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闹钟准时在出租屋里响起。

杨帆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一巴掌拍停了手机闹钟。

贞子早就醒了，正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女仆装，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煎鸡蛋。

听到杨帆起床的动静，她端着一个盘子飘了出来，盘子里放着两个煎得有些焦黑的荷包蛋和几片吐司。

“主人，早饭做好了。”贞子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贤惠，“第一天去调查局上班，别迟到了。”

斧头妹和裂口女还缩在沙发角落里打盹。

杨帆看着那盘卖相惨烈的早饭，心里一暖，虽然味道估计不咋地，但这好歹是女鬼的一片心意。

他三下五除二把早饭塞进嘴里，喝了口水顺下去，然后抓起外套穿上。

“我走了啊，你们在家乖乖待着，别乱跑，也别弄出什么大动静吓到邻居。”杨帆一边换鞋一边叮嘱，“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们买新衣服。”

“主人路上小心。”贞子站在门口，像个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

八点整，杨帆准时踏进了灵异事件调查局的办公楼。

陈宇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看到杨帆，陈宇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这是你的装备。”陈宇一边走一边说，“里面有两套局里统一配发的黑色冲锋衣，防风防水，材质里加了点特殊的涂层，能稍微抵挡一下低级的阴气侵蚀，还有你的专用通讯耳机和执法记录仪。”

杨帆打开包看了看，拿出一件冲锋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陈哥，咱局里这制服也太低调了吧？黑不溜秋的，跟送外卖的防风服似的，一点都不酷。”

陈宇瞥了他一眼：“我们是去处理灵异事件，不是去走红毯，低调点能保命，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搭档。”

“搭档？”杨帆愣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人单干啊？”

“你一个连基础灵力常识都不懂的新人，单干就是去送死。”陈宇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局里的规矩，外勤干员都是两人一组，老带新。”

办公室里很宽敞，靠窗的办公桌前，正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极好的身材曲线。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五官很精致，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此时，她正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卷宗。

“江夏。”陈宇敲了敲门框。

女人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宇，落在了杨帆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陈队，这就是你给我塞的新人？”江夏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了杨帆一番，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连点像样的灵力波动都没有，你确定他不是来后勤部应聘打字员的？”

杨帆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最烦别人看不起他。

“哎，我说这位大姐，你怎么说话的？”杨帆走上前，双手插兜，“我可是凭实力通过了入职测试进来的，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啊。”

“大姐？”江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今年二十二，你叫谁大姐呢？还有，入职测试算什么？运气好罢了，真到了现场，那些脏东西可不会给你讲道理。”

陈宇赶紧在中间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杨帆，江夏是局里的二级干员，经验丰富，她是个灵身者，能力叫绝命回响，非常适合现场勘查和追踪，江夏，杨帆虽然是新人，但他的实战应变能力很强，你们俩正好互补。”

江夏冷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互补？我看是累赘还差不多，走吧，新人，来活了，城郊的月亮湖营地出了大案子，警察搞不定，移交给我们了。”

说完，江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杨帆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什么绝命回响，我看是绝命母老虎还差不多，傲娇个什么劲儿啊。”

陈宇拍了拍杨帆的肩膀，低声说：“江夏脾气是冲了点，但业务能力没得说，你多担待点，跟着她能学到不少东西。”

十分钟后，两人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江夏负责开车，杨帆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刚驶出市区，江夏就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头野兽一样在公路上狂飙。

“卧槽！你慢点！”杨帆吓得一把抓住车顶的把手，脸色发白，“赶着去投胎啊？这前面还有测速探头呢！”

江夏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这叫效率，我们晚到一分钟，现场的灵异残留就可能消散一分，你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待会儿到了现场别吓尿裤子就行。”

“我走后门？”杨帆气笑了，“我单杀过红衣女鬼，干翻过镜中鬼，还干过一个灵身者！你呢？你那什么绝命回响是个啥能力？靠在现场放音乐把鬼吵死吗？”

江夏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她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杨帆。

“听好了，土包子，绝命回响是可以让我听到死者在生前最后十秒钟听到的声音，或者是他们临死前发出的回音。”江夏冷冷地解释道，“这在调查没有目击者的灵异凶杀案时，是神技，你有什么能力？靠你那张破嘴把鬼说死吗？”

杨帆撇了撇嘴，不甘示弱：“我能召唤火车撞死他们，你信不信？”

江夏翻了个白眼，显然把这当成了杨帆的吹牛：“神经病，我警告你，待会儿到了现场，跟在我后面，别乱碰东西，别破坏现场，要是搞砸了，我第一个把你踢出调查局。”

“切，谁稀罕。”杨帆靠在椅背上，顺手把车载空调的风向拨到了自己这边，“哎，我说江夏，咱们这出外勤，油费和饭钱局里给报销吗？”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杨帆踹下车的冲动：“你脑子里就只有钱吗？我们是在保护市民的生命安全！”

“废话，不为了钱谁干这掉脑袋的活儿？”杨帆理直气壮地说，“你以为我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啊？你高尚，你高尚你别领工资啊。”

“粗俗！市侩！”江夏咬牙切齿地骂了两个词，一脚油门，车子再次窜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谁也不让谁。

半个多小时后，越野车开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最终停在了月亮湖边的一片开阔地上。

这里原本是个很受欢迎的野生露营地，风景不错。

但此刻，营地周围拉起了一大圈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外面，红蓝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闪烁着，透着一股子压抑和阴冷。

江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调查局的证件挂在脖子上，杨帆也赶紧学着她的样子，把ID卡挂好，跟在后面。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疲惫的中年警官迎了上来。

“你们是调查局的？”中年警官看了看江夏，又看了看杨帆，眉头皱了起来，“陈队没来？就派了你们两个年轻人？”

江夏面无表情地亮了一下证件：“我是二级干员江夏，足够处理了，李警官，说说现场情况吧。”

李警官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指了指警戒线里面。

“惨，太惨了。”李警官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发颤，“昨晚有一群大学生来这里露营，一共十个人，五男五女，今天早上，附近钓鱼的村民报了警，我们赶到的时候，这十个人全死了。”

杨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几顶花花绿绿的帐篷，还有中间一个熄灭的篝火堆。

“死因是什么？凶器找到了吗？”江夏一边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一边问道。

李警官摇了摇头，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就是我们找你们来的原因，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帐篷和烤肉架都好好的，甚至连啤酒瓶都没倒，最诡异的是……这十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没有刀口，没有勒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没有外伤？”杨帆愣了一下，“那他们是怎么死的？突发心脏病？十个人一起发？”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警官掐灭了烟头，掀起警戒线，“他们的死状……很邪门。”

江夏没说话，直接弯腰钻进了警戒线，杨帆紧随其后。

走近营地中央，杨帆终于看清了现场的惨状。

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篝火堆旁边，有的手里还拿着没烤完的肉串，有的还保持着举杯喝酒的姿势。

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十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死前的痛苦和挣扎。

相反，他们每个人的嘴角都夸张地上扬着，咧到了耳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诡异、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笑容。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或者美好的东西，然后在狂笑中瞬间死去了。

“嘶……”杨帆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笑得也太瘆人了吧，这绝对不是人为的凶杀案。”

江夏蹲在一具女大学生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瞳孔和僵硬程度。

“阴气很重。”江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杨帆，“新人，看好了，这就是我们调查局的工作，接下来，我要使用绝命回响了，你退后两步，别打扰我。”

杨帆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两米开外，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架势：“行，请开始你的表演，我倒要看看你能听出个什么花儿来。”

江夏没有理会杨帆的调侃，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篝火堆正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着她能力的催动，杨帆隐约看到，江夏的耳朵周围泛起了一层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灵力的波动而变得有些扭曲。

杨帆紧紧盯着江夏的脸。

起初，江夏的表情很平静，但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她的眉头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江夏那张原本冷傲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像纸一样惨白，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江夏？你怎么了？”杨帆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江夏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是刚从水底憋气浮上来一样，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倒退了两步，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十具尸体。

“听到什么了？是谁杀了他们？”杨帆焦急地问道。

江夏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看着杨帆，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他们……他们在笑……十个人都在疯狂地大笑……”

“笑？笑死人的？”杨帆一头雾水。

“不……”江夏一把抓住杨帆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帆身后的那片空地，一字一顿地说，“我听到的最后一句回音是……它就在我们身后。”

杨帆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被薄雾笼罩的树林。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而在那风声中，杨帆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嗤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