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怜回到了周继野的大平层。

推开门的那一瞬，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

她还没来得及换鞋，一团白色的小身影便从客厅深处奔来，以近乎跌撞的急切扑在她脚边，前爪扒着她的裤管，尾巴摇得像一只拨浪鼓。

她蹲下身，将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拢进怀里。

比熊犬的毛发柔软蓬松，贴着她的脸颊蹭来蹭去，鼻尖湿漉漉地拱着她的脖颈，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白伊怜将它抱起来，托在臂弯里，低头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它的小鼻尖，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你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二白仿佛听懂了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尾巴的晃动频率又加快了几分。

门锁传来一声电子解锁的轻响，周继野从门口迈进来。

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领口微敞，脖颈处洒了几点雨水。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一人一狗相拥的场景上，脚步在原地立了片刻。

将风衣脱下来搭在玄关的挂钩上，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解着自己袖口的纽扣，表情像是被什么轻微的酸意浸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变形。

“还以为你和纪执烽他们玩爽了，舍不得回来。”他开口，声线压得平坦，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涩意，“还能想起家里有只狗等着你喂。”

白伊怜连头都没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二白的背毛，声音淡淡的：“他们怎么能和二白比。”

她说着，将那只比熊犬举起来，对着它圆滚滚的脸颊亲了一口，“是不是呀，二白。”

周继野走到沙发旁站定，低头看了她怀里的狗一眼，又看看她。

静默了一瞬，他忽然嗤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地接了她的话：“他们确实比不上二白。”

他绕过沙发，在另一侧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开关。

客厅那面巨大的液晶屏亮了起来，画面闪了两下，便定格在一张新闻直播的画面上。

屏幕中央的男人坐在市政府发布厅的主席台前，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色条纹领带。

他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文稿，侧脸的线条在镜头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眉骨高而清晰，鼻梁笔直。

他抬头的那一瞬间，目光正好看向镜头，像是隔着屏幕与她对视了一眼。

白伊怜的目光停留了。

她抱着二白，身子微微侧坐，手中顺毛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住，视线落在画面上男子那张沉静的面孔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住。

周继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又转头看向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压下来一层，带着阴翳的讥诮：“怎么，这才离开几天，就想他了？”

她像是被那句话从沉思中拉回来，眨了眨眼，随即低下头，掩去目光里的那点恍惚，声音平淡得近乎刻意：“我正好看见他，想到他很正常。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无聊？”

周继野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叠在膝前，斜睨着她的侧脸，语气不紧不慢，透着略带刺意的从容：“他倒没把你当回事，你看看这段时间，他给你打过一通电话吗？发过一条消息吗？岑峥之那样的人，忙起来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何况是你。”

白伊怜的手指在二白的耳后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揉着：“不用你操心。”

“真的不用？”周继野的声音里浮起一层浅浅的玩味。

他侧过身，手臂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揽住她的腰，指尖隔着衣料摩挲着她腰侧的曲线，带着亲昵却隐隐试探的力道，“那你想不想知道，这段时间他究竟在忙什么？”

白伊怜没有躲开他的手，却也没有回头看他。

目光落在小狗的耳朵上，语气淡淡的：“他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给我听。”

周继野的拇指在她腰侧顿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意却没怎么抵达眼底：“你倒是一副正宫娘娘的淡然做派。”

他偏过头，注视着她低垂的眼睫，“你大姐都未必有你这般底气。”

白伊怜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将二白重新拢进怀里，指尖一寸一寸地抚过小狗柔软的后背。

二白在她怀中安安静静地眯着眼，尾巴仍在微微地摇晃，像一个不知人事的忠实守护者。

周继野见她垂着眼，指尖仍在小狗背上摩挲，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便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无所谓的凉薄：“行，随你。到时候别来求我，我可不一定有心情搭理你。”

白伊怜没有说话，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晚上睡觉前，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名字，聊天记录停留在数天前，最后一句话是他说“到了跟我说一声”。

她犹豫了几秒，指尖轻轻敲出一行字：“你在干嘛呢？”

发送之后，她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她等了很久，久到月亮的光线在窗帘上移了一小段距离，手机才终于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划开屏幕，只看到简短的三个字：“要睡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若干秒，指尖定在屏幕上，没有滑动。

忽然想起那个男人身边躺着谁。

李若瑄，那个总爱穿着素白衣服、笑容温婉的女人，此刻应当正靠在他身侧，呼吸平稳地入眠。

她又发出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

这次隔了更久，几乎是床边时钟又转了半圈，屏幕才再次亮起。

他回复道：“等七点后。”

她看着这几个字，机械地把手机放回枕边。

他回话的间隔、语气、用词，都像一杯温吞的白水，不含多余的温度，也没有刻意的推拒。

她太了解这种冷淡的意味了，他心里，她目前只是一个站在某个熟悉位置上的人，尚未跨入值得他心跳加速、主动惦记的领地。

他不会为她翻来覆去，也不会在深夜望着手机等她的消息。

她若不主动，他可能一整天都不会想起她的存在。