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公子,且请肃静!”
“我家姑娘方才凭栏,见流晶河畔汀兰笼雾、江风送香,雅兴忽至,特设一题。”
“须得七句七言,通篇只咏水岸花草、烟波月色,行文须婉转藏情,字句切莫刻板雷同。待甄选已毕,诗意相投者,方可登船与姑娘一见。”丫鬟宣罢,敛衽一礼,便悄然退归船首,只留满岸窃语的公子哥。
“七句?哪门子诗写七句?这不是纯心折腾人么!”
“王兄此话在理!我等读书识字,谁不知绝句四句、律诗八句?这第七句算哪出?”
“难,太难了!好比盖房偏少一面墙,还得让人瞧不出破绽。尾巴咋收?收好了算走运,收不好就是天大的笑话!”
“更要命的是只许写水写花、写雾写月,人提不得,船碰不得。我刚想好一句‘姑娘容颜胜花娇’,硬是憋回去,换成‘汀上兰花分外香’。”
“大错特错!最难的还是藏情!藏得浅了是登徒子,藏得深了又怕人当傻子。”
“得得得,都别嚎了……既来之则安之,想必诸位心里都有数。理理姑娘存心为难,咱们嚷破天也是白搭,赶紧琢磨诗句是正经!”
雅间里,郭保坤正对着题签干瞪眼。
拿到了又能怎的?可憋不出来啊!他虽顶着编撰的名头,但也就是个高级抄书匠,真让他自个下蛋,纯粹赶鸭子上架。
秦峰自然也拿到了题签,司理理这小娘们儿心思倒是挺深的,连出题都带着钩子。不过对他来说都是虚的。
千古佳作自个整不出来,但暗藏机锋、指桑骂槐的七言,还不是洒洒水啦。想罢,铺开纸张,连墨都没晃匀,提笔就干:
皇堤浮江寒雾柔,
汀族生芳波浅流。
凉风遗红飘寒渚,
冰蟾临孤塘凝素。
平洲轻含李清香,
层澜千山阻离津。
凭栏长宵望云思。
“好诗,好诗啊!水雾月草,一应俱全!无煜兄这文采,当真绝了!小弟只知兄长弓马娴熟,哪曾想笔底竟有如此乾坤?这……这题送来不过盏茶功夫,兄长便一挥而就,此等捷才,简直闻所未闻!”郭保坤腰弯成了虾米,一脸谄笑地猛拍马屁。
秦峰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莞尔一笑:“当不得郭兄如此谬赞,此诗不过下下之姿,能不能入理理姑娘的青眼,全在她一念之间。”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郭保坤此人草包归草包,但拍的马屁他倒是很受用的。
……
“小姐!小姐!您出的题,有人作出来啦!”丫鬟人还没进舱门,脆生生的嗓门先飘了进来。
花船软榻上,司理理正睡眼惺忪,闻言懒洋洋地抬手捂着小嘴,打了个娇慵的哈欠:“怎的这次如此之快?莫不是胡乱拼凑的吧?若是此等粗劣货色,直接丢河里便是,省得污了我的眼。”
“应……应该不是胡编的,”
丫鬟连忙摆手,凑近低语,“诗是妈妈亲手送来的,想来作诗之人有些真本事。奴婢虽未展卷,但隔着纸张瞧那字迹,风骨自成,透着一股子文采气,断不是寻常俗辈能诌出来的。”
“噗嗤!你不说妈妈还好,一提我就来气!”
司理理斜睨了丫鬟一眼,语气里满是娇嗔,“她哪回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才把头签递出去的?”
话虽说得尖酸,她却还是伸出玉手,接过丫鬟递来的纸笺,逐字细看起来。
“嵌字硬造,词藻生涩。江景突转池沼,悖于流晶实景。寒意堆砌,意境枯槁。韵散文平,东拼西凑之作,简直不堪入目。”司理理阅毕,掷纸于地。
此等拙劣拼凑,也好意思拿来献丑?唯有笔力尚可一观,余者尽是废墨。
丫鬟捡起地上诗稿,方要物归原主,闭目养神的司理理忽地睁眼,急声唤道:“锦儿回来!快将此诗再呈于我看看!”
待又逐字读完,她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心底一片哇凉,未曾想作诗之人本意就不是卖弄文采,分明是……
“锦儿,速请作诗的公子登船,切不可失了礼数!”
另一边雅间中,秦峰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君山银针,他虽不懂茶道,但此茶清香扑鼻,入口绵柔,回味间端是甘醇悠长。
“无煜兄怎还有闲情品茶?诗送去这么久,半点响动没有,莫不是……连头轮都没入,直接被筛下去了?”郭保坤来回踱步,一脸的猴急相。
瞅着郭保坤吊样,秦峰一脸嫌弃,写诗的又不是你,你倒是比正主还上心?纯纯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郭兄稍安,落选也是我才力不济,无颜怪罪,这便回吧。”
秦峰嘴上淡然,心里却在暗嘲,真当人人都是范闲那个挂逼佬啊?诗中暗藏的机锋,任谁不细加推敲,也难看出其中道道。
“无煜兄莫急,虽见不到理理姑娘,但听闻醉仙居新聘请了一位专属乐师,似是姓桑,名讳记不清了。
其弹奏冠绝流晶河,曲风婉转清冷,权贵争相邀约,门槛亦不高。无煜兄可愿一听?”郭保坤说完,便望向秦峰,他才来没多久,实是不想就这般离去。
“姓桑?桑文?”秦峰闻言一怔,随即想起来了。
这姑娘在第一季就露个脸,纯属背景板,第二季才算正式登场。
名头虽不如理理,可架不住是然妹儿演的啊!
论颜值,她比司理理只高不低,无非一个风骚一个清冷,各有各的味儿。
“如此,我……”
“梆梆梆……”
秦峰语未竟,雅间门便被叩响。
进来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郭保坤刚想搭腔,小姑娘却抢先一步,脆声问道:“敢问哪位是秦公子?”
“我是。”秦峰淡声应道。
小姑娘闻言,冲他盈盈一福,礼数周全:“恭喜公子,诗冠群伦,拔得头筹。还请公子随奴婢登船,我家姑娘候着呢。”
秦峰尚在沉吟,郭保坤已在旁挤眉弄眼,一脸的坏水藏都藏不住,无非眼馋他今夜搞不好能当上新郎官。
小姑娘带着秦峰沿阶而上,岸边公子哥无不个个唉声叹气。
“又没戏了,未曾想还未开始便已收场!”
“连这回,在下已是第四次登台。”
“你才四次,我都六回败绩,看来还得勤读诗书。”
“嗯哼,尔等年少无知,老朽在此耗了三载春秋,可知这三载是如何煎熬过来的么?”
“噗嗤,老丈看这岁数,怕是近七十了吧?见着又能怎样?”
“兄弟此言不差,就算理理姑娘肯委身相就,老丈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哈哈哈哈,妙啊,当真是妙不可言呐,老丈如此雄心,乃我辈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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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关于食言这件事,我已经麻了(摊手)。
主要是作者写文实在太细,像个拿着放大镜的裁缝,非要把每一针脚都对齐。
为了不写那种“见了面就脱裤子”的无脑文,为了把桑文顺理成章地请出来,这章又全是铺垫……咱主打的就是一个“慢热”。
既然评论区风平浪静,作者就当大家都好这口,默默接受了哈!抱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