虽说同性婚姻已经是合法了,但长年下来被父母教导的传统思想,还是很难改变。
大多数年纪大的人或许还是对同性恋爱抱持一种不对劲的态度,甚至被这样的家长养育长大的年轻人,也会一样持否定的态度。
为了不引起过度的质疑,陶馥嬿作为曾经在企业里面对着大众与多数人工作过的社会人,讲话上多多少少是斟酌着的。
她忽然转头看向目光也投向那男职员的康泫宇,她才像是发现她面前这位男人,咖啡色皮夹的失主,阿姨眼中的帅哥,跟强尼是同道中人?
【看什么?】康泫宇察觉到她视线的转移,收回目光后就跟她那双漂亮眼睛对撞上。
【抱歉。】陶馥嬿又思量着,嘴巴上要动又停,才说道:【我是说,明确一点的说法,刚刚那个人是强尼的恋人介绍给我们的一位朋友,事实上关系有点复杂,但我不是故意要模糊一个重要的人的存在,你和你那位肯定也能在众人的祝福下过着美好的一生。】
这气氛怎么有哪里不对?康泫宇停了停,尝试着要去理解,但实在是解析不出来。
【哪个我的『那位』?】
【比较单纯可爱的那一位。】话完,陶馥嬿不知又想起什么画面。
在流心酒馆里,康泫宇到吧台来后在酒精的作用下的模样,引来许多趋之若鹜的女客人,看康泫宇熟练应对得心应手,应该是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难道是,双性恋?
因为支援只三个多小时,在康泫宇携着大波浪长发女客人离开酒馆之前,陶馥嬿早就和强尼先离开了,所以没看见那一幕,要看见了说不定就不只呢喃了这个。
大概还会说别的,比如在恋人面前跟别的人暧昧是不对的。
话说回来,在流心酒馆的时候,她和强尼也没有想到咖啡色皮夹的失主就在眼前。
在陶馥嬿也不知答案的猜测中,康泫宇是完全没搞懂。
单纯可爱?谁?他最近可没见过哪位单纯可爱的美人。
还在雾蒙蒙的思索中,康泫宇的手机短讯响起来。
【你来不来『插花』啊?我已经跟人讲话讲了十几二十分钟,你再不来,我口都干了。我现在让人写一套我们经常玩的那个程式码小游戏啊,网路上说要面试到适合的人,可以作点小测试。】
听到这里,康泫宇呼吸急停,【别搞。我们是找行政总务助理,不是工程师写程式码,你让人怎么写?】
【啊?是嘛?我看人很认真在埋头看题啊?虽然好像拿着笔一直看题看好几分钟了都没动笔。那是不用?】
跟郝究讲完几句话,康泫宇结束了通话。
陶馥嬿看他这么忙,也跟他告辞了,只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可以跟强尼多认识多熟悉。
毕竟这土地上,对同性恋情仍有许多声音与偏见,彼此打气加油当然是好的,不过这对康泫宇来说很意味不明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